第246章 一剎那光明
第246章 一剎那光明
這是一種默認。
或許也帶著一絲對蘇木的侮辱。
於海棠可能沒有意識到,也可能意識到了,但為了自己的夢想,她選擇依然這樣去做。
蘇木感受到了,但沒太在意。
他不缺女人。
之所以跟於海棠,也是挑挑揀揀之後,覺得於海棠可以滿足他不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的願景。
現在於海棠這顆樹倒了。
但蘇木身邊的那些無形的有形的,曾經逼迫他和追求他的壓力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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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蘇木而言,結婚與否,只憑心情,沒有焦躁和完成任務的急迫。
兩人態度平和,就像是朋友間純粹的革命友誼。
蘇木送於海棠到了院門口,等她走後,轉身又回了辦公樓。
早上剛開出來的結婚證明,還得回去銷掉。
這或許是於海棠反悔結婚帶給蘇木唯一的負擔了。
至於工作和生活周圍的那些輿論……
蘇木一點都不在意。
說就說吧,又少不了一塊肉。
這件事情上,他一直都是被動的。
有管轄權的領導是知道自己實際情況的,看待自己只會是憐憫和可惜,而不會覺得自己始亂終棄。
就足夠了。
回到02分館。
「蘇主任,什麼時候請客,讓咱這群老兄弟先撮一頓慶祝慶祝啊?」
光頭大館長一副雲淡風輕的背著手,來到蘇木面前。
這個動作,這個言語,其實他暗地裡揣摩了好幾遍,此刻,他對自己的表現給予了肯定,滿分有些太過,9.9分吧,扣一點,留作鼓勵。
「王館長,您可就別挖苦我了,我連結婚申請都退了。」
蘇木一攤手。
王館長表情一僵,略有尷尬:「哈,那個,哈哈,今兒天氣還行,那個,我去那邊看看。」
蘇木回辦公室,掀開紗窗門的時候,隱隱聽到了不遠處有個很憨厚急促的聲音傳來:「咋樣,中不中呀?」
王館長和孫全福今天一早來單位報到的,也才知道了蘇木要結婚的消息。
平日裡聯絡的不多,雖然都是一個單位,蘇木也已經開始接手外勤的活,可雙方交際真不多。
三德子跟蘇木倒是有過一頓烤鴨的交情,慫恿王館長主動點,順便混一頓吃的喝的。
沒想到……
讓王館長尷尬了。
蘇木對於海棠的臨陣變卦真的沒什麼遺憾的。
來去由她。
說實在的,他反而有點輕鬆。
要知道西吉祥胡同那邊,還杵著一老一大倆小的一大家子人呢。
雪茹姐給蘇木的驚喜。
把一家子好心人,從長春給帶到了京城。
鄭光明的眼睛有病,年紀輕輕就近乎失明。
其實來京城之前,都以為他就是瞎子呢,但蘇木師娘經驗老到,觀察到了孩子對光線有著一點反饋。
也可能是在長春時,家裡燈光昏暗沒那麼明顯,但這裡的燈泡可都是被蘇木給換了大瓦數的。
白熾和黑暗交替一出現,鄭光明的眼睛異樣就被師娘捕捉到了。
現在孩子跟著師娘學習認識穴位。
準備讓他練習一種藏傳的按摩術,疏通眼睛周圍堵塞的筋脈。
老太太接替了西吉祥胡同院子的衛生清潔工作。
鄭娟採買和做飯,幫老太太一起打掃拾掇屋子和院子,閒下來也會旁觀弟弟學習……
雖然內心忐忑,但日子且熬且過。
來到陌生的大城市,她也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儘可能不讓自己閒下來,表現出更大的意義。
來之前陳老闆跟自己細說了需要自己做的事情,鄭娟考慮了一夜,就答應了。
可來了之後,發現竟然是當初救下自己的恩人。
心裡的接受程度就大了許多。
可現在沒聲沒息的,到底是會跟著恩人過日子,還是被撇在這裡自生自滅……
鄭娟心裡沒底。
她不是個認命的性子,但京城是天子腳下,像她們這種連在長春當地都沒有戶口的人,來到這裡更是一籌莫展。
接零活的渠道都沒有。
她拼命壓榨自己,用自己的勤勞展現價值。
也不放過一絲學習的機會。
有一技之長,哪怕以後被放棄了,回不去了,或許也能帶給自己,帶給家人一線生機。
鄭娟很清醒。
她清晰的懂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一技之長是多麼重要。
如果,她是說如果,最後會正式嫁給恩人,那麼除了持家和把握分寸之外,懂一門按摩的手藝,也能在關鍵時刻幫一下弟弟。
那個可憐的妹妹她不擔心。
她現在也知道了蘇小貝……哦,現在改名了叫鄭好。
鄭娟已經知道妹妹鄭好,實際跟恩人蘇木是有著同母異父血緣親情。
親妹妹,總歸是不用擔心。
鄭娟很細心,她從蘇木看待鄭好的感情不作假。
一個哥哥不遠千里跑去長春尋親,不僅自己去,還讓自己的女人去,要說只是做樣子,沒感情的,鄭娟不信。
可弟弟鄭光明跟蘇木沒一點關係。
弟弟眼睛能不能治好還不一定,以後總要有個謀生手段,或許即便有了謀生手段,也是需要在未來需要各種幫襯才能成個家。
鄭娟不為鄭好考慮,也要為鄭光明考慮到。
畢竟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雖然都是孤兒,可有緣成為姐弟,那就是一輩子的親人。
「娟兒,進屋來吃個瓜,大熱天的,院子就別掃了。」
師娘看樣子很喜歡鄭娟。
私下裡也說過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陳雪茹帶來鄭娟一家子的目的沒瞞著乾娘,當晚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
蘇木過去了,晚上的時候也吹過枕邊風。
蘇木說了自己的情況。
那會兒他更跟於海棠有了親密接觸,正緊鑼密鼓打算就此穩定住呢。
陳雪茹就沒再提。
但對鄭娟這一家子態度一如既往。
她這兩天甚至考慮等她們適應了京城,自己再出去的時候就帶上鄭娟一起。
培養培養她,當自己的左右手得了。
也算是個交代。
陳雪茹最希望的還是蘇木能夠跟鄭娟扯證。
古時候,也都是後宅大婦給自家男人選妾室的。
男主人自己挑選的,如果沒有家中大婦同意,只能留在外面,進不得內宅,算作外室。
這都是規矩,是講究。
哪怕男主人強勢,非要外室住進來,也得不到家族的認可。
而且,鄭娟來的時候就已經清楚以後的生活里會有個姐姐,陳雪茹先天就不存在顧慮。
而那個叫於海棠的……
陳雪茹沒聽說過,也不了解對方的脾性,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成為自己和蘇木之間的絆腳石呢。
但蘇木已經做了決定,她也會遵從。
陳雪茹是個新女性,但骨子裡對認可的男人,觀念還是下意識的遵循了傳統。
男人是天,天說了算。
就這麼幾日之後。
蘇木下了班,出現在了西吉祥胡同。
他專程去大珊欄接了陳雪茹一起下班回來。
陳雪茹路上跟他說起大觀樓影院的事情。
大觀樓影院始建於1907年,比種花家的影史僅僅慢了兩年,但這兩個月糟心事不斷。
公私合營的尾巴按理說早就斷了,可沒斷乾淨。
就因為藕斷絲連,導致現在經營不下去了。
陳雪茹在這方面有過考慮,蘇木也贊成她雞蛋不往一個籃子裡放的觀念。
推車進院的時候,不忘提醒她一句。
「影院旁邊和後面的宅子,包括影院本身,其實都是租賃的,長租期到83年就結束。」
蘇木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因為那一片的地契和房契,以及長租契約,都在自己空間的那個大箱子裡。
蘇半城可不是浪得虛名。
這個信息提供,是可以給陳雪茹談判加碼。
自己女人的錢,也就是自己的錢。
能少花一點是一點。
再有錢也不能浪費啊。
陳雪茹頓足,扭頭奇怪的看向蘇木。
「你怎麼知道?」
「噓。」
蘇木壓低了聲音,其實就是小趣味,故意撩騷陳雪茹耳垂的。
「婁家走的時候,我順便收了一點他帶不走的產業。」
「就一點?」
陳雪茹不信,憋著笑繼續問。
「嗯,就億點點。」
蘇木伸出三根手指:「我也沒那麼多錢收太多,當時就想著跟你的綢緞莊近一點,方便你以後搭理。」
「要是便宜的話,你應該跟我說一聲的。」
陳雪茹自知是無法跟婁半城這個大鱷相比,他手裡當初有好些東西,陳雪茹都是有點眼饞的。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進了院子。
師娘在指點鄭光明,小傢伙認真的在自己胳膊上摸索著。
蘇木看到了,沒打擾。
「哥,你來啦。」
「小……好,你學校的事情我給你聯繫好了,等9月份就去上課。」
「哦,謝謝哥。」
看不出鄭好有多開心,蘇木也沒跟她細說。
鄭好跑去了廚房,鄭娟在做飯,估計是沒考慮蘇木也來,妹妹去通知一聲,別做少了。
「我跟於海棠分了,不是我忘恩負義,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蘇木拉著陳雪茹進了東院,直截了當的開口。
剛一說,就看到陳雪茹有點變臉,趕緊解釋了一句。
陳雪茹是更希望見到蘇木跟鄭娟在一起,可她不希望自己看上的男人是個始亂終棄的。
「為什麼?」
陳雪茹不解的問道。
「不太清楚,剛才讓人去打聽了一下,信息有限,但……應該跟出國有關。」
蘇木想了一下,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確實打發黃棟樑去調查了。
不僅是今天下午調查,還會繼續跟進。
這個年代,於海棠做出這樣的過激反應,絕對不算是簡單的事兒。
特別是蘇木發現這事兒竟然還有李懷德在其中穿針引線,那就更不會放過了。
他總覺得這是一個契機。
或許可以僅此而婉轉迂迴的幫老李叔他們這幫人一下。
沒有什麼真憑實據,蘇木純粹就是有這個預感。
而一般突破人類極限的特殊人的預感,都是很強烈,且很準確的。
「為了想出國,把你這麼優秀的男人都拋棄了?」
「我優秀嗎?」
「伱自己不知道嗎?」
……
吃飯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了。
桌上四菜一湯,湯都有些涼了。
蘇木還帶來了兩盤硬菜,鹵豬肘和醬豬蹄。
都是蘇式自產自製的。
師娘看著這倆菜,雙眼就藏不住的冒金光。
就是坐的近了點,猛吸一口氣,都覺得神清氣爽。
這是練武之人達到一定程度後,獨有的感知能力。
在座的其他人,並沒有這種感觸。
「師娘你多吃點,這頭野豬可長了有年頭了。」
蘇木意有所指的道。
「好,好,我吃。」
老太太樂的眼睛都藏進褶子裡了。
飯後。
雪茹姐依舊有些慵懶,提不起勁兒,喊了鄭娟陪她一起去了東院。
姐妹倆要好好聊一聊。
畢竟來到京城也有些日子了,事情到了最後一刻,如果鄭娟這邊要是有了其他心思和變故,那還是提前說開的好。
陳雪茹可不想自己的男人再經歷一次被人放鴿子。
雖然蘇木看上去沒什麼,但從剛才運動的用力程度,雪茹姐還是感受到了那一絲鬱悶。
心疼自己的男人。
「我沒別的心思,要是嫁給了他,我就一心一意對他好。」
鄭娟沒有猶豫,說話的同時,莫名覺得心頭一塊大石頭像是落了地似的,反而輕鬆了。
「好。以後別叫陳老闆了,直接喊我姐。」
「姐。」
陳雪茹拉著鄭娟出去。
鄭娟還以為今晚就要先上車,然後過兩日再補票呢。
卻沒料到乘客先一步走了。
鄭娟有些詫異。
陳雪茹拍了拍她手背,笑道:「明兒他去單位開了介紹信,帶你去民政局領證。」
鄭娟心頭一熱。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尊重。
蘇木飯後跟師娘聊了幾句,又幫著鄭光明探查了一下身體,特別是眼睛附近的經脈情況,才告辭走人。
內息這方面,蘇木跨越了師娘整整兩個大境界,有些敏銳的感知,是要高於師娘的。
也更準確。
蘇木對鄭光明能否恢復視力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以後就是小舅子了,還是要盡一份心意的。
「姐,剛才恩人走的時候,給我看眼睛了,我覺得有熱氣燙眼眶,那會兒,覺得一下子就亮了好大一截。」
鄭光明蹲在牆角,聽到姐姐回來院子,趕忙跟她說。
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光明,有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恩人穿著的黑色的皮鞋和青石地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