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德摩斯特諾蘭

  第581章 德摩斯特·諾蘭

  德摩斯特舉起了刀。

  他的武器——那一柄【神聖屠龍者】，其刀刃上迸發的緋紅迅速地向著周圍盤旋、逸散，其光芒包裹著吞噬之龍的封印光柱，也包裹著德摩斯特。

  而後，那緋紅之中再抽離出明耀的璨金光芒，金色與紅色的焰光便如絲線般交織，其所淌過的空氣，也仿佛掀起了實質的褶皺，並從中凝聚出模糊而又飄渺的、受【神聖屠龍者】所屠殺過的古龍的虛影。

  

  「吼……」

  「——吼！！！」

  在羅修注視著德摩斯特的背影時，他也同時聽見了、他身周傳來明顯的、古龍的嘶鳴。

  德摩斯特舉起了刀——他的靈性已然穿透過天譴之柱，向著其內被鎮壓、封印的吞噬之龍溢去，

  而在羅修的注視下，他看見吞噬之龍原本定格的龐然身軀、也猛地震顫了一下，祂艱難地獰動著祂的那兩顆龍首，迸發著幽邃與猩紅的龍瞳也艱難地轉向德摩斯特的方向，祂的瞳中已能看見恐懼——

  「你……」

  「……」

  德摩斯特並沒有回應祂的任何聲音。

  而他臉上的那份興奮、狂熱的表情，也在感受到吞噬之龍身上、那極其濃郁的古龍力量與靈性氣息的時候，而變得愈發濃烈了。

  「美麗……」

  「美麗至極……」

  「……」

  德摩斯特呢喃著，他眼中原本涌動、纏織的金色與暗紅光芒，那份濃烈的深紅愈發占據上風。

  他的心底已無法抑制某種異質的渴求，他知道自己應該克制，但也已無法克制。

  而下一刻，他持刀的手便倏然揮下——

  「……」

  ——嗤！！！！！

  那柄灼動著金色與緋紅光芒的長刀斬入天譴之柱中，卻並未爆發出巨大的、轟鳴般的爆炸聲，但卻爆發出了仿佛皮革撕裂般的尖銳刺聲。

  【天譴之柱】，那由「至聖之劍」莫尼涅所維持的封印光柱，並未因德摩斯特的這一次斬擊、而有任何的影響。

  但在其內部，「吞噬之龍」法夫納·拉姆桑克斯，祂的身上、卻從龍首、到龍頸、到龍背、再到龍翼與龍尾，貫穿出了一道極長的血痕——

  「吼！！！！！」

  祂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悽厲嘶吼，即使祂被封印著，但這次嘶吼的聲音，仍是穿透了天譴之柱，清晰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而祂被德摩斯特以【神聖屠龍者】所斬裂開的身軀，也在下一刻如泉涌般無可抑制地向外飆血。

  那些暗紅的、漆黑的、沉銀色的血液隨之濺出了光柱，向外圍的地面上紛揚揚地灑落。

  便如血雨一般。

  其降落在地面時，便爆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密爆，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在地面上侵蝕出一塊塊坑坑窪窪的蝕痕。

  而德摩斯特便站立在這血雨之下，感受著這種「沐浴」，他臉上流露出享受的表情。

  「啊……」

  吞噬之龍的血，除了侵蝕著周圍的地面外，有相當的一部分、便是暴淋在德摩斯特的身上。

  那充滿了幽邃氣息的靈性、在與德摩斯特的皮膚與鎧甲相接觸的一瞬，便爆發出極劇烈的嗤嗤聲音，還伴隨著菸絲向上鑽出，那是侵蝕的反應。

  但吞噬之龍的血、卻並沒能在德摩斯特的身上留下任何侵蝕的痕跡。

  就仿佛祂的血是灑落在了無法侵蝕的表面上，而其靈性與力量則被德摩斯特所「吸收」與「消化」了。

  在德摩斯特的臉上，出現了一排排細密的龍鱗。

  身為「龍血騎士長」，曾幾次浴於龍血中、以此擁獲力量的德摩斯特，他身上已有了明顯的龍化的特徵。

  「吞噬之龍」即使並未墮入深淵，祂仍是位格極高的大古龍。

  德摩斯特對祂的力量有著天然的適性，但【光輝】極高位的靈性也能幫助他隔絕相對淺表的幽邃的侵蝕影響，讓他「完美地享用古龍的力量」。

  現在便是這樣的過程。

  德摩斯特「擾動」了天譴之柱，他穿透光柱給予了吞噬之龍一次【神聖屠龍者】的斬擊，其目的便只為了取祂的血。

  而吞噬之龍的龍血中，其蘊藏的恐怖力量、也讓德摩斯特感到了驚喜。

  「祂……啊。這份力量……果然已超越了阿蘭庇斯……」

  德摩斯特呢喃著，他似乎在回味，但一次取血的淋浴似乎並不令他意滿，注視著面前被封困於天譴之柱中的大古龍，德摩斯特又一次抬起了手握的長刀。

  「可以了，德摩斯特。」

  但在德摩斯特即將揮刃斬下的前一刻，在他的身後，傳來了帶著威嚴與不滿語調的女性聲音。

  那是「至聖之劍」莫尼涅的聲音——

  「你帶領著『聖血』的同袍們來此，是為了接收祂，而非是讓你單獨地『享用』祂的，德摩斯特。」

  莫尼涅已站在了德摩斯特身後，僅有幾個身位的位置。

  而在德摩斯特的下一次揮刀前，與他等同的靈性已包裹住他，便如在德摩斯特的面前築起了一堵無形的高牆。

  那讓德摩斯特揮斬的動作為之遲滯。

  而德摩斯特也因此回過頭來，看向了莫尼涅——

  「啊……莫尼涅。」

  他眼瞳中的興奮未減，但似乎因莫尼涅的打斷，他臉上那份狂熱的表情被他收斂了，他又回歸到了那位嚴肅不苟的「龍血騎士長」。

  注視著莫尼涅良久。

  德摩斯特緩緩地放下了持刀的右手。那柄獵龍大刀的刀刃之上所迸發出的璨金與緋紅光芒，也逐漸地收斂回刀身之上。

  他向著背後收起了長刀。

  「我只是在勘驗而已。」

  德摩斯特說道：

  「我證明了……你們所完成『狩獵』的，那的確是位格極高的古龍。」

  「祂甚至已超越了、我所獵殺過的任何一隻大古龍……呵呵。說實話，我的確很想現在就殺死祂，並浴入祂的血……」

  「……」

  「你不能這樣做的，德摩斯特。」

  莫尼涅嘆了口氣，說道：

  「不要忘記教宗冕下對你的囑託。你該克制本性的，德摩斯特。若是繼續如此放縱下去，你離【光輝】只會越發遙遠的。」

  「……」

  德摩斯特沒有回應莫尼涅所說的這些話，只是就這樣沉著地注視著她。

  而在德摩斯特眼中，那原本已快徹底占據他全部眼瞳的深紅，從中心終於再次湧上金芒，而那象徵著神聖輝光的金芒、則將那深紅逐漸驅散到邊緣。

  在莫尼涅的感知里，他面前的「聖殿騎士長」——屬於他的【光輝】的力量感終於回歸了，雖然只是暫時的回歸，但終歸是能感受到【光輝】的感覺了。

  「我當然知道。」

  德摩斯特說道：

  「但我不希冀晉升半神，所以並無所謂。洛倫德讓我來這裡，我會把吞噬之龍帶回去，但最終還是會讓我來殺死祂。」

  「那是之後的事情，德摩斯特。」

  莫尼涅搖了搖頭。

  「至少現在，此時此刻，德摩斯特。『聖血』的諸位同袍，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而我們這裡也沒有問題。我會撤下【天譴之柱】，而需要由你來再次封印住祂。」

  「你能做的……」

  「那就開始，莫尼涅。」德摩斯特打斷了她。

  「我不喜歡多說太多話。『吞噬之龍』，我能感受到祂現在非常虛弱，那應歸功於你們。但祂若是反抗，你們無法阻止的話，我也能就地擊殺祂。」

  「……好。」

  莫尼涅再次嘆了口氣。

  無論在「聖庭」的權位、還是在實力的層面，德摩斯特都是在她之上。說實話，莫尼涅有些討厭這位龍血騎士長，但「聖庭」也的確需要他的力量。

  他的身份也的確相當特殊，莫尼涅知道這點。於是也不再多說些什麼，只是也從身後拔出了她的聖劍。

  此時。

  德摩斯特麾下的「聖血」騎士們，四位副團長修爾、坎特羅恩，洛婭和梅特拉，已在吞噬之龍的周圍四個方向上站定，並鎖定了祂。

  莫尼涅與德摩斯特，則佇立在吞噬之龍的正前方。

  所有將「解封」並「再封」吞噬之龍的人，都已做好了準備。

  ……

  羅修與芙蘭雅，此時便佇立在截斷吞噬之龍退路的邊緣。

  而羅修注視著德摩斯特之前對「吞噬之龍」做出的所有動作，他不免有些瞠目。

  德摩斯特的確很強，這是真實可感、且是肉眼可見的。

  但讓羅修感到驚奇的、並不只有這點，而更多的在於……

  「……『威權』。」

  羅修呢喃著，他半是自言自語、半是向身旁的「聖女」芙蘭雅詢問著說道：

  「德摩斯特……他毫無疑問掌握著【威權】的力量。」

  「他不像是【光輝】……真的一點也不像。但為什麼……」

  「……」

  「你是想問，為什麼德摩斯特能如此不加掩飾地使用【威權】的、古龍的力量？」

  像是知道羅修在疑惑著什麼，芙蘭雅稍稍轉過頭去，看著羅修的眼睛。

  他們之間交流的聲音低而輕，便只有他們之間能夠聽見。芙蘭雅輕聲說道：

  「這其實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因為德摩斯特的全名，其實是『德摩斯特·諾蘭』。」

  「……」

  「……啊？」

  羅修愣住了。

  他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對德摩斯特的面板偵測中，顯示的德摩斯特的全名並非是這個，而是「德摩斯特·聖勒朗恩」，

  「聖勒朗恩」是【光輝】初代使徒的聖名，羅修此前一直是以為，德摩斯特應是有著初代使徒的部分血脈或傳承。

  「他是奧古斯維爾大帝的兒子，是第四皇子。自神聖戰爭之後，便被奧古斯維爾大帝送入『聖庭』，作為與聖庭締結盟約的紐連，接受聖庭的培養。」

  在羅修思索的時候，芙蘭雅聲音幽微而空靈地說道：

  「而除了洛倫德教宗外，是由第一樞機——首席樞機主教芬萊克·聖勒朗恩大人，來專門培養他。

  在奧古斯維爾大帝的默許下，也是為了混淆外界耳目，德摩斯特因此有了第二個名字，便是更為人所熟知的『德摩斯特·聖勒朗恩』。」

  「德摩斯特，他已完全踏上【光輝】的命途，即使他出身【至高】，但我們並不會因此否認，他在【光輝】命途的修行的確天賦卓絕。」

  「他能成為如今的『聖殿騎士長』……的確幾乎全憑他的努力與天賦。」

  「也因為他的身份，」

  芙蘭雅頓了一頓，說道，

  「聖庭予以了他幾乎全部的自主行動權，而對於他如此肆意的、不加掩飾的攫取【威權】的力量，【至高】那邊也並不會過多過問。」

  「……」

  「……原來如此。」

  羅修點點頭。

  他已明白了——為什麼德摩斯特如此張揚地使用【威權】的力量，卻並沒有引起【至高】太多警惕乃至敵意的原因。

  雖然【威權】的命途已完全崩毀，帝國三大合法命途的超凡者、入聖者得到並駕馭作為「遠古傳承」的【威權】的力量，只要不是做的太明顯與過火，【至高】那邊對此是默許的。

  他們雖會因此感到警惕——如亞伯特就曾對「序時之鎖」感到警惕、潘帕斯也曾對【龍炎魔劍】與【龍息權杖】感到警惕一樣，但只要掌握的【威權】的力量不會超出危險的閾值，【至高】通常並不會太激烈地壓制或禁止，

  但如德摩斯特這樣毫無掩飾地使用【威權】的力量，散發出與真正古龍般不相上下的【威權】的氣息，正常來說、早已被【至高】嚴密監視、甚至捶死了。

  可德摩斯特仍活躍到了現在——他的帝胄背景，的確給予了他很大的寬容。

  不過仍有著幾位紅冕親王在時刻關注著他，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這一點羅修也是知道的。

  「……」

  「閒聊到此為止了，羅修。」

  當芙蘭雅說完之前的這些，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她的右手中、也已握好了她的權杖，那支神鑄的聖遺物【聖銀之握】。

  「莫尼涅老師，準備揭開【天譴之柱】的封印了，」

  芙蘭雅沉聲說道：

  「……做好準備，羅修。我們將佇守在此，如果吞噬之龍將解封後逃離，我們要在此阻擋祂。」

  「我知道。」羅修點點頭。

  他也已取出了他的武器，右手握持好權杖、而左手握持好魔劍，並充分調集了自身【光輝】的靈性。

  他的目光也在同時關注著不遠處，關注著德摩斯特、莫尼涅與「聖血」四位太陽騎士的任何動作。

  他看見。

  那位「至聖之劍」莫尼涅，她已高舉起手中的聖劍。

  「——於此收束。」

  「神定的罪將由我告解，其懺悔將由我垂聽。」

  「——天譴的業火將至終末。」

  「……」

  莫尼涅進行著聖禱。

  在她的身上、也在她所手握的聖劍的劍刃之上，金色的焰光逐漸上升，而封印著吞噬之龍的光柱、其表面也在閃耀著斑駁的光芒。

  那仿佛凝固的光柱，此刻便如融化般。

  所有人都看見——封印在【天譴之柱】之中的、那吞噬之龍的巨大形軀，再次因光柱的鬆動而開始了顫抖。

  祂也許在興奮，也許在恐懼——但這都並不重要。

  【天譴之柱】的禁錮在逐漸消退，而「聖血」的四位太陽騎士，正佇立在更外圍的他們，正進行著新的禱告。

  他們站立的位置，從邊緣浮現出明耀的輝光。

  那是更大的、已然升起的領域，是籠罩著吞噬之龍的、新的「囚籠」。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