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神隕

  第628章 神隕

  ——轟！！！！！！！

  接著，才在羅修耳中，爆發出前所未有震盪的轟鳴。

  那不斷翻湧的光芒，甚至灼得羅修眼睛有些刺痛——

  在視野變得模糊、色彩變得黯淡的同時，他最後看見了，被奧古斯維爾大帝的恐怖烈斬所吞沒的那兩道身影——「漆黑大公」與「妄孽主母」哀利維婭，他們的抵抗、掙扎，最終都被那無可抵禦的洪流所湮沒。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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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妄孽主母」哀利維婭，爆發出刺耳的哀鳴——

  「——呃啊啊啊啊！！！！！」

  「……」

  而那哀鳴逐漸小了下去，連同那幽邃的靈性也逐漸消弭至無形。

  「眾天使長」阿迦蘭，祂化為的神聖囚籠、仍懸滯於高天之上。

  然而其中的「漆黑大公」與「妄孽主母」哀利維婭，已都是千瘡百孔，他們完全承受了奧古斯維爾大帝的轟擊，卻沒能向周圍任何方向規避！

  無論對漆黑大公、還是妄孽主母，這都是致命的。

  即使他們的身形仍然完整，但下一刻——

  嘩！！！！！

  如同狂風般呼嘯的聲音湧出，那由「十翼天使」阿迦蘭化為的神聖囚籠，從輪廓之上爆燃起金色的光焰。

  那囚籠終於「消散」了，便化為一陣光霧消散於天空中。而一併消散的，還有「妄孽主母」哀利維婭的身軀——

  她「死了」。

  還有漆黑大公，那道充斥著混沌漆黑的身軀，當囚籠消散的一刻，再無憑依地、沉重地墜下地面。

  這一次，真真切切是「奧古斯維爾大帝」，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

  羅修注視著這一幕。

  此時，他卻沒有心境關注「漆黑大公」與「妄孽主母」哀利維婭真正的狀態——已有幾位【至高】的天柱騎士，沖向了漆黑大公墜落的位置，而羅修則向著洛倫德教宗墜落的位置飛去。

  從萬仞之上墜落的洛倫德教宗，便如散發著純白與璨金光芒交織的星隕。

  那燃燒著他，從輪廓之外、到靈性之里。

  ——轟！！！！！！！

  「……」

  當洛倫德教宗最終墜入大地，爆發出劇烈的震盪與沉重的轟鳴，他就這樣嵌入戰場的溝壑里，深埋入砂礫之間。

  那片位置原本是「半神」戰場的中央，與眾聖者之間的距離仍太過遙遠。

  即使眼睜睜看見教宗在墜落，卻沒有任何一位聖者、能夠趕在教宗墜落地面之前接住他。

  雖然「半神」的身軀，其實足夠硬扛下「墜落」如此微不足道的傷害。但真正令人擔心的並非墜落的傷勢，而是洛倫德教宗此刻真正的狀態——

  芙蘭雅是第一個、趕到洛倫德教宗身邊的聖者。

  接著是羅修、哈迪，還有莫尼涅，最後是「第二樞機」亞茲勒。

  當羅修真正趕到洛倫德教宗身前時，教宗已是奄奄一息。

  他的胸膛被完全貫穿，卻沒有流出一絲血——奧古斯維爾大帝的轟擊，直接蒸乾了那貫穿的坑洞周圍的血液，只留下焦蝕的疤痕，羅修甚至能透過那坑洞，看見坑洞對面的……熔融成晶塊的砂礫。

  那是致命傷。

  而除此之外。在洛倫德教宗身上，還密布著金色的、仍在不斷向內侵蝕的裂痕。

  羅修能夠看出，那是靈性在「消散」、身體在「崩潰」的先兆——

  先前的時候，洛倫德教宗最後進行的神聖禱告，是令「天使長」阿迦蘭燃燒自身，從而將漆黑大公與妄孽主母困縛！

  由洛倫德教宗以他的「自我」為祭品，獻祭召喚降臨的「天使長」、「十翼天使」阿迦蘭，洛倫德令祂「獻身」，等同於令洛倫德自我的「獻身」。

  那代價便是——洛倫德教宗的「神格」的崩解——而半神「神格」的崩解，便意味著「半神」的消亡，沒有任何手段能夠拯救了。

  「……」

  不只是羅修。

  此時此刻，在洛倫德教宗周圍的所有聖者們，心裡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悲哀的、沉痛的氣息，正無可抑制地瀰漫著。

  因這太過突然了。

  突然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

  「不要悲傷……我的……同袍們……」

  「……」

  洛倫德教宗，他虛弱地睜開了眼睛，模糊的視野中，映入了已聚集在自己周圍的聖者們。

  「咳咳……」

  「……」

  他接著、猛烈地咳嗽了兩聲。從他的嘴角溢出了金色的血來，而那金血隨後便灼灼燃燒，頃刻便化為金色的絲煙，只在洛倫德教宗的嘴角留下淡淡的痕跡。

  「死亡……是所有人，都一定會……經歷的過程……」

  教宗的聲音已相當虛弱了。

  此時此刻，他每多說一句話、都是加速他生命的流逝。但他已乾裂的嘴唇仍在顫抖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只是……要回到我一直嚮往的地方去……」

  「大日須臾……總是注視著我，庇佑著我。我的『奉獻』……祂能看見。」

  「我只是蒙受……指引……要回到祂身邊去……」

  「所以……不要……不要為我悲傷……」

  「……」

  當洛倫德教宗氣息微弱地說著這些。

  他的臉上、似乎在拼盡全力地擠出一抹微笑，似乎是想要讓周圍的氣氛，變得更輕鬆一些。

  但他卻做不到——聖者們仍肅穆、靜默著，表情悲傷地聆聽著教宗最後的諭言。

  氣氛只比先前更沉重了。

  「……」

  洛倫德的臉上，浮現出無奈的……抑或是虛弱到平靜的表情。

  教宗微微地張開眼睛，那逐漸黯去的瞳光看向了羅修，聲音微弱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你過來……羅修。」

  ……

  「……」

  教宗……叫我？

  靜默地注視著洛倫德教宗，心底五味雜陳的羅修，才聽見教宗的呼聲。

  他向前走去，半跪下身，向教宗致以最虔誠的聖禮。

  而洛倫德教宗則是看向了芙蘭雅、莫尼涅，哈迪與亞茲勒，向他們虛弱地說道：

  「我有些……要單獨和羅修說的話。」

  「……」

  「是。」

  「謹遵您的諭示，教宗冕下。」

  莫尼涅神色黯然，他與芙蘭雅、哈迪，還有「第二樞機」亞茲勒向教宗頷首致意，向後退去。

  教宗虛弱地、顫巍地抬起了右手。

  最後一點微弱的靈性，從他的指尖湧出。淡金的光芒迅速瀰漫開來、形成了籠罩著他與羅修之間的結界屏障。

  那讓他之後與羅修說的話，外面的聖者們並無法聽見。

  「好了……孩子。」

  做完這些。

  洛倫德教宗看向了羅修，他那已逐漸塌陷下去的眼眶中，那雙瞳終於升起一絲亮光。

  「你做的很好……」

  他對羅修說道：

  「我本來以為，你會更晚……更晚一些……晉升的……」

  「你果然……有著阿方索的影子……」

  「……」

  ——阿方索！

  從洛倫德教宗的口中，終於說出了「阿方索」的名字！

  也許因為他知道自己時間無多，已再無牽掛、更再無顧忌。他那逐漸黯去的眼瞳凝視著羅修，緩緩說道：

  「你好像並不驚訝啊……孩子。」

  「……」

  「嗯。」

  羅修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

  到了現在，他也並不準備，再與洛倫德教宗掩飾什麼了。

  沒有那個必要了。其實就算教宗知道自己踏上了【深淵】，也是正常的。因為大日須臾一定通曉自己的事，如若祂認為有必要，也會將那「告訴」教宗的。

  「你知道……你果然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咳咳……」

  洛倫德教宗，那已沒有了血色的臉上，乾癟下去的肌肉在微微顫動著。他向羅修聲音虛弱地說道：

  「我很……對不起你……阿方索……當時的我們都不得已……那樣……」

  「……」

  「我知道。」羅修黯然頷首。

  「我沒有因此記恨著您。」

  「……」

  「那……最好了……最好。」

  就像沉重如枷鎖般的往事終於釋懷了一般，洛倫德的臉上，浮現了輕鬆的微笑。

  他看著羅修，那目光中僅有著慈祥，就像看著他真正的孩子那樣。

  「我……只呼喚你來，孩子。」

  當說出這一句時，教宗臉上的微笑緩緩收斂了。

  他虛弱地說道：

  「我……在我與那【虛無】的主母……交戰的時候。我的靈性於一瞬之間錯亂了，意味著我受到了詛咒。」

  ——詛咒！

  當洛倫德教宗向自己說出這些時，羅修瞳孔驟縮。

  他一瞬間便明白了，洛倫德教宗只呼喚自己近前的原因。

  而教宗接著虛弱地說道：

  「那不是來自那【虛無】主母的詛咒……而是慢性的，緩緩侵入我的靈性的惡咒。」

  「一定是很久之前……我就已被種下了惡咒的種子。能做到這種事的……一定是長久追隨於我身邊的人……」

  「唯有你……孩子。你才剛剛晉升，甚至還沒有真正……去過「聖庭」。唯有你……我能完全放心地、將這些告訴你……」

  「我的『聖庭』……有的聖者已墮落了。我希望你……找出他們，以及……拯救他們……」

  「我不希望……不希望……咳咳……咳咳！」

  當說到這裡時，教宗的臉色一瞬變得蒼白如紙，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出的金血接觸到空氣時，便如先前那樣開始灼烈地燃燒。而他身上那一道道熾金色的蝕紋也在加深，邊緣的血肉已開始化為碎光、向上升散。

  他的生命，真的已只在須臾之間了——

  「您……」

  洛倫德教宗的右手虛弱地抬起了，羅修雙手含抱住了他的右手。

  教宗會僅只呼喚自己，因自己是唯一晉升「七重命途」後、卻從未踏入過聖庭的聖者。

  自己絕對是清白的——甚至，在「聖庭」之外也是乾淨的。而晉升七重命途之後的自己也擁有了必要的自保的力量，能夠一步步去著手調查教宗說的這些。

  只是，對洛倫德教宗說出的這些，羅修是從未往深處想過的——

  在羅修所擁有的前世記憶里，即使有的聖者最終墮入其它命途，但至少現在不該有這種情況——尤其是「聖庭」之中、最為核心的「七重命途」聖者們，羅修難以想像，是什麼人能夠做到這樣的事！

  但現在去想，教宗說的這些，其實有很多的先兆了。

  例如更早之前的時候，「天環聖騎」達維爾德麾下的聖騎士，前往聖庭稟告關於「真名惡魔」其「真名」的情報，但遲遲沒有回音；

  仿佛他們對「真名」的情報毫不關心似的——但現在看來遠遠不止這樣。就是有人在刻意地阻止著情報向上傳遞，有著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操縱一切似的。

  再例如教宗到來戰端的時間竟會比預期更遲到……當時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其真正的原因會是「詛咒」！

  「……」

  在羅修腦海中，已開始一個人、一個人地去對照，對照是誰最有可能犯下如此的重罪。

  他看著洛倫德教宗，也已感到教宗的氣息便懸如遊絲。

  「您為什麼……不告訴聖女殿下這些……」

  「……」

  「芙蘭雅啊……」

  洛倫德微微睜開了眼睛，他眼中透露出無奈、悵惋的意味。

  「我並不懷疑她……她也是……很好的孩子。」

  「但是……她在聖庭待的太久……也太年輕了。我害怕她……相信不該相信的人，把這些告訴不該告訴的人……從而遭致……危險……」

  「……」

  可是我也很年輕……

  聽著洛倫德說著這些，羅修感到自己的心情，變得更沉重了。

  但他也知道了——芙蘭雅在「聖庭」之中，作為「聖女」培養，已經很久很久了。

  所有「七重命途」的聖者們，都是她的長輩。她是很難……從純粹理性的角度，去發現那些褻瀆的暗面的。

  「……我知道了。」

  注視著洛倫德教宗，羅修鄭重地頷首。

  「我會找到他的……我答應您。我也會保護好殿下。」

  「我會……為您復仇的。」

  「……」

  「不……我不希望你陷入仇恨啊……孩子。」

  羅修感受到，洛倫德教宗的右手、輕輕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但是……我放心了……」

  洛倫德的臉上，已是平靜與安詳。

  「……」

  「好孩子……」

  「這樣……我就能……」

  「……」

  當洛倫德教宗說完最後的一句。

  他逐漸、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如烙印般刻在他身上的、那已密布至極限的金色的斑痕，忽地迸發出璀璨刺眼的光芒。

  在羅修的注視之中。

  【光輝】的半神——「神冕天司」，「聖庭」教宗洛倫德·梅耶林，他的身軀開始一片、一片地破碎了。

  他化為了光——上升的光，瀰漫在半天之上，縈繞許久後，再上升、上升、上升……

  直至他完全……消散。

  在羅修的面前，已什麼也沒有了。

  只在耳中，縈繞著教宗最後的、微弱的聲音——

  「回家……」

  「……」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