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於那尖刺之上

  第548章 於那尖刺之上——

  「神輝示諭」儀式,完成的三日後。

  漆黑公國,法夫納領、法夫納城外圍。

  狂風仍與往常時候一樣呼嘯不休,來自於黃金國費瑟拉家族的守護者,「黃金劍聖」克萊茵,他率領著黃金衛們在城外巡邏著,時不時將目光眺向遠方的龍骸平原。

  那一望無際的黃沙翻湧向天,與如天神投落人間的巨箭般一根根巨大修長的龍骸相裹挾,那共同形成的龍骸平原景象,在克萊茵剛來到法夫納城的時候,還會為這樣的景象而感到驚嘆。

  但如今的他只是面露沉凝地注視著面前的那一望無際的荒蕪,臉上的表情也已變得愈發緊繃了。

  克萊茵總是覺得,只有在今日——他內心總有種強烈的不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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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往常都沒有過的感受。他總是覺得,今天會發生些什麼……

  他也不知道,這種強烈的不安感受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不過也隱隱有著些眉目,便是幾天前所遭遇的、那與「法夫納」無比相似的危險敵人,不過他也很久沒有再出現了。

  就像是之前那兇險的遭遇,從來沒有發生過似的。

  而自從克萊茵之前向駐守瓦爾要塞的那位「天環聖騎」達維爾德、以黃金之窗進行通訊後,他也再沒得到來自於「聖庭」的其它任何消息。

  只有達維爾德當時留給他的一句「務必小心」。

  那位「輝耀騎士」伊萊亞斯的傷勢也已恢復得差不多了,也是在今天的一早便離開了養傷的莊園,往法夫納城官邸的方向去了。

  伊萊亞斯說,他現在的狀態恢復了一些後,便要去完成之前耽擱下的任務。

  克萊茵並沒有阻攔他,只是將達維爾德在黃金之窗的投影中囑咐自己的話、也一併囑咐給了他,囑咐他一定要謹慎小心。

  「……」

  當回憶起那位「輝耀騎士」伊萊亞斯的時候,在「黃金劍聖」克萊茵的內心之中,那份沒來由的不安感受,竟變得愈發強烈了。

  他那張嚴肅的臉上,凝望著遠方龍骸平原的目光,此時正閃爍著極深邃的光芒。

  恍惚中,他總是感覺自己視野的更遠處、在龍骸平原之外的那一片片的龍骸山脈之中,有著什麼在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的源頭給人的感覺……那是令人下意識地感到毛骨悚然的危險。

  那裹挾著極深的惡意,以及,那帶著覬覦意味的注視,還仿佛伴隨著什麼極其恐怖的凶機,

  正在無形之中逼近自己,就快要真正降臨在法夫納城中、降臨在所有駐軍的頭頂!

  「……」

  「錯覺嗎……」

  克萊茵無聲地呢喃,半晌後搖了搖頭。

  及至反覆確認了、自己所看到的,那便是與平常別無二致的龍骸平原的景象後,克萊茵嘆了口氣,隨後轉過頭去,不再看向遠方。

  之後,他便帶著身後追隨著他的戰士們,沿著法夫納城外圍,繼續執行巡邏的任務。

  便如此前的任何一天一樣。

  ……

  法夫納城界內,龍骸平原外圍。

  龍骸山脈,高聳入雲的一座尖刺山上——

  「……」

  「吞噬之龍」法夫納,仍是如之前的時候那樣,臉上永遠是掛著低沉與陰騖的、仿佛隨時會暴怒的表情。

  他……不,祂。

  已完全從「壞滅之龍」羅切斯特、成為了「吞噬之龍」法夫納的祂,祂那雙猩紅的龍瞳中,已多了更深的幽紫,那是屬於【深淵】的底色;

  祂身後所新長出的、污穢而禁忌的六片黑翼,便是如繭般半包裹著祂;

  祂的脖頸上、脊背上乃至於雙臂的輪廓,也都長滿了象徵惡魔的扭曲尖角,那角的鋒尖正躍起幽邃的火,黯淡的光芒便流淌在那扭曲的輪廓上,縈繞不休。

  祂已拋卻了過往的自己,那曾隸屬於漆黑大公麾下的「首席執刑官」、那位「壞滅之龍」已經死了。

  而祂也已從根源上發生了蛻變。

  那是「升華」——至少對祂來說是這樣的。

  祂之前已死過一次了,這副新的身體,還有新的力量,的確是讓祂……重獲了「新生」。

  「……」

  「如何呢……羅切斯特……」

  在法夫納的耳中,傳來了晦暗而陰沉的聲音——

  「這種感覺並不壞,對吧?」

  「你與我……法夫納與羅切斯特,源主與從僕,獻祭與祭品,力量與容器。我們從未——從未如此其一!」

  「……」

  這些話語是直接湧入羅切斯特的耳中的,那來自於靈魂深處的低語,來自於那真正的「法夫納」本身!

  自從那瓦爾要塞的高天之上隕落、最終又在「吞噬之龍·法夫納」所提前準備好的「胎繭」之中復活之後,羅切斯特便已明顯感受到,他已不再只屬於自己了。

  他已失去了從前那般、對「吞噬之龍」法夫納的控制。甚至已反過來,現在的法夫納、才是這一具身體的主人了!

  而羅切斯特臉上仍是低沉而陰騖的表情,似乎並不願意回應祂。

  但那並由不得他。

  在「法夫納」這具身軀臉上的肌肉,也在羅切斯特選擇沉默的一刻、忽地顫動起來!

  那張低沉而陰騖的臉上,便如被絲線所抽拉一般,浮現出顯得詭異而扭曲的笑容,「羅切斯特」發出了聲音——

  「是……」

  「……」

  「這就對了,這就很好!羅切斯特!」

  在羅切斯特給予了「肯定」之後,他的耳中傳來了「法夫納」興奮至極的聲音——

  「我的共生……我的祭品,我的容器!」

  「我很高興啊,羅切斯特!我們如此少有的、少有的達成了『共識』!」

  「……」

  羅切斯特:「……」

  他無法說話。甚至在如此受到「操控」的狀態下,他無法反抗。

  而在他的耳中,仍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屬於「吞噬之龍」法夫納的聲音:

  「只要打開……我們一起,不斷地撕裂出新的『傷痕』!那更多的同族便能逃脫牢籠,便能在這嶄新的大地之上留下我們的痕跡!」

  「我們將凝聚一股新的力量……那源於【深淵】的、亦是永遠效忠於我們的力量!羅切斯特!」

  「那絕不會背叛,羅切斯特!如你曾在瓦爾要塞、曾在法夫納城時遭遇的那種『背叛』,絕不會再發生了!」

  「……」

  祂說著,而那已完全屬於「吞噬之龍·法夫納」的身體,也已轉過了頭去。

  那雙猩紅包裹著幽紫的龍瞳,便是注視著祂身後,注視著那已撕裂開半空、幾乎有著數十米長的深裂。

  猩紅的、滾燙的漿流,正從裂隙之中汩汩地向外湧出。

  那是【冥河之血】。

  那猩紅所流淌過的地方,無不留下了幽邃的底色。

  那已風化了千年萬年的龍骸,因此褪去了表面的岩石,露出其蒼白鏽著暗紅的底色。而在猩紅淌過之後,那蒼白便完全剝落、暗紅也已變得猩紅,羅切斯特甚至也已看見了,那骸的深處有著什麼已「甦醒」、有著什麼在「蠕動」!

  那是不斷侵蝕的、不斷蔓延的災厄的雛形。

  羅切斯特是知道的,因「法夫納」便曾告訴過他——當那冥河的投影長久地浸潤其下的土地,那將成為【深淵】的巢土,亦或地面上所有生靈的煉獄!


  「……法夫納。」

  凝視著身後、那猩紅的「冥河」後半晌,羅切斯特終於開口了。

  他以他自己的意志開口了——

  「儘管是你令我重生,並令我得到了如此嶄新的力量。」

  「但你也篡奪了我,趁此奪取了我的身軀,掌控了我的神智,篡奪了我的靈魂……」

  「我確實反抗不了你……暫時的,反抗不了你。」

  「但你也知道,我曾是……不,我永遠是『毀滅』的入聖者。」

  「受賜於祂的力量,讓我仍能隨時毀滅自我。你可以相信或者不信,我們的【毀滅】互有保證。」

  「……」

  「軟弱的威脅,羅切斯特。」

  便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可笑的東西。

  在羅切斯特的耳中,傳來了「法夫納」嘲弄般的訕笑聲——

  「我當然會予以你『反抗』的自由。在我完全的……完全『吞噬』你之前,你可以反抗我無數次。」

  「但我不會這樣做的……羅切斯特。我受夠了孤獨。我們可以成為朋友,我也樂意與你成為朋友……就像我們一直以來的關係。」

  「你需要力量,而我需要身體。我們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共生』的嗎,羅切斯特?」

  「我占據了你的身體,控制了你的靈魂……是你太弱小了,羅切斯特。你無法駕馭我,只有我能駕馭我自己……」

  祂這樣說著。

  而羅切斯特也不再說什麼。

  來自於「法夫納」對他的控制似乎解除了,他重新操控著身體轉過身去,看向視野盡頭、那座模糊且顯得渺小的法夫納城。

  「我們將在此,撕裂開最大的『傷痕』。」

  羅切斯特低沉的聲音,說道:

  「讓那猩紅的潮湧向那座城中倒灌吧……法夫納。我要殺死那些鳩占鵲巢的蟲豸,將那座城重新回到我的掌控中。」

  「屆時,我們可以各取所需……法夫納。我會為你回收曾經的『軀殼』——那死之龍的心臟之中、你所遺留的殘餘。」

  「而我……我要將那座城中現存的一切都獻祭!」

  「如那黃金國的可憎劍聖、僥倖逃脫的『輝耀騎士』、幾個【至高】的神印騎士,他們的靈魂與血肉,是我敬獻與『毀滅座』,求祂賜我以力量的生祭!」

  「……」

  「當然,當然。」

  當他說完這些,在羅切斯特的耳中,湧入了「法夫納」新的聲音——


  「我會聽從你的……羅切斯特。」

  「畢竟,只需要再七天……儀式便能夠成功了。」

  「雖然……如今我們已積蓄了不少……但還不足夠。我還是太過虛弱了,遠遠達不到身為『始祖』的巔峰。而你又太過弱小,羅切斯特。」

  「但唯有一點能夠保證——我們既已齊一,便從此再不會消亡!」

  「我的『真正真名』,那些【光輝】的侍從不可能得到,除非有『六翼』的天使,與我相同位格的天使親臨!」

  「而你也告訴我了,羅切斯特。便是這片土地上最為強大的【光輝】——那所謂的『聖庭』之中,真正契約了六翼天使的樞機主教們,便只有那幾位。」

  「我們沉寂了太久了,竟讓現在【光輝】的崇奉者們,僅是將那天使當作是聖權的象徵……可笑之極。而那些樞機主教們,現在他們又無一人在這裡,對我沒有任何威脅……羅切斯特。吾主的確庇佑著我們。」

  「……」

  「你的話太密了,法夫納。」

  羅切斯特逐漸皺起了眉頭。

  他龍顎中輕輕地吐息著,已布滿幽邃的龍瞳仍然注視著法夫納城的方向,一刻也未曾移開過。

  「好,好。」

  「法夫納」的聲音輕輕地訕笑。

  「那麼,現在的我們,所唯一需要的,便是『耐心』。」

  祂的聲音深幽地說道:

  「離那真正顛覆的時刻已很近了,相當接近了……」

  「我已感受到了『召喚』……是吾主在召喚!」

  「那受困於『天啟』的,可憐的吾主啊!」

  「待那顛覆的時刻真正的降臨……我將成為『猩紅』的掌潮者,將成為『災厄』的信使!」

  「你會見證的……羅切斯特。」

  「……」

  祂如此說著,而在羅切斯特聽來,那話語之中竟夾雜著些顫抖的聲音。

  羅切斯特從未感受到,從那「吞噬之龍」的身上,竟會有著如此大的情緒波動。

  祂口中的「吾主」——那神代時象徵著【災厄】的命途的柱神——【深淵】的柱神「噬淵之主」,便是如「吞噬之龍」法夫納這般的極位惡魔們,真正且唯一的共主。

  但同樣已因「吞噬之龍」而踏上了【深淵】命途的羅切斯特,卻從未感受到那「噬淵之主」的任何回應。

  【深淵】的所有儀式的指向與回應,其實都來自於「冥河」。至於「噬淵之主」……便如祂只是虛構的、並不真實存在一般。


  雖然羅切斯特其實也並未真正見到過原本【紅蓮】的柱神、未曾真正見過那「毀滅座」的真面。但至少無數留存下來的【紅蓮】的儀式,祂的確是會給予回應,這是很顯著的區別。

  羅切斯特的腦海中,便是在思索著這些。

  而當「吞噬之龍」法夫納提到了祂的「吾主」的時候。

  那帶動著祂的……自身的靈性都已變得紊亂起來。這種紊亂於羅切斯特來說是痛苦的,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夠了,法夫納……」

  羅切斯特有些艱難地張口,發出了聲音:

  「你不能——」

  「……」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

  因在同一時刻,他忽地感受到,自身周圍的空氣,已逐漸變得異常燥熱!

  他視野的上方——那已極接近天穹之幕的上空,已然顯現了一環顯見的「邊界」!

  其為灼著金芒的環,向下延展出隔絕內外的幕。

  羅切斯特瞳孔微縮。

  「什麼時候……」

  他已看見了——成百上千道、噴涌著灼熱金芒的神裂已從中張開,內里積蓄已久的、如同陽炎般灼烈的金焰已從中噴涌,便是在不知不覺間,在自己與「法夫納」交流著先前這些的時候,完成了凝聚!

  那是【光輝】的領域!

  而那之中熾烈已極的聖焰,及那聖焰之中所包裹著的聖劍的虛形,已完全鎖定了自己!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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