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西太后

  「康爾壽，康爾壽在不在家啊？」

  這天下午，老竇媽子正在和秀姑一起在天井花園這邊摘青菜，正聊著天呢就聽到外面有人喊老竇的名字。「來了來了，誰啊？」老竇媽子走出去開門，「原來是細媽啊。」

  「廣府現在變化真是大啊，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兒來。」阿轉把行李交給老竇媽子，笑著說道。

  「細媽，我以為你說說而已，原來你真的回來啊。」老竇的臉色有些不自然，阿轉擺擺手笑道：「說到就要做到嘛，都兩個月了，現在Coco去了夏令營，我就回來看看咯，不是不歡迎我吧？」

  「不會，歡迎歡迎，隨便參觀哈哈。」老竇媽子帶著阿轉參觀重新裝修和合併之後的西關大屋，在家裡看了一趟之後阿轉才終於確信了那時候老竇說的話是真的。

  參觀完西關大屋，也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康家眾人也都回來了，在一頓寒暄之後，阿轉說道：「阿壽，我這次回來呢一來是看看這西關大屋變成什麼樣，二來呢是想會會老街坊。以前隔壁賣涼茶那個涼茶炳他現在怎麼樣啊？我很想探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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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茶炳啊？他去賣鹹鴨蛋了。」老竇說道。

  「真可憐咯，怎麼會這樣啊？我還掛住他的涼茶呢，這就去了？」阿轉聞言就一臉傷感，老竇說道：「你也不用這樣，他是去了移民而已。」

  「那你又說他去了賣鹹鴨蛋？」阿轉眼淚都出來了。古時廣府地區，清明時節大家會煎鹹魚和煮鹹蛋到墳前祭拜，長此以往商人便養成清明等祭祀時節售賣鹹鴨蛋的習慣，人去世了也以「賣鹹鴨蛋」代稱。

  阿祖笑著給阿轉解釋道：「是這樣的，他是移民之後因為外國人不喜歡喝涼茶所以就改行去賣鹹鴨蛋了。」

  「原來是這樣。」阿轉這才止住了淚水，又問道：「那街尾那個豆腐西施阿蓮呢？」

  「她就過佐新」二嫂還沒說完，阿轉就大驚道：「哈？過佐身？」過身同樣是粵語中對死亡的委宛說法。

  二嫂被阿轉嚇了一跳，無奈解釋道：「過佐新加坡啊。」

  「不好意思，我太緊張了哈哈。過佐新加坡好啊，好啊。」阿轉尷尬地給二嫂道了個歉，並感慨了一句老街坊的處境。她想了想又問道：「那菜市場那個豬肉佬呢？」

  「他就移了民去英國賣牛肉了。」二嫂答道。

  「魚檔那個魚佬呢？」阿轉又問道，「不會也移民了吧？」

  「沒錯了，你認識的那些街坊現在應該就剩下隔壁祝師奶了。」老竇指了指婉玲，說道：「就是婉玲她媽啊，你還有印象吧？」

  「你是說阿靜是吧？當然有印象啦。我記得你老竇過身前半年她嫁進隔壁祝家的，大家住隔壁雖然不算很熟但都聊過幾句啦。」阿轉回憶了一下，很快就想起老竇口中的祝師奶是誰了，她看向婉玲問道：「婉玲你有幾兄弟姐妹啊？」

  不過她和祝師奶關係一般，見不見都無所謂。既然見不到老朋友老街坊她就想出去走走，便看著二嫂說道：「阿嬋，你明天有沒有時間陪我去逛逛上下九啊？」

  「上下九啊？不要了吧，很遠的喔。」二嫂下意識地就拒絕，「上下九還遠啊？出門走幾步路就到了。」阿轉都無語了，這理由能再敷衍一點嘛？

  「不是啊，最近上下九整條路都裝修啊，封了不給進。」二嫂眼睛一轉又想了一個理由。

  「上下九也裝修？」阿轉疑惑了，「那好吧，那我明天自己在附近逛逛咯。」她也回過味來，明白二嫂只是不想陪她出去而已。媽子想了想就主動說道：「細媽你也別聽她亂說，她明天要上班沒空陪你，我明天陪你出去逛吧。」

  有人陪自己出去逛，那阿轉自然沒意見。

  媽子陪著她在附近逛了好幾天，期間很多街坊都認出了阿轉，多年重逢即便當年交際不多，但也十分感慨。阿轉和大家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是越來越喜歡昌盛街這邊的氛圍。

  這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她突然說道：「阿壽阿蓮，我打算在這裡長住，在這塊風水寶地打躉，不走了。」

  「長住？」老竇驚訝道。

  「細嫲你說在哪裡打躉啊？你該不會是說在我們這裡打躉吧？」阿祖問出了康家人的心聲。

  「人總是要落葉歸根的嘛。」阿轉今年也65歲了，也到了考慮「魂歸故里，落葉歸根」的時候了。

  對於華夏人來說，落葉歸根不僅僅是一個地理上的概念，更是一種文化情感和對故鄉的眷戀。這種情感源於對家鄉水土的深厚感情，以及對家族和祖先的尊重。許多人即使在外漂泊多年，也會在年老時選擇回到故鄉，以實現精神上的歸宿。

  對此，老竇也只能點頭表示認同，「那也是，這幾年國內環境好了之後，很多華僑都回來落戶呢。回來廣府好啊，現在廣府一年一小變，三年一中變，五年一大變，越來越靚啊。」

  「是啊是啊，最重要的是生活指數低啊。」阿轉笑著說道：「我看過行情了，坐巴士就一塊錢，買豬肉就八塊錢一斤，買雞就七塊錢一斤，我想一個月一千來塊就夠花了。」

  （非典和禽流感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雞肉都是市場裡最便宜的肉類。）

  「我有好多朋友是做推銷的，我叫他給你推銷些房子，有好多靚樓盤啊。」阿祖主動給阿轉介紹起了房產中介，可他怕什麼就來什麼，阿轉說道：「買什麼買啊，現在這裡不就挺好的，我就在這裡住就行了。」

  「啊？你要在這裡住？」大家都驚訝了。

  「是啊。」阿轉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也直白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個個都不想我在這裡長住，覺得相處容易長住難嘛。但是你們不要忘記，按照法律來說，這間西關大屋有一半是我的，我給你們用了這麼多年都沒說什麼，我現在只不過回自己家住，你們憑什麼反對啊？」

  「你這麼說就欠妥了。」老竇不認同阿轉的話，「這間西關大屋是祖宗留下的，我覺得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沒錯啊，這間西關大屋是祖宗留給你老竇的，那我是不是你老竇的合法妻子啊？」阿轉也有她的道理，「我是你老竇的合法妻子，那這間大屋就有一半是我的。我就有權住在這裡。」

  這下老竇無話可說了，不過阿祖站了出來說道：「細嫲，是這樣的，我提醒你啊，法律規定呢失蹤三年就當自然死亡了，你都失蹤四十多年了，算起來都死了十幾次咯。」

  「那我現在死了沒有啊？」阿轉指著自己問道，見大家都沒搭理她她拍著桌子大聲說道：「沒死啊嘛，那這間大屋就是我的，我就可以住在這裡你們全部都沒權拒絕啊。」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康祈睿，大家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於康祈睿身上。康祈睿原本在一邊靜靜地和老婆孩子吃飯的，感受到大家的求助眼神之後，他暗自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看著阿轉說道：「細嫲，其實你說要回來住呢，我是沒意見的。」

  其他人聽到康祈睿這話都驚了，康祈睿伸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繼續說道：「雖然這間西關大屋擴建過又裝修過，但是你是阿爺的合法妻子那麼這間大屋呢始終都是有你的一份的。你說要回家住，當然誰都沒資格也沒權利拒絕。」

  「阿睿這話說的就公道了。」阿轉這下子開心了，覺得終於有人講了一句公道話。其實康祈睿也不是聖母，而是阿轉她確實是康祈睿爺爺明媒正娶的妻子，這大屋她是肯定有份的。

  「不過，你始終都離開了四十多年了，可以講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了。也算得上是人生路不熟，你在港城那麼多年肯定都習慣了那邊的氛圍，我認為你無理由會突然就覺得一個住了那麼多年的地方不好要搬回來的，其實你要回來住的真正原因是什麼？不妨說出來看看我們有沒有辦法解決？」康祈睿選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阿轉被說動了，她坦白地說道：「事到如今我就實話實說啦，你們別以為我是什麼有錢人啊，我之前和你們說在港城我有豪宅是騙你們的，我是住著一間六百尺的樓而已。我已經年滿65歲了，在港城沒人請我上班了，而Coco今年才14歲我沒收入怎麼養她啊？港城開銷那麼大我那點老本能維持多久啊？」

  「所以我這次回來看到這邊生活成本這麼低，我就想回來這邊住咯。像阿睿說的，我早就習慣了港城那邊的生活節奏，不是沒辦法啊你們真的以為我想搬回來啊？」

  阿轉想了想又說道：「其實我還想Coco以後高中能回來內地這邊讀，這邊發展這麼好，在這裡發展有前途嘛。」

  「就這樣啊？」這點問題當然難不倒康祈睿，「那如果我幫你解決了收入方面的問題，你願意在哪裡住啊？」

  「那肯定在港城住啦，都住了幾十年了那麼多老朋友，怎麼都比這裡人生路不熟好啦。」阿轉說的也是真心話，她問道，「你怎麼解決我的收入問題啊？」

  「其他人不肯請你，我請你不就行了？」康祈睿笑道，「我在港城有一家投資公司，現在差一個清潔和煮飯的阿姨，你願不願意啊？」他說的是KS投資公司，投資公司最開始就是設立在港城的，最開始只是想著康家自己的生意股權上更好操作，後面逐漸也有投資一些其他的項目，都是職業經理人在負責的。

  這兩年也發展的非常好，剛好之前的清潔兼煮飯的阿姨沒做了，他現在看阿轉說自己沒工作沒收入他第一時間就想起這個了。阿轉也沒猶豫，「我沒問題啊，我這個歲數還有工作就不錯了。」

  「那我晚點給你一張名片，你回到港城就聯繫名片上的人，就說是我安排的就行。」康祈睿點點頭，說道：「至於Coco的事情，反正你現在也只是中三，等明年暑假再決定要不要幫她轉學回來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