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蛇飱之燭

  第646章 蛇飱之燭

  「嘎呀一一嘎呀一一」的輪轂轉動聲，拖著暗啞的長音，傳入羅修耳中。

  羅修掀起車簾，目光平靜淡然地注視向車廂之外，看著帝都大道的一片片繁華景象，便向著他視野的左側勻速地划過。

  他欣賞著帝都的夜景，耳中聽見駕車的侍者、用著謙卑恭敬的語氣，向著他半聊天似地問候道：

  「今晚皇家歌劇院的首演，您感到還滿意嗎，客人？」

  一「還不錯。」羅修微笑，頜首回應。

  

  而聽到羅修還算「滿意」的答覆，駕車的侍者的聲音也變得輕鬆下來，他向羅修恭敬地說道：

  「您感到滿意，便是我們最大的榮幸了，客人。」

  「其實這場演出，奧斯頓公爵大人也參與了投資與排演。出演歌劇《榮耀的凱旋》的演員們，

  也是莊園從全帝國上千名演員之中，選出的最優秀的幾位。」

  ......

  奧斯頓莊園的業務顯然不只有「莊園」的一塊，羅修早已知道一一莊園也參與了歌劇《榮耀的凱旋》的編排，之後也能從這場歌劇的收益之中，分得很大的一部分分紅。

  其實帝國的王公貴族們，很多也參與了對歌劇《榮耀的凱旋》的投資。帝庭之上的確對這場歌劇相當看重，並且如果在皇家歌劇院與幾個分劇院的首演效果還算不錯的話，《榮耀的凱旋》還將展開全帝國的巡演。

  「嗯。」

  在侍者還在為羅修滔滔介紹著《榮耀的凱旋》歌劇、以及奧斯頓莊園與皇家歌劇院的合作等等這些的時候，羅修已不再認真地聽侍者說的什麼。他只繼續欣賞著車窗外的風景，時而將靈性收斂、再發散出去。

  馬車仍在「嘎呀一一嘎呀一一」地往前行駛著。

  此時已駛出了帝國大道，駛入了奧斯頓街，估算著距離與時間，已和奧斯頓莊園並不遠了。

  忽然。

  就在侍者仍說著歌劇，一邊駕駛著馬車的同時。

  「這不是去奧斯頓莊園的路吧？」

  羅修打斷了他。

  「什麼？」

  侍者的聲音，透著些許疑惑。

  他似乎並不理解、客人為什麼忽然這樣說一一但下一刻，他便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已經被人重重地按住。

  那車廂中的客人一一羅修已拉開車廂前的門帘，右手沉重地按在侍者的肩膀上，那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他的肩骨！

  「——啊！！！」

  侍者發出慘烈的哀豪，從肩膀上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忍不住顫抖，他掙扎著扭動著脖頸，用著驚恐至極的眼神看向羅修一—

  「客人，您————·啊！！！」」

  「別動。」

  羅修的聲音，已變得低沉而冰冷。

  早在他從皇家歌劇院中出來、看見這個侍者的第一眼，便已覺察到問題了。出於習慣性的謹慎，羅修第一時間對這個侍者進行了面板偵測，就在侍者的「狀態」一欄中，看見的一項，

  一【深度奪魂（深化異常，2h13min）】！

  其實莊園侍者的意識早就已經被奪取了一一隻是現在還看不出異常，因為奪魂者並沒有主動操控侍者做什麼，而仍是讓侍者的意識作為主導。

  但在侍者的潛意識之中，他實際並不是駕駛著馬車駛向奧斯頓莊園，而是駛向「被引導的」目的地-

  一羅修也不知道，自己正乘坐的馬車，正駛向哪裡。不過他能確認的、便是周圍所看見的「奧斯頓街」的景象，絕對是虛假的！

  因他已看見了，幾個之前已見過的面孔，再次出現在了街道之上，並做著與之前相同的動作。

  若非去細微地觀察並留意這些，其實很難察覺，甚至連羅修的靈性感知、都沒有覺察到任何的異狀。

  此時。

  馬車仍在向前行駛著，拉車的馬兒有受到些驚嚇，便扭動著修長的馬頸蹄叫著，它們開始慌亂地跑動起來，讓馬車有些顛簸。

  但並沒有翻車一一畢竟還沒有受到巨大的外力的衝擊。

  羅修按住那侍者的肩膀，並不管顧他的掙扎與哀豪，而按住侍者肩膀的那隻手掌中同時浮現出璨金的光芒，「淨化」的靈性，已然灌入那侍者的身體中一一嘩啦啦！

  灰暗的霧絲，一陣陣地從侍者的身上析出！

  他果然是受到了【虛無】的影響與操控，那灰暗霧絲便是【虛無】灌注進侍者身體的靈性，而那霧絲從侍者的身體中析出的一瞬，便向看周圍如逃竄般飛速地逸散，很快便消失在了空氣中。

  羅修在為莊園的侍者，施以「淨化」的聖術一一其實侍者這樣的普通人是無辜的，他單純是被捲入了針對自己的陰謀中一一羅修知道著這點，

  其實侍者的身份、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而自己實際也在利用著他一一自己也想看看，莊園侍者在那暗中的敵人的影響與操控之下，會駕駛著馬車、將自己帶往哪裡！

  「......」

  在為侍者進行著「淨化」的同時，羅修也在心想著這些。

  僅是過去數秒鐘的時間，羅修已將侍者體內的【虛無】的靈性，淨化、驅逐得差不多乾淨。

  但同時，周圍的異常狀況，也已愈發凸顯了一一侍者因肩膀上的劇痛而不斷傳出的哀豪，周圍「奧斯頓街」的行人們，卻仿佛充耳不聞、渾然未覺一一仿佛羅修、馬車與侍者都不存在似的，仿佛沒有人能看得見、也沒有人能聽得見他們。

  至此，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他們絕對已處在了一個相當詭異的環境之中。

  羅修一邊為侍者淨化時，同時也在發散開靈性留意著四周，其實自周圍的環境出現明顯的異常的時候，那份被「幻境」所遮掩的、周圍一直存在著的隱晦的靈性涌動，此時已變得無比清晰。

  ......

  」

  侍者還在羅修掌中驚慌失措地掙扎著，他還不知道，自己身上與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麼，而羅修隨後抬起了按住他肩膀的手掌，輕輕在他的後頸上一拍一一啪！

  有些沉悶的響聲傳來，那侍者倒頭便睡去一一羅修已拍暈了他，並將他拎入車廂里，再為車廂之外布置好三層耀金結界。

  「—一！！！」

  拉車的馬兒仍在嘶鳴著，撒開四蹄狂奔著，但前路無比通暢，它們並未遇到什麼阻礙一但其實並非馬車在前進，羅修能感到，從某個時刻開始，雖然馬車的車輪仍在「嘎呀一一嘎呀」地轉動著，但卻再沒有前進任何的距離。

  而羅修接著便跳下了馬車一他縱躍到地面時，並沒有因慣性而向著馬車行駛的方向倒去一一從真實的視角去看，那輛馬車的確已經「停止」了，那拉車的馬兒儘管在翻揚著四蹄，卻只是原地撒蹄而已。

  而周圍的景象一一那「奧斯頓街」的行人們，他們的動作便在某一刻統一地停止了，他們的「色彩」開始流失，而他們的輪廓也在飛速地淡去，剝去肌膚，腐朽血肉，顯露枯骨！

  很快地，那些「行人」們便全都化為塵埃，而所見的「奧斯頓街」的景象，也開始陷入紊亂、

  從空氣中撕裂開一道道淌下黑色濃液的裂隙。

  那周圍的幾團濃烈的靈性涌動，此時已再無掩飾，他們已都鎖定在了羅修的身上！

  一嘩！！！！！

  一道灰暗渾濁的光芒，便從羅修的身後、一道從半空之中張開的裂隙中投落出來，直直地向著羅修照射！

  那渾濁的光芒在半空竟化為巨大的透明的手掌，當羅修回過頭去看向它的一刻，那手掌尖銳的指爪已刺入羅修的額頭！

  一嘩！！！！！

  在羅修的耳中，接連聽見有著什麼濃郁之物、傾瀉而出的聲音。

  他知道的，那巨大的手掌實際是「奪魂」的一種顯現一一那向自己發動攻擊的【虛無】入聖者，說不定也是將那侍者奪魂的入聖者！

  但當那透明的灰色的尖爪刺入羅修額頭的時候，羅修並沒有被「奪魂」。

  那承載著「奪魂」力量的虛無靈性，觸及羅修的時候便如山石落入海中。而羅修的眼中、也同時進發出明耀的金芒，他向那「奪魂」的來源處，朗聲呼喊！

  「—一出來！」

  「」......」

  一嘩嘩嘩！！

  那濃郁的濕滯之物的流動聲，此刻已變得愈發明顯一一就在羅修目之所見的「幻象」的邊界處，從一道蠕動著的深邃裂隙之中，購著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身披著灰色的斗篷，手捧著燃燒著的白色的蠟燭，雙目已然失神的僂老人。

  那是【虛無】六重命途一一一位「奪魂使徒」！

  他受到了、他自己向羅修用出的「奪魂」的反噬！

  羅修沒有受到他奪魂的影響一一因為傳說專長「幻滅的靈裔」起到了作用，也正是因為「幻滅的靈裔」自生的效果，讓「抵抗」與「感知」屬性都遠低於羅修的奪魂使徒，遭受了其奪魂翻倍效果的反噬！

  羅修向那奪魂使徒的方向走去，他已取出魔劍與權杖，進行著數項聖術禱告的同時，向那奪魂使徒擲出命令一一「解開！」

  ......

  那雙目失神的奪魂使徒，於是輕舉起手中燃燒的白色蠟燭一一那搖曳的燭火光於是向著周圍散發開來，那的確「照亮」了幻境的部分，

  就在那奪魂使徒所在的位置，他身後的奧斯頓街向著周圍「消退」了大半，顯露出了被隱藏的真實一一那是一片、顯得荒蕪的郊區林地。

  馬車之前所行駛的道路，是一條久失打理的破敗車道。這裡的確是很適合殺人越貨的選地，而數道隱匿在斗篷之下的身影，便在一棵棵扭曲的樹木之後、交竄著藏匿。

  這一次針對自己的敵人，人數顯然不少除了被自己反向奪魂的「奪魂使徒」之外，還有著至少七個敵人。那最低也是「五重命途」的入聖者，最高是「六重命途」，但到目前為止，羅修還沒有發現「七重命途」的敵人。

  「」.—.呼。」」

  羅修長舒了口氣—

  他注視向那已被奪魂的「奪魂使徒」，邁步走向了他，直至走到那使徒的面前，伸手，按住他的頭顱。

  從那奪魂使徒的眼中、耳中、鼻腔與口中，都進發出灼燒般的烈光，他的靈性已化為「聖光」

  的薪柴開始猛烈地燃燒，熾烈地燃燒！

  ！！！！！

  直至他的頭顱然炸開，但沒有一絲鮮血進濺到羅修身上，而是在落地或濺落周圍之前、便化為灰色的氮盒絲霧，向著周圍的空氣融入、蒸騰！

  殺死第一個敵人，「六重命途」的奪魂使徒，這對羅修來說是很輕易的事。

  而他的身份，羅修也已瞭然了一一那是【虛無】的密教組織，在帝都之內盤根錯節的「蛇之燭」的一名長老！

  這一密教組織的根源已久一一其所信奉的、便是於白燭幽幽燃起的蒼白火光中，獻予靈魂的寧靜而進行的秘祈，能於燭光中得見【虛無】的柱神、得見「虛噬之蛇」其巨大蛇身的一隅。

  所有的【虛無】命途信徒，無一例外都對能「親眼得見『虛噬之蛇」」有著狂熱的追求。而【虛無】的密教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又有著各自從久遠傳承下來的儀式或方式。

  而這出身自「蛇之燭」密教的奪魂使徒，僅僅只是這次、有預謀地針對自己的開始—

  在羅修將那【虛無】的奪魂使徒殺死的第一時間，他已鎖定了不遠處一棵枯樹之後，在那裡是另一位【虛無】的奪魂使徒！

  那周圍從各個方向傳來的靈性涌動，讓羅修能大致分辨出、針對自己展開行動的敵人的層次。

  在已感受到的七名敵人散發出的靈性涌動中，還有著兩位「六重命途」，那樹後的便是其中一位！

  羅修輕抬起權杖，其中已然蓄積的一次「古龍之凶息」，已瞄準了那棵枯樹及周圍的一大片範圍。

  但在羅修、即將轟出熾烈的龍息的前一刻一他的視野猛地浮現出一片暗紅，強烈的危機感，便在他的心底瘋狂敲響了警鐘！

  那來自於他的身後一冰冷的，蝕骨般的觸感，已然湧上他的脖頸，他耳中聽到吐息，蛇的吐息。

  「虛噬之蛇」的吐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