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爭辯
第147章 爭辯
你看看,自以為所有的災難都會繞道而走,其實更多的是迎面的一遭撞擊。
「兩位就當那個活嬰已經死了吧,從出生開始就死了……」
一個母親如何能狠心到將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不管不顧。
「韓姑娘當真能放下?那日後呢?我並不是故意要提起姑娘的傷心事與後顧之憂,只是請姑娘三思,若你日後與他人有了孩子,又會以如何的姿態來看待曾經的孩子?只怕倒是心中不安的是姑娘自己。」
韓玉燕嘴角卻是輕笑一聲,眼中失神,「我連自己都顧不得了,還能顧著那個孩子嗎?姑娘想得太簡單了,此事一出,我已經沒有了回頭之路,所有人只知道我是一個被玷污的女子,不會有人願意娶一個被玷污的女子的,那我的下場豈不是更可怕?如此我哪裡還有精力擔心那個孩子,我自己能活得下去就已經不錯了。」
韓玉燕忽而又看向了兩人,喉嚨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壓低了嗓子,問道:「你們是覺得我狠心才來找我的吧?」
你說韓玉燕怯懦吧,可她又有勇氣將自己的遭際伸冤,你要說她勇敢吧,可她有格外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看法。
可井春並沒有權力去指責他人,畢竟有時同樣會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看法。
陸仵作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他的確是擔心自己幫了一個弒子之人,比起案件的真相,他往往會更加在乎韓玉燕是否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他自己所做的是否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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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春淡淡道:「兩個案子並不會混為一談,韓姑娘是有苦衷的人,吾非汝,豈知汝之苦?我等也沒有資格評判狠心與否。」
陸仵作也聽得懂井春話里話外的意思,事態如此,他身為一個仵作該做的就是辦好案,該如何查辦就如何查辦,不能有絲毫的徇私。
「此事會在今日上報給宋大人,事關刑案,還請韓姑娘體量。」
韓玉燕還想說些什麼,咬緊著的雙唇卻沒有吐露出一個字,直至陸仵作要與井春離開,韓玉燕才張口說了兩個字「慢走」。
韓玉燕不是罪犯,而是受害者,她應該得到的是保護,而不是威逼。
而京兆府也絕對不是看誰可憐便徇私的地方,即是斷案,就要公平公正,此事自然得上報給宋一問處理。
井春回看了一眼韓玉燕,只覺得那個身影獨忍不堪,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韓玉燕所承受的絕非是尋常人所能想到的,這樣的存在簡直比死了還要難受。
「陸仵作,你真的要告訴宋大人這件事情嗎?」
「不然呢?」陸仵作自顧自地走下台階,「因為記恨,所以棄養孩子就是正確的嗎?」
「可此事除了棄養還有其他的方法嗎?」
陸仵作回過頭來看向了井春,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道:「井工,是非二字比我們想像的更加複雜,的確,那惡人有錯,甚至是罪大惡極,但絕不可因為那惡人有錯便徒增了自己作惡的勇氣,這世間無奈的事情多了,難不成都是以作惡解決的?」
「那你讓韓姑娘怎麼辦?京兆府查案的手段就是要將人逼入絕境嗎?」
「把她逼入絕境是她自己,是世俗之見,京兆府沒有因為韓玉燕的經歷而棄之不顧,井工,這一點,你比我明白,也該知道,這偌大的京兆府絕對不會包庇,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韓玉燕被惡人玷污是事實,可韓玉燕縱容棄子也是事實。」
井春幾步趕上了陸仵作的步伐,爭論道:「若那孩子出生正當,哪個母親會拋棄?陸仵作,你我皆非聖人,此事怎麼就有了評判?我知韓姑娘有錯,可只知認錯便足以毀了韓姑娘今後的活路,棄子之事一出,有錯的又何止韓玉燕一人?錯的人不知韓姑娘一人,憑什麼痛苦都由她來承受?」
陸仵作靜了許久,才回道:「井工,你只說韓玉燕的無辜,誰又考慮過那孩子的無辜?」
說起來,那孩子都不知在何處?是生是死……
「我會如實告訴宋大人此事,宋大人心中自有評判,刑房也會去尋找那活嬰的下落……」
此事在陸仵作的話中已經有了定局,井春沒有說話,她深知陸仵作話中的意思,沒有人可以完完整整地從這件事情中走出來,多少都會帶有傷痕……
井春知道,陸仵作的做法其實是最為恰當的選擇,也是最為正確的選擇,是否只有定奪,井春能做的絕不是在其中與陸仵作爭得面紅耳赤。
井春步伐輕緩,淡淡道:「陸仵作若是知道我的性子,就不該讓我見聞此事,那我定然少不了要與你爭論一番。」
「我又豈不知井工的性格呢?」
井春不解,「即是知道,還讓我過來?」
「正因知道你的性子,才找你過來,我知你雖有偏袒之心,但也是識大局之人,自然知道我的做法公正,而且……」陸仵作微微一笑,「比起你的性子,我更怕韓姑娘的性子?」
井春想不到這陸仵作一把年紀了,還有怕的人,便打趣問道:「這話又是怎麼說?」
「我可是聽說了,那韓姑娘是個不怕死的人,若單由我與她商議,出了事,過錯都是在我的,與其如此,還不如帶上一個能將她勸服之人。」
井春不覺笑道:「所有陸仵作就拉上我了?我就說嘛,往日裡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今日怎麼與我攀談起來,原來是這個。」
見著井春臉上的笑意,陸仵作也知井春不會將今日的爭辯放在心上,心中恍然間淡泊了幾分,恰如其分的微風讓陸仵作不由得想要感慨少年的意氣風發與中年的老氣橫生。
「井工,我有一個告誡,你要不要聽?」
聽人勸,吃飽飯。
「陸仵作請說。」
陸仵作回道:「若非萬不得已,還是要結伴而行,獨行處危。」
原來是這個,井春笑道:「莫不是陸仵作也覺得我莽撞?」
「興許,井工身上的莽撞是我們這群人已經褪去的勇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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