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戰後(第一更)
第686章 戰後(第一更)
「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已經死了。
此刻,羅修就站在「阿克庇勒斯」曾在的那片浮石之上,他看著面前的地面上,那曾是阿克庇勒斯的半具殘骸,此時正散發出灰白色的光芒。
一道、兩道、十數道、數十道裂隙,從那具殘骸上裂開,而後,從骸中燃起蒼白色的火焰,灼燒著那殘骸化為某種漆黑的顆粒,再消解為色澤深暗的氤氳,就這樣飄散在空氣中,或是沉降入周圍流淌的岩漿里。
阿克庇勒斯,他殘留於世上的任何存在,至此便完全消弭了一他原本便完全是由靈性所誕的神靈,當他死後,的確不會留下任何的物質之物。
何況按正常邏輯里,他並沒有真正消亡,羅修已有預料,祂死亡後什麼也不會留下的結果。
不如說,這樣才是羅修所希望的。
惡魔的「真正真名」沒有被戡破,那麼極位惡魔便不會消亡這在現在的聖者們的認知之中,已是常識。
「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沒有死去,祂仍會捲土重來,散播褻瀆羅修希望聖者們,有這樣的認知。
這對自己是有利的,而現在的「聖庭』之中,大概也只有自己,能對阿克庇勒斯形成「威懾」。
不會有人再因此質疑自己,而且,只要「阿克庇勒斯」仍存在,聖庭便永遠需要依賴自己。
這對聖庭來說是如此,而對帝國來說也亦然畢竟只有樞機主教與契約的「天使」們,能夠真正殺死惡魔。而作為唯一的「光翼之主」,預防阿克庇勒斯的捲土重來,就只有自己能夠做到。
如果想的話—預防「原初惡魔」阿克庇勒斯,以此為籌碼,自己能吃一輩子。
「——」
羅修心想著這些。
他長舒了口氣,剛經歷過一場激烈血戰的虛弱之感,這時開始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涌了上來。
現在,他的靈性是真正「燃竭」了,向阿克庇勒斯轟出了最後一次「第四之曜」,的確讓羅修來到了極限。
他的意識也如遭重擊般、開始搖搖欲墜,幾乎陷入昏沉。但他強大的意志力還是支撐住了,沒讓自己就這樣「昏睡」在戰場上。
而這片戰場之上,各處的戰鬥也已結束了。
受阿克庇勒斯的操控、侵入教會的淵獸、惡魔們,已被亞古思教會的聖職者們、聯合羅修的天使們完成了肅清:
而僅存的阿克庇勒斯唯二的「始祖惡魔」眷屬「冥海巨鯨」海爾拉克,已被三位「六翼天使」殺死、放逐回到冥河之中;
「吞噬之龍」法夫納·拉姆齊亞茲,祂逃走了,芙蘭雅的契約天使,大天使亞茨斐爾已前去追殺祂。
亞古思教會中,由阿克庇勒斯與芬萊克引發的混亂,至此已徹底終結了。
只留下一片狼藉亞古思教會之中的建築,幾乎全毀了。
而教會的聖職者們幾乎死傷過半,不過,相比於羅修從「神輝示諭」之中、所見到的那真正煉獄般的「死城」景象,眼下的情境,已經要好得多了。
至少,還有超過半數的聖職者倖存一有他們在,重建教會只是時間問題;有他們在,亞古思教會仍能看見未來的希望。
此刻,高天之上的「聖女」芙蘭雅,也在那明耀輝光的托舉中,緩緩地降下地面,來到羅修身側。
羅修能感到,一隻溫暖的手,輕撫在了自己的後背。而一股溫暖的靈性,接著湧入自身,是芙蘭雅將她的靈性淌入自己,為自己治療著傷勢。
「—.」羅修想要回頭看她,卻被她的另一隻手按在了肩膀,阻止了他。
「—別亂動。」
那空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芙蘭雅的聲音:
「你傷的很嚴重,靈性都紊亂了,肋骨斷了好幾根,臟器幾乎都破碎了——羅修——
,,芙蘭雅的聲音,逐漸變得激動「你為什麼——不懂得愛惜自己,竟然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芬萊克樞機那一道權柄?【神罪聖坍】,你知不知道,那到底有多危險,多恐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因此而死了,那我——算了。先別亂動,很快就好。「
「—」
羅修能聽出,芙蘭雅的聲音中,帶著一些嗔怒。
但她仍然克制著,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會再更多地流露出來,她向自己說的這些,已經足夠說明——她對自己相當生氣了。
——的確,自己在她的眼中,或許太瘋狂了。
當時,就那樣不顧一切地衝到芬萊克身前,拉著芬萊克一同承受奎桑克斯一次【毀滅的轟涌】,再接著,又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承受芬萊克的【神罪聖坍】一如果是別的聖者,做自己做出的這些,現在已經死了,死上十次都足夠。
「——你知道的,我是「光翼之主』。當我讓自身成為那神聖化身、聖翼化身』之時,大日須臾庇佑著我,不會讓我死去的——」
羅修微笑著,即使背對著芙蘭雅,並看不到芙蘭雅臉上、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他仍以溫和的聲音,向芙蘭雅說道:
「何況,你知道的。在當時的情況下只有那一種方式,能讓我接近芬萊克,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他失去——咳咳!「
在說著這些的時候,羅修猛地感到,從自己的胸肺之中,傳來一陣陣劇烈的刺痛感、
與撕裂感,那讓他說話的氣息一滯,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說了,不要亂動,羅修。「
在羅修的身後,芙蘭雅似乎嘆了口氣,輕搖了搖頭。
她沒有反駁羅修說的這些,之後,便是專注於為羅修進行治療。
而羅修也不再說話了,他感受著芙蘭雅流入自身的溫暖靈性,在自己身軀之中徜徉,那先前所受到的嚴重的傷勢,還有自身已然枯竭的靈性,都逐漸得到了恢復。
....
當羅修感到,那種縈繞在自己意識之上的昏沉感、逐漸消散之時,他原本已耗竭的靈性之中,仿佛重新湧上一汪清泉。
從此開始,那耗竭的靈性,能夠自行恢復、逐漸補足了。
同時,靈性的恢復帶動著自己所受傷勢開始自發地療愈,不用芙蘭雅再為自己治療,大概再過幾個小時,自己就能恢復到差不多的狀態。
「可以了。」羅修於是轉過身來。
他看見了芙蘭雅,她眼眶似平有些通紅,臉上是不加以掩飾的擔憂、害怕,她似平相當害怕自己,真的會在剛才那樣烈度的激戰中,有什麼三長兩短。
而當羅修轉過身去時,他也看見了,在芙蘭雅的臉上,湧上了一瞬的慌亂。
那慌亂的表情帶著那份擔憂、害怕的表情,一同被收斂了。芙蘭雅又回到了那肅穆、
莊嚴的「聖女」面貌,她灼金的瞳光看向羅修,聲音輕輕地說道:
「—你好像,好些了。」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我不希望—你再輕易地令自身涉入如此危險的、兇險的處境。就算你是光翼之主』,有著大日須臾所賜、無與倫比的力量,也不該這樣做—..」
「你該知道的,羅修。洛倫德教宗冕下最後交予你那份權柄,是把你作為我們的、最後的火種。他——如果他還在,也不會支持你這樣以身犯險。答應我,羅修,以後,一定,一定不能再這樣做了。」
「—」
注視著芙蘭雅,羅修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她強烈的期盼,她想要自己給予她肯定的回答。
但羅修也知道的,很難等到了「猩紅潮湧」與「深淵倒懸」真正到來,還會面對更多恐怖的強敵、被捲入一場又一場烈度更高的戰鬥。
到了那時候,想要遊刃有餘地贏得每一場戰鬥的勝利,並不是那樣容易的事情.
「如果有下次——」
羅修只能這樣、回應芙蘭雅的期盼:
「我答應你,會提前告訴你的。「
「——」」
就像預料到羅修、會有這樣的回答一般,芙蘭雅眼中閃過一瞬失落,她輕輕地、亦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這樣久的接觸中,芙蘭雅也已知曉了,羅修就是這樣的人。
她於是不再多說什麼了。而既然羅修答應了,之後再有這樣、需要以身犯險的情境時,會先告訴她—這樣也好,芙蘭雅想著。至少能讓自己,提前有所準備了。
芙蘭雅搖了搖頭,她不再去想這些事了。而羅修現在仍完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而她臉上的表情,也很快變得嚴肅起來,作為「聖女」,她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她的目光看向阿克庇勒斯最終消散的地方,說道:
「阿克庇勒斯——死了。」
「是,祂死了。」羅修點了點頭,低聲回應。
「——」
「——我們沒有戡破他的真名,他還會捲土重來的。「
芙蘭雅的目光變得沉凝,她說道:
「但我們並非一無所獲我們——至少發現了他的本質。祂也曾經是天使」吧,最終墮落,成為惡魔。我現在也已想起了,即使絕大多數的經卷之中並沒有記載,但「阿克庇勒斯』——那曾是聖勒朗恩,最初的引導天使的名字。「
「我一直沒有想起這些——唔。是因為【虛無】的影響嗎?我們都看見了,芬萊克樞機他沾染了【虛無】,從而讓我們都——遺忘了這些—」
「—」
芙蘭雅邊想邊說著,而羅修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說。
羅修能感受到,在說著這些的時候,芙蘭雅的情緒,在逐漸變得低落,但很快地,她又重新振奮起來,說道:
「無論如何,我們都重創了他。而且,羅修,他一定已對你心有恐懼,只要你還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都不會再出現了。「
「—」羅修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回應。
「而且,阿克庇勒斯失去了芬萊克』,失去了祂在塵世的容器。我想,就算祂再出現,僅有他、沒有芬萊克樞機的話——我們,無需恐懼他。「
「對了,芬萊克——呢?」
芙蘭雅說著,她終於意識到,在阿克庇勒斯消散位置的周圍,並沒有看到芬萊克「第一樞機」芬萊克,他當時與阿克庇勒斯,一同承受了【啟示的七曜】,四次曜陽的照耀。
阿克庇勒斯已經死去了,但在阿克庇勒斯所在的浮石周圍,卻沒有看到芬萊克的蹤跡。
但是,那並不屬於羅修與芙蘭雅的第三股靈性涌動,卻是存在的那就在周圍不遠處,微弱而又黯淡的靈性反應,就是芬萊克的靈性。
同時地,羅修與芙蘭雅的目光,向著更遠處看去。
此時,那受【啟示的七曜】所照耀、熔融的岩漿,已經重新凝固了。而就在羅修與芙蘭雅所在位置之外的五十米左右,他們同時看到了,一道散發著淡淡金芒的身影。
羅修與芙蘭雅,同時往那個方向走去。
在羅修的眼中,他已看見了,那散發著淡淡金芒的身影,的確就是「第一樞機」芬萊克·聖勒朗恩他直到胸口的下半截身軀,都被凝固的岩石所深埋了,而胸口往上的上半截身軀一那仍能依稀看出是「芬萊克」的臉上,他從雙目之中湧出血來,似乎已看不到任何東西;他大大地張開了嘴,一陣陣劇烈地呼吸著,鮮血同樣從他的嘴角涌溢了下來。
而那金光的來源就在從芬萊克的身上湧出的鮮血之中,那顏色逐漸變成了金色,向上蒸騰,瀰漫作一片金色的霞霧,遮擋在芬萊克的身前,那霧中赫然是另一位「聖者」的身形那金霧之中的聖者,與芬萊克的長相十分相像,但又並不是芬萊克。他看去顯得更蒼老,他眼中是毫無雜質的虔誠,他的氣質也是如此的神聖,他的臉上,是悲憫仁慈、哀傷悵惋的複雜。
他身著顯得樸素卻乾淨的聖袍,一手提著銘刻神聖紋篆的提燈,一手握著一支銀白色的權杖那支權杖,羅修是見過的,正是芙蘭雅此前一直使用的聖遺物,「神鑄」權杖,【聖勒朗恩銀白之杖】!
那是從芬萊克的「聖勒朗恩之血」中,升起的金色,讓芬萊克從【啟示的七曜】之中活下來的,是來自他血脈淵源的庇護。
來自於真正最初的「聖勒朗恩」的庇護!
那金色的模糊的蒼老聖者,便是最初的「聖勒朗恩」,而他的權杖所指向的方向,便是天上一是【啟示的七曜】最終降下的方向。
而在羅修的注目之中,那虛影最終淡去、消散了。
只餘留下芬萊克他已陷入昏迷,一頭歪斜地向著一邊倒去,什麼也意識不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