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死不易

  第34章 生死不易

  

  公費醫療的事情，康祈睿一直到晚上洗澡還在想，畢竟這個事情還是挺重要的，康祈睿嘆了口氣，決定最後再和阿耀聊一次。

  決定之後康祈睿便快速擦乾了身體，穿好衣服，就來到阿耀的門前敲了敲，「三哥三嫂，阿睿啊，方便讓我進去聊聊嗎？」

  幸子在裡面應了一聲，沒一會便打開了門把康祈睿迎了進房間，「阿睿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阿耀也看了過來。

  這麼晚了康祈睿也不想多囉嗦，直接開門見山：「關於醫療證的事情，我覺得三哥還是要重視起來，第一個是隨便給其他人用，占公家便宜，職業道德就被人詬病了。其次是全家人一起用那醫療費會很顯眼，身體是本錢啊，給人一種病怏怏的感覺，誰敢用你？特別是現在你升職的關鍵時刻，多少眼睛盯著你啊。」

  阿耀也終於回過神來，今天局裡領導說自己大有前途，就是因為自己科室醫療費用得最少，當時領導也是用了身體是本錢這句話。

  不過他都答應大家了，現在也不好意思說不給大家用，於是便求助式的眼神看著康祈睿，幸子這時候就是阿耀的嘴替了，「阿睿，伱三哥都答應大家了，那怎麼辦啊？」

  康祈睿想了想說道：「老竇拿醫療證也就是去開些涼茶回來，這個還是可以的，一劑涼茶本來就不用多少錢，咱們廣府人偶爾熬些涼茶喝喝也無可厚非。其他人要用你就說醫療證有照片，不能用就行了。」

  「但是剛才吃飯的時候老竇不是說他醫院有熟人嗎？」阿耀回憶起來老竇的話。

  「你就和老竇直接說明情況唄，老竇知道這關乎你升職，肯定支持你的。你不好意思拒絕大家，就讓老竇出面做惡人，反正也沒誰敢不聽老竇的。」康祈睿給阿耀支招，讓他和老竇直接說清楚就好，以老竇的性格，這個惡人他肯定願意做的，老竇嘴硬心軟，兒子的事情永遠是最重要的。

  阿耀和幸子相視也覺得這個方法好，康祈睿見阿耀醒悟過來了，便告辭離開了。阿耀和幸子是滿嘴感謝之詞送康祈睿出房門。

  第二天一大早阿耀就去和老竇說明了情況，果然如康祈睿所料，一聽到這很可能關乎三兒子的升職大事，老竇馬上就同意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就和全家人宣布他在醫院的熟人搞不定醫療證照片的事情，大家聽到不能用阿耀的醫療證去看病都很失望，但是也沒其他辦法，只能作罷了。

  每周三上午康祈睿有兩節課，需要8點前到學校。所以這天康祈睿起得特別早，洗刷完就準備出門上班，然後就看到阿耀和幸子穿著睡衣就在客廳和老媽子在聊著些什麼。

  「怎麼啦？一大早的聊什麼呢？」康祈睿好奇地問了句。

  「幸子有佐啊。」老媽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有佐？三嫂懷孕了？」康祈睿看到幸子害羞地點頭，便對著阿耀說道：「恭喜三哥啊，雙喜臨門哈哈哈。」

  「靚仔，什麼雙喜啊？」阿耀大早上的還是有點迷迷糊糊的，一大早老婆就和自己說很久沒來那個了，說是懷孕了，這時候還沉浸在幸福里，腦子都是空白的。

  「事業準備升職，愛情又有了結晶，這不是雙喜臨門嘛？」康祈睿解釋了一句，又打趣道：「上次說請大家吃飯的事情，三哥啥時候安排上啊？」

  幸子也不假客氣了，大方地說道：「安排，安排。過幾天周末大家休息咱們就去吃一頓。」

  「好嘞，再次恭喜三哥三嫂，不多說了，我去上班了。」康祈睿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又恭喜了一句就出門了。

  雙喜臨門的阿耀連續幾天都滿臉春風，就連早上刷牙都在唱歌，就是唱的難聽了些，搞得天庥這小子都抱怨道太難吃了連早餐都不吃就跑了。不過康祈睿合理懷疑天庥只是不想吃早餐。

  這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一直持續到周五，下班回到家的康祈睿看到阿耀黑口黑臉地坐在沙發上，整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三哥，這是出啥事了？看你眼色很差啊。」康祈睿問詢起來。

  「唉，幸子不是懷孕了嘛？我這兩天在搞准生證。結果那個街道辦一會說我沒看過婚前教育片，一會說我是掛空戶口，我想著去單位房管科寫個證明吧，那科長今天又請假了。你是說我多倒霉。」阿耀見康祈睿問起，便大倒苦水。

  不過這話卻讓康祈睿越聽越迷糊，「什麼婚前教育片啊？」

  「她問我有沒有看過，我就說沒有咯，她就讓我回去看完再去開。」阿耀吐槽道。

  「那掛空戶口和證明又是怎麼回事啊？具體講講。」康祈睿繼續問道。

  「幸子的戶口不是掛在她親戚那套房子那邊嘛，是越秀那邊的戶口，你知道的啦，那邊的教育資源多好啊。我就想著把我們的孩子的戶口也搞在越秀。結果那邊的街道辦不給辦，說我們沒住在越秀。那我們單位分房也是在越秀區嘛，我便想著回單位開個分房證明咯。」阿耀說出了實情。

  康祈睿不禁搖了搖頭，自己這三哥真的是無語了。該精明的時候不精明，不該精明的時候滿腦子算計。人家問你看沒看教育片，你便說看了唄。而貪圖越秀的教育資源就想著掛空戶口去那邊，也不知道是咋想的，誰敢給你辦啊？

  「三哥，要不還是在這邊辦准生證吧。你這瞎搞占公家便宜那哪行啊?」康祈睿勸了一句。

  阿耀還沒想好怎麼表態的時候，幸子從裡面走了出來，「不用想了，我那個來了，沒懷孕。」

  「啊？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天為這個事情累到什麼樣啊？阿耀一聽就爆發了，本來就辦證不順心裡窩火了，現在說沒懷孕就更加生氣了，這不白跑了嗎？

  「你發那麼大火幹什麼？我有辦法的嗎？就當彩排一遍好了。」幸子也火了，罵完就回房間去了，阿耀對著康祈睿尷尬一笑之後便追進房間哄老婆去了。

  砰砰砰.

  周末一大早，敲門聲便吵醒了康祈睿。康祈睿無奈起床開門，看到門外的老媽子眼睛紅紅的，明顯剛哭過的樣子，康祈睿的起床氣一下子沒有，擔心的問道：「媽子，怎麼啦？你沒事吧？」

  「阿睿，趕緊起床，姨婆凌晨去世了。我們去送她最後一程。」老媽子語氣很低落。

  老媽子口中的姨婆名叫岑阿貞，是老媽子的大姨，是康祈睿外婆的姐姐。終身不嫁無兒無女，這幾年都是幾家親戚一起請保姆照顧。在康祈睿的記憶里很小的時候姨婆就說自己89歲了，現在估計沒有100歲也差不多了。

  於是便安慰老媽子：「媽子，姨婆我記得差不多得有100歲了，按古禮這是喜喪，咱們不能哭的。」

  「人家之有喪，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於喜。而俗有所謂喜喪者，則以死者之福壽兼備為可喜也。」謂「喜喪」是「福壽全歸」。

  等去到姨婆家，老媽子作為關係最親的親屬，主持大局。康祈睿陪著老媽子一起迎賓，阿耀則被安排去辦死亡證，辦了死亡證才能去殯儀館火化。

  結果阿耀一去無回頭，出去幾個小時都不見回來。老媽子只好讓康祈睿出去找阿耀了。康祈睿是在派出所門口找到阿耀的，「三哥，怎麼樣啊？辦好了沒有？」

  「辦什麼啊，死亡原因都不知道怎麼填，以後沒病還不敢死了。」阿耀一臉不忿。

  「怎麼回事啊?你慢慢說。」康祈睿讓阿耀冷靜一下詳細說說怎麼回事。

  時間回到三小時之前.

  阿耀帶著姨婆的身份證來到派出所這裡找到辦證辦公室，敲門進去之後禮貌打招呼：「同志，我想問下『死亡證』是不是在這辦？」

  「對對對，是在這裡辦，你先坐下吧。」辦證人員客氣了一句。

  「是這樣的，今早我姨婆去世了。」阿耀坐下之後便直接說道。

  「年齡，姓名。」辦證人員拿出申請表問了起來。

  「姓名叫岑阿貞，年齡好像是89歲。」阿耀不確定地說道。

  「什麼好像啊？你查清楚一點好不好？不然很麻煩的你知道嗎?」辦證人員不高興了。

  「沒問題的，我有她身份證。」阿耀一邊說一邊拿出姨婆的身份證。

  「是什麼原因死的？是車禍？燒死？還是中毒？」辦證人員見慣了上門辦死亡證的人了，早已經麻木了無感情地問道。

  「都不是啊，她就是睡著了就再也沒醒過來了，應該叫無疾而終。」阿耀回答。

  「無疾而終？什麼叫無疾而終啊？」辦證人員還是無感情的語氣。

  「確實是無疾而終，我姨婆身體很好的，就是年齡太大了，差不多有100歲。」阿耀慌慌張張地解釋。

  「喂喂喂，你剛才說她89歲的？到底多少歲啊？」辦證人員被阿耀整懵圈了。

  「對不起，我記錯了，以證為準。」阿耀遞過姨婆的身份證。

  「哪有記錯那麼多的？你老實說她有沒有財產的？辦證人員的語氣第一次有了變化，臉帶懷疑地問阿耀。

  「她沒有任何財產的，平時都是我們幾家親戚找保姆照顧她的。」

  「那她住的房子呢？是你們幾個親戚的，還是她的財產？」

  「那倒是她的財產。但是我們沒想要她的財產的。」阿耀趕緊解釋。

  「這個證我們不能給你辦，我們總不能在死亡原因一欄寫無疾而終的。」辦證人員找了個理由拒絕阿耀。

  「為啥不能填啊？」阿耀很疑惑。

  「當然不能啦，我看你的樣子也是讀過書的，如果有人問你，這個人怎麼死的，你說他是無疾，無疾就是沒病啦。拿沒病做死亡原因，那我沒病，我不一樣要死？」

  「那你就別填，讓它空著咯。」

  「空著？我可不能空著的，空著它，將來會很麻煩的。」

  聽完阿耀的講述，康祈睿不禁翻白眼，無奈地說道：「我的好三哥啊，你當了五年副科就這？」

  阿耀不服氣了，「這有什麼關係啊？」

  「機關單位是怎麼辦事的你還不清楚嗎？就你這樣，帶著身份證說不清姨婆年齡，明明有財產說沒財產，哪個機關單位敢給你開這個證明？誰知道你是不是貪圖姨婆的財產？人家和你什麼關係啊？和你擔這個責？」

  康祈睿都無語了，難怪前世阿耀混了一輩子機關，臨了臨了連個處長都沒混上。就這點水平？康祈睿搖了搖頭，說道：「在哪裡辦的？帶我去。」

  阿耀不覺得自己弟弟去就能辦成，不過還是帶著康祈睿進了派出所。

  「同志，剛才真的不好意思，這是我三哥，他和我姨婆關係很好的，現在還是比較傷心難過，所以辦事比較慌張，你別介意哈。」康祈睿上來先道歉，把自己三哥慌慌張張的行為推到事發突然身上。

  「唉，理解理解，節哀吧！」辦證人員安慰了一句。

  「同志，我想請問下，這個死亡證是什麼流程呢？」康祈睿快刀斬亂麻。

  「如果是在醫院過世的，由所在醫院開具診斷證明書；如果是在家中去世的，去街道或者村委或者出具正常死亡證明書；非正常去世的比如事故死還得公安司法部門出具證明。」辦證人員指著牆上的流程板說道。

  「那就是說，我們要先去街道開證明，然後回來您這就能辦死亡證了是吧？」康祈睿還是客客氣氣的態度。

  「是的是的，你們趕緊的吧。我們準時下班的。」辦證人員催他們趕緊去街道。

  康祈睿道謝之後便和阿耀離開了。出了門才和阿耀說道：「三哥，去你們那辦事的辦證的，不都是我剛才那樣的態度嗎？」阿耀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有些比自己弟弟剛才的態度還卑微。

  「我看你啊，就是飄了。不知凡間疾苦。」康祈睿邊走邊點評了句。

  「說什麼啊？我哪裡飄了。」阿耀還是糊塗蟲。

  「是，你是外貿辦的副科長，多大的老闆去到你們那，都得客氣著、求著你們。特別你是副科長，對你他們的態度更加謙遜。可是出了你們單位，誰知道你是誰？誰在乎你是誰？還當自己是大科長呢？求人辦事牛逼哄哄的誰給你辦？不給你辦就發脾氣就慌慌張張的，你是我哥，但是我不客氣地說一句，你這樣，也就副科到頭了，你自己想想吧。」

  康祈睿說完也不管阿耀鐵青的臉色，自顧自的走進街道辦去開證明了。

  兩天周末都一直在忙姨婆的喪禮，好在周一沒課，康祈睿可以休息下。阿耀下班回來就回房間了，晚飯也不出來，大家只好問幸子，幸子說阿耀升職的事情泡湯。

  他跑關係跨區域辦准生證的事情被單位領導知道了，特別是他去房管科企圖開分房證明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房就那麼多，分了你就分不了他。為了房子大家都鬧了起來，說分房有黑幕，不然怎麼分房政策沒出來康祈耀就能開分房證明，這不是黑幕是什麼。

  鬧到最後，只好取消了阿耀升職的事情以安其他人的心。康祈睿不禁搖了搖頭，還真是各人命運自有天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