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虛偽」

  第1417章 「虛偽」

  這一天，達尼茲挑了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來到了仍然擔任著「海神教會」教皇，實則是「愚者」信徒的阿爾傑·威爾遜的房間中，見到了這位平時帶著銀黑色面具，此時卻展露真容的男子。

  此次並非正式的談話，因此達尼茲沒有太多寒暄，很快就進入了正題。

  

  「教皇冕下，」他艱難地開口道，「我有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私下裡稱呼我本名就行了，達尼茲。」阿爾傑對這位在愚者先生尚未真正復甦，信仰僅僅於地下傳播時就成為了神使的信徒有著特別的態度，「我猜，你還在為如何晉升『鐵血騎士』而煩惱？」

  被戳破了心思的達尼茲順勢坐在椅子上，點頭道：

  「那是個很難達成的儀式。

  「不知為何，我嘗試拉攏、招募的隊員很快就會疏遠我，他們之間的關係倒不錯，反而我這個隊長遭到了孤立。

  「你說，向偉大的愚者先生祈禱，請祂降下神諭，要求三十位信徒成為和我心意相通的隊員，祂會不會同意？」

  阿爾傑輕笑一聲，下意識看了眼掛在房間高處的「海神」聖徽，當然，這實質上指向那位愚者先生。

  「你應該知道這種強行的『招募』並不符合儀式要求，甚至會起反效果。」他收起看笑話的心思，耐心解釋道，「否則，你賣掉位於拜亞姆香樹大道的一套房子，就能僱傭一隊非凡者來充當你的臨時隊友，助你完成儀式了。」

  坐在他對面的「收割者」達尼茲一下泄了氣，表情垮了下去。

  見狀，阿爾傑繼續道：

  「據我觀察，你很難組成忠於你、和你心意相通的團隊的原因，在於你總是忍不住挑釁對方，打壓這些序列、實力不如你的人。團隊不應該是這樣的，你作為隊長需要保持神秘感，和他們有一定距離，但又不能真正疏遠……要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寧願不說也不能出錯，否則哪怕很久以後也會被人回憶起來，挑戰你的威嚴……如何把握其中的程度只能靠你自己揣摩，但你可以去問問已經晉升聖者的安德森。」

  「他說自己是一邊被三十人的嫉恨他的隊伍追殺，一邊喝下魔藥的。」達尼茲小聲說道，「我原本是想依靠挑釁做到這一點，但似乎效果不那麼好，讓隊員疏遠了我，但又沒到仇恨的地步。」

  這傢伙真的有當獵人的天賦嗎……看著愁眉苦臉思索如何解決儀式難題的「收割者」，阿爾傑一時無言。

  要不是早在成為塔羅會成員前就認識了對方，到如今已經算得上為數不多的老朋友，他才懶得幫這傢伙思考對策。

  沉吟片刻，阿爾傑斟酌著說道：

  「如果你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天分，我可以推薦給你另一個辦法。」

  「怎麼做？」達尼茲眼睛一亮，看到了自己成為半神的希望。

  「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某些魔藥途徑在晉升高序列時，可以和神秘學意義上『相鄰』的其他途徑互換，而獵人的相鄰途徑，是……『刺客』。」

  「刺客？你是想說魔女吧？」

  在中序列停留多年，達尼茲早就不是那個作價3000鎊，被剛到海上的年輕冒險家夫婦掛在舷窗外的愚蠢海盜，自然也是清楚「魔女」途徑的許多特點的。

  這條途徑和獵人相鄰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但更重要的是……

  「魔女途徑不是從序列7開始就會變成女性嗎？而且會越來越美麗，誘人犯罪……我記得失蹤前的『疾病女王』就是高序列的魔女，整支艦隊的男人女人都是她的舔狗……你是想說從獵人跳轉到序列4的『絕望』，不會導致這種變化？」

  他警惕地看著阿爾傑，懷疑對方建議自己跳轉到相鄰途徑是因為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後者臉上仍然帶著之前的微笑，說道：

  「當然會，根據我的了解，序列7開始，魔女途徑每一次晉升都會『重新』變成女性，沒有任何鑽空子的方法。

  「但相比你不擅長的『鐵血騎士』晉升儀式，『絕望』魔女的儀式更加直接，在終末教會的改良後，甚至都不需要犧牲無辜者，只要找到一個半神或同樣位格的超凡生物，主要以你自身的謀劃和能力讓對方在絕望中死去就行。

  「最重要的是，等晉升序列3，你又可以轉回獵人途徑的『戰爭主教』，變回男性的自我，這不是完美繞過了你不擅長的部分麼？」

  隨著阿爾傑循循誘導的話語，達尼茲表情不斷變化，先是憤怒，而後沉思，最後變得猶豫。

  「那……我怎麼回去見老頭，見媽媽……他們看到我變成女人，會不會認不出我？認出了或許也會打死我……還有我那不著調的手下們，他們唯獨在調侃我的時候和我最有默契……」

  他愣愣地說著。

  這不是已經接受了嘛，都開始考慮事後如何對外人解釋的問題了……阿爾傑暗笑一聲，從手上摘下了一枚黃金打造、造型浮誇的指環，放在了兩人之間的桌上。

  「這是一件『無面人』特性製作的封印物，最大的作用就是改變使用者的外貌，等你晉升『絕望』魔女，可以通過它短暫地變回『烈焰』達尼茲，處理一些女性身體不方便解決的問題，同時維持兩個身份的存在。」

  看著金燦燦的戒指，達尼茲感覺這個提議讓他有些心動。

  該死的，只是有一點點心動而已！

  ————

  剛摘下「烈焰」達尼茲的黃金指環，克里斯蒂娜就注意到面前的男子全身都蠕動了起來，血肉和皮膚就像半溶解的蠟塊被無形的手揉捏一般發生著變化。

  亂糟的焦黃短髮迅速延長，很快長到「達尼茲」腰際，根部變黑，形成漂亮的漸變色，無神的眼眸像是吸引人駐足的蔚藍湖泊，原本不算深刻的五官變得立體，鼻樑挺起，紅唇微翹，小巧精緻的耳朵隱藏在髮絲之間，下巴的弧度也不再硬朗，反而划過一條圓滑的弧線，露出下方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他披著的風衣下方，絲綢襯衫被本就壯碩的胸肌更大幅度地頂起，和翹起的臀部融合成完美的曲線，骨頭、韌帶發出啪啪響聲，身高、身形有了進一步改變，不再給人挺拔、陽剛的感覺，而是多了一種嫵媚的氣息。

  頃刻間，達尼茲就在蒂娜和多蘿西面前變成了一個穿著男裝的女性，還是最為柔美，甚至有些聖潔氣質的女性。

  這，這是怎麼回事……蒂娜驚駭之下後退了兩步，將對方的整個身體都納入視線之中，口中喃喃道：

  「燈神，是你把他變成這樣的？」

  帥氣又有錢的神使突然成了女人，還是容貌不亞於自己的女人，怎麼也沒法讓蒂娜接受。

  「我可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她身後的金色人影嗤笑一聲回答道，「我剛才說過，她那件封印物的負面效果是讓人變蠢，而正面效果，或者說主要的作用，則是讓人改變容貌、體型，在外觀上成為另一個人。」

  可我已經把它摘下來了……蒂娜思維還未轉過來，同樣聽到了燈神解釋的多蘿西就點了點頭，道：

  「所以，『烈焰』達尼茲一直都是女性，只是用這枚指環偽裝成了男人？」

  「目前而言確實如此，但她變成女性應該就是這幾年的事，因為她是從紅祭司，也即獵人途徑的序列5跨途徑跳轉到魔女序列4的，而這一途徑的魔藥，會讓男性變成女性。」

  這麼說，他，不，她是先當了幾十年男人，然後再因為魔藥而變成現在的樣子的？好可怕，也好可憐……蒂娜看著表情柔弱，目光則因為封印物的負面效果仍然呆滯的「達尼茲」，不禁有些同情起對方來。

  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到非凡能力的完整運作，對剛才血肉蠕動、髮絲瘋長，全身骨骼作響的過程心有餘悸。

  一旁帶著探究表情的多蘿西甚至伸出手，試圖摸向對方那將貼身的絲綢襯衫頂起的胸口，想看看突然變得豐滿的身材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在這時，達尼茲呆滯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傻笑著半張的嘴巴猛然閉上，一步後跳，避開了多蘿西的手。

  她思緒遲緩的大腦也同步恢復了正常，目光在兩名少女和她們身後擺放在單人沙發上的黃金燈盞上掃過，一時間難以理解剛才發生的事。

  剛才是陷入某種痴呆狀態了？但我出門前才戴上「虛偽」指環來改變容貌，封印物的負面效果不可能這麼快生效，而就算超過了十二小時，聖者的位格也足以抵抗絕大部分半神以下封印物的副作用，不可能讓我徹底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她半是疑惑半是驚慌，總感覺自己被哪位更高序列，甚至可能是天使位格的非凡者做局了。

  總不會真的是那兩個人吧，祂們一直躲在暗處跟蹤自己的女兒們，然後我剛才差點把這件事說出來，所以被激發了封印物的負面效果，變成了傻子……她立即想到了一個可能。

  早知道在香樹大道發現這個和安吉莉卡·薩奇長得很像的少女時就假裝不知道，也不要出門，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不對，如果我坐視不理，而她們又在我家附近出事，不講道理的格爾曼·斯帕羅肯定會闖進我家，把我撕成碎片，就算魅惑他也沒用，我還能比安吉莉卡更有魅力？

  甩開腦袋裡奇奇怪怪的想法，重新看向蒂娜和多蘿西時，達尼茲的表情已經變得柔和，眼神也不再帶有獵人時期的那種狠厲。

  她打算不管如何，先把這兩個誰都不敢惹的少女送出拜亞姆再說。

  自己的房產可全都在這裡了！

  似乎是注意到達尼茲的態度變化，那個手上拿著「虛偽」指環，面容與安吉莉卡幾乎一致，仿佛是少女時期的「金色女王」的克里斯蒂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烈焰』先生，又或者是女士？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這個綽號，達尼茲突然有些煩躁，她壓住內心的情緒，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剛才我突然想到一些往事，所以有點愣神，至於你們之前見到的男性的我，其實是一種高深的化妝技術，嗯，是『愚者』教會的秘密。

  「總之，現在的我才是真實的容貌，那個男性的達尼茲只是偽裝。」

  「我明白了，」蒂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用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語調追問道，「所以，你只是假扮成『烈焰』達尼茲？那你叫什麼名字？」

  「你們可以叫我丹妮絲。」

  達尼茲，不，丹妮絲一邊暗笑面前少女太容易欺騙，一邊把自己女性時使用的名字告訴了對方。

  這是她在「終末教會」擔任主教職務時登記的，而這個身份將在教會工作十年，作為對方提供魔藥配方、材料，以及輔助完成儀式的一部分補償。

  當然，她也交出了自己原本要用於晉升「鐵血騎士」所積攢的非凡材料，好在愚者教會和終末教會之間關係還算不錯，這種古怪的交易才得以達成。

  收斂思緒，丹妮絲繼續說道：

  「總之，我只是在假扮達尼茲，本來想釣幾個不開眼的海盜出來，沒想到遇到了你們……」

  她看了一眼單人沙發上的黃金燈盞，繼續道：

  「你們來『蔚藍之風』就是為了把這盞燈放在沙發上嗎？」

  「是的。」蒂娜嚴肅地點了點頭，語調極為正經，「我們在祭拜一位能實現任何願望的偉大存在。」

  實現任何願望……能信這個的怕不是個傻子，恐怕連你們的父母都不敢這麼說……丹妮絲腹誹著，但又不敢表現出來，免得被可能躲在暗中的恐怖冒險家和囊中羞澀的大海盜抓去變成非凡特性售賣，只能憋著笑意道：

  「那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們家住在哪？貝克蘭德，還是特里爾？」

  作為「絕望」魔女，她能夠帶著一定重量的物體通過鏡中通道旅行到遠方，哪怕跨越狂暴海，前往北大陸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不用了，丹妮絲姐姐，你把我們送到碼頭就行。」

  這次回答她的是黑髮少女多蘿西，她的容貌能看出不少格爾曼的遺傳，又有安吉莉卡的臉型輪廓，相比完全出於其中一方的克里斯蒂娜，更加凸顯作為兩者女兒的身份。

  當然，遺傳學這種事丹妮絲並不了解，她只想知道兩名少女為何在沒有任何保護的情況下來拜亞姆，因此快速以眼為鏡做了個魔鏡占卜，卻發現根本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唯一的可能，就是兩名少女實質上在更高位格存在的保護之中，應該就是她們的天使父母……想通這一點，丹妮絲不再猶豫，點頭答應下來，從蒂娜手中拿回了那枚能讓她至少在外貌上重新變成達尼茲的「虛偽」指環，就要離開豪華套房，把兩人送到碼頭。

  這時，抱起黃金燈盞的蒂娜四處看了看，有些好奇地問道：

  「丹妮絲姐姐，這間豪華套房有什麼特殊性嗎？」

  「為什麼這麼問？」丹妮絲回過頭去，看著面露思索之色，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蒂娜，「這間套房，可是傳奇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和『金色女王』安吉莉卡·薩奇戰鬥過的房間！」

  「啊——」

  兩姐妹用拖長的驚嘆聲表達著自己的情緒。

  「但你是怎麼知道的呢？難道小說里的故事是真的，『烈焰』達尼茲真的是大冒險家格爾曼的僕從？」

  蒂娜抱著金色燈盞，眨巴著眼睛看向丹妮絲，追問道。

  後者的表情一下僵硬，片刻後才放低聲音回答道：

  「因為那時我就在現場……」

  腦海中回憶著自己利用縱火能力點燃煙花幫著兩人度過新年卻差點被巡警發現，以及準備約格爾曼去「紅劇場」卻撞破了兩人親密現場的經過，丹妮絲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下一秒，她突然意識到了蒂娜話語中隱含的意思。

  等等，她已經知道我其實就是「烈焰」達尼茲了？剛才我以為用「化妝」的藉口騙過了她們，其實只是她們騙過了我？

  狗屎！

  「烈焰」丹妮絲火冒三丈，猛地伸出一隻手……

  ……她握住門把，打開了房門，柔聲問道：

  「兩位小姐，現在可以動身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