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西大陸

  第1401章 西大陸

  南大陸，一座位於深山與密林中的古堡內，埃姆林看著落地窗外的月亮，一動不動。

  早在末日之戰結束後的那天，在屏障消失前就遭到外神徹底破壞的太陽和其他行星紛紛回歸之後，埃姆林就注意到了月亮開始出現顯而易見的改變。

  那抹從血族誕生時就陪伴著他們，經歷了足足四個紀元，擁有陰性力量、與靈界的交互等象徵的紅月居然開始變淡了，逐漸露出了皎潔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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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過程並不算慢，僅僅半個月過去，夜色之中讓靈性高漲的緋紅光芒就不再占據主流，冷淡的白色光芒取而代之，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磷光般的顏色。

  這下，不光是對靈性漲落敏感的非凡者，就連普通人都發現了天象的變化，各國的天文學家紛紛開始觀測星空，試圖重新了解那顆離這顆星球並不算遠，以固定周期環繞運轉的星球。

  而這次，各大教會、各國政府並沒有阻止這種行為。

  已經成為血族最年輕的公爵，序列2的「創生者」的埃姆林自然明白這種變化的原因：

  成千上萬年前就占據了月亮，並與「欲望母樹」反覆爭奪屏障內「原始月亮」信仰的那位「墮落母神」真正離開了。

  這之前，盤踞在月亮上的墮落母神以自身的象徵污染了月亮，把它變成了紅色，影響著屏障內「母親」、「月亮」兩條途徑的非凡者，而「欲望母樹」一方面與之合作，另一方面也利用屏障內被玫瑰學派掌握的那份「美神之影」爭奪著紅月的象徵，這讓信仰「原始月亮」的信徒中摻雜了足足四條途徑的非凡者，且教義十分混亂，最終在南大陸形成了「縱慾派」為主幹的邪教組織。

  現在的月亮，只是恢復了它原本的顏色而已。

  而且這種緩慢的變化，正象徵著幾位地球方的舊日真正根除那位支柱的影響，使其無法再次影響地球內部「月亮」、「母親」途徑非凡者的過程。

  等月亮真正變成了潔白的模樣，只會反射太陽光芒而非自己發出激起靈性漲落的緋紅光芒，血族和大地母神教會的神恩者就不用再擔心受到外神的任何影響了，在末日之戰前，聽說教會的主母羅蘭女士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好在現在一切已經結束……

  埃姆林既為大地母神教會的宗座不再受到邪神困擾而感到欣慰，又有些擔心紅月徹底消失後血族的信仰問題，要知道「紅月」可是這條途徑的重要象徵，血族的許多法術和能力都依託於它。

  現在，隨著埃姆林定居在南大陸的許多無神性的血族都已經出現了恐慌的情緒，而他們對始祖莉莉絲的祈禱卻又得不到任何回應，就連原本那些來自「墮落母神」的誤導性的夢境、啟示都沒有。

  那是當然，現在「墮落母神」帶著祂的那份完整源質遠離了這顆星球，按照約定，接下來的2000年裡祂都不能再次出現，而始祖，也已經在那場戰鬥中隕落了……

  埃姆林一時有些黯然，但旋即想到愚者先生對末日之戰的總結，知道「母巢」這份源質下的另一條途徑，「月亮」的唯一性和非凡特性都得到了保留，因此，血族的始祖莉莉絲是有很大概率在這條途徑復活，並以此重新晉升為序列0的真正「月亮」的。

  哪怕不能晉升舊日，獨特的象徵也能讓祂重新成為這顆星球信仰的月亮，讓所有血族得到庇護，而「大地母神教會」在其他舊日的允許下得以保留，屆時莉莉絲可以利用已經寫入聖典的「月亮」象徵，重新成為教會的信仰源頭，接受這份屬於自己的遺產。

  只是這一切，都需要一份「美神」的特性，埃姆林此時就保存了一份來自始祖恩賜的序列1特性，「愚者」或「災禍女神」大概率也保存著一份，以及相應的唯一性，而最後一份美神，直到現在都沒有下落。

  想到被保存在古堡地下，始終由一位血族伯爵和大地母神教會聖者看管的「美神」特性，埃姆林也有些心思浮動。

  他不是沒有想過利用這份特性晉升序列1，等莉莉絲復活並利用三份「美神」重新成神之後，為了保持自身血統純粹而不想跳轉途徑的埃姆林的非凡之路就算到頭了，只能和其他三位血族公爵一樣永遠停留在「創生者」的階段。

  但對始祖的崇拜，對許諾莉莉絲能夠復活並保留神位的「愚者」先生的尊重讓埃姆林沒有進行嘗試。

  更何況，「美神」是要變成女性的……他一個激靈，從幻想中回過神來，看向窗外又悄然變白了一點的圓月。

  或許等到月亮變成被「墮落母神」控制之前的模樣，始祖就能在我保存的這份特性之中復活了……但接下來要如何做？讓某位具有奉獻、犧牲精神的血族使用這份特性？藉助某位舊日的力量？埃姆林的思維再次發散。

  除他之外，血族另外三位「創生者」，即血族的公爵都年邁體虛，平時必須躺在棺材中減緩身體的老化，哪怕服用富有靈性的血液也無法治癒。

  在不久前抵抗外神天使的戰鬥中，祂們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創傷，現在紛紛回到自己的莊園地下陷入了沉睡。

  這之後，祂們要麼選擇長久地沉眠，僅在血族面臨重大危機時出面，要麼在體面的「葬禮」中真正結束自己的生命，將這份序列2的特性傳遞下去，交給族群內和埃姆林一樣優秀的年輕成員。

  好在這種困難的選擇不需要埃姆林的參與，他甚至為了逃離權力的漩渦，號稱要為始祖的歸來做準備，主動來到亟待接收「原始月亮」的資源，傳播「大地母神」信仰的南大陸，住進了這座陰森的古堡。

  當然，這也不算假話，莉莉絲如果要復活，信仰之錨、血肉之軀、非凡特性缺一不可，埃姆林不但要保護好這份「美神」特性，還要在南大陸積極傳播信仰，並不比留在北大陸的同胞們輕鬆。

  好在南大陸已經驅逐了原本的殖民者，恢復了各個國家的政權，對在殖民戰爭中並沒有太多出格舉動，反而幫助當地提升農業水平，打擊邪神教徒的大地母神教會態度友善，讓埃姆林領導的傳教行為得以順利推行。

  這和那位「秩序陰影」對世俗的信仰需求並不迫切也有很大關係，因此除了「大地母神」外，「愚者」和「災禍女神」的信仰在南大陸也發展迅速，各地都有正在興建的教堂。

  和愚者先生、皇后小姐爭奪信徒，總讓我有一種隨時會在夢中死於不明疾病，或者以非凡特性出席下一次塔羅會的恐懼感……但保留始祖的信仰，儘快讓祂復活是愚者先生的神諭，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埃姆林嘀咕著，又想到了與「愚者」教會有密切合作，本質已經屬於其中一部分的「節制派」。

  這個與埃姆林有多次合作的組織大部分已經遷入了重新恢復領土的高地王國，那位「聖靈天使」，如今已是序列1「神孽」的蕾妮特·緹尼科爾自然會優先在自己的國家推行「愚者」信仰，而埃姆林如果想讓「大地母神」也能順利在高地王國傳教，自然要拉攏這個派別的重要成員。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因為沒來得及消化序列3魔藥，沒能參與末日之戰的莎倫女士。

  「對了，按愚者先生的意思，塔羅會準備在接下來進行擴充，以填滿全部二十二個席位，如果莎倫女士也能加入……」

  埃姆林嘀咕著，內心逐漸有了個計劃。

  突然，他眼前浮現一片朦朧的灰霧，早已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最後一份『美神』特性有下落了。」

  是愚者先生……埃姆林一怔，旋即有些驚喜。

  「它不在南北大陸，而是在剛剛解除了封印的西大陸。」

  愚者用輕快的語調說道。

  ————

  「西大陸……傳聞中被迷霧籠罩，任何船隻無法進入，就連飛行甚至傳送都難以到達的神秘大陸……」

  「隱者」嘉德麗雅倚靠在擁有精美雕花的木製船舷上，看著霧氣朦朧、根本無法用肉眼進行觀測的海面，自言自語道。

  她此時並不在自己的「未來號」上，而是乘坐著一艘長度超過這個時代所有三桅帆船，甚至比許多配置了蒸汽機的鐵甲艦都要巨大的古老船隻，穿越迷霧海一路向西，駛向縈繞著無數傳說的西大陸。

  而她腳下的，正是當世僅存的天使位格的幽靈船「安妮女王復仇號」，屬於原因蒂斯皇女，現「神秘女王」貝爾納黛·古斯塔夫，目前正搭載著南大陸多個政體的代表，正式對西大陸展開探索以及交流。

  嚴格來說這支隊伍並不包括嘉德麗雅，但因為能和女王有長時間的相處，她帶上了未來號的幾位非凡者，重組後的「摩斯苦修會」的研究者們，「蹭」上了這條船，一起前往西大陸。

  當然，嘉德麗雅也曾對為什麼不直接利用天使的能力飛行或傳送前往新大陸表示疑惑，而貝爾納黛則是這樣回答的：

  「因為這在西大陸的文化里屬於『失禮』的行為……這是爸爸說的。」

  既然偉大的「秩序陰影」都這麼說，那嘉德麗雅自然不敢有什麼意見。她收回看向根本望不到盡頭的迷霧的視線，回身向船長室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遇到了身體健壯，裸露在外的雙臂長滿汗毛的「未來號」大副弗蘭克·李，後者原本接受了「愚者」教會的委託，正在進行一項將可食用蘑菇移植到不同重力環境的試驗，但聽說能前往未知的西大陸探險，立即申請跟著嘉德麗雅上了這艘幽靈船。

  看著弗蘭克正偷偷往呈現純黑色的甲板縫隙中塞著一種不斷隨風晃動的植物根莖，嘉德麗雅張口欲言，最終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只希望安妮能高抬貴手，不要把弗蘭克連同那些奇怪的植物一起扔進大海。

  自己損失一個大副事小，萬一那些奇怪的植物在海中大量繁殖造成生態災害，那就有些麻煩了。

  胡思亂想著，她靠近了船長室，尚未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了快速的交談聲。

  那是這艘船的本體，安妮·古斯塔夫和貝爾納黛的聲音，原本有著基本的隱秘手段，但和神秘女王同為序列2「賢者」的嘉德麗雅行動比思緒還快地破解了這種將信息虛化的隱藏方式，讓原本的對話內容傳入了自己耳中。

  這，我只是下意識就……給自己的偷聽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嘉德麗雅很快明白了兩人對話的焦點。

  那是在西大陸之行中已經進行過多次的、關於最後一份「知識皇帝」特性歸屬的爭論。

  在塔羅會全員參與的那場末日之戰中，因為對整個星球的保護，消弭了諸多災害，嘉德麗雅已經消化了大半「賢者」魔藥，而早早晉升，同樣參與了戰鬥的貝爾納黛必然已經走得更遠，做好了晉升序列1的準備。

  而在「隱匿賢者」一戰中，這位「神秘女王」就得到了那位邪神的序列1「知識皇帝」特性，又擁有相應的褻瀆之牌，理應在戰後立即晉升，但祂卻一直沒有這麼做，讓嘉德麗雅頗為費解。

  直到登上安妮女王復仇號後她才清楚，貝爾納黛是想把這份寶貴的序列1特性留給另一位羅塞爾·古斯塔夫，鏡中的那位女帝。

  這位鏡中存在的來源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還沒嘗試跳轉途徑成神的「知識皇帝」羅塞爾被特里爾地下源質力量影響的時候，那源於「災禍之城」和原初魔女留下的特殊鏡中世界的力量讓羅塞爾多出了一個深度鏡像、性別反轉的鏡中人。

  兩人疑似進行過一些合作，但最終卻因為羅塞爾傾向於以「黑皇帝」成神，而鏡中羅塞爾受到鏡中的「原初魔女」影響而分道揚鑣，直到奇克隕落，新的鏡中世界主宰出現，後者才重獲自由。

  對這個女性化的羅塞爾，貝爾納黛的感情無疑是複雜的，一方面她真正的父親，「黑皇帝」羅塞爾已經從星界歸來，還成為了舊日支配者，人性似乎也得到了一定恢復，不再像上次隕落前那麼孤僻、偏執，她對父愛的渴求已經得到了滿足；另一方面，羅塞爾女帝也擁有完整的記憶，除了比較偏激之外，對自己女兒的愛同樣濃烈，這讓貝爾納黛也難以捨棄對方。

  目前，羅塞爾女帝在鏡中能擁有完整的身體和「知識皇帝」的力量，但無法真正進入現實，甚至不如某些靈界生物，而如果要讓祂成為真正的生靈，需要和靈界生物找回自己身體一樣，非凡特性、血肉之軀缺一不可。

  而相比容易獲得的軀體，一份「知識皇帝」的非凡特性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隱者與完美者兩條途徑的舊日「知識之妖」天然需要占據一份序列1特性，而另一份原本以封印物的形式被某個正神教會掌握，最近已經回到了「蒸汽」手中，據說要留給西大陸的某位重要人物。

  因此貝爾納黛晉升序列1，和羅塞爾女帝獲得現實中的生命，是一個二選一的困難問題。

  如果讓嘉德麗雅來選，她必然會讓自己的女王晉升序列1，至於那位女帝，在鏡中活了一百多年都好好的，再等等也沒關係！

  可惜決定權並不在她身上，而嘉德麗雅清楚，貝爾納黛肯定會選擇讓羅塞爾女帝來到現實。

  找到父親的蹤跡，讓祂復活，是「神秘女王」的夙願，哪怕現在父親變成了兩個，而且有一個似乎變成了「母親」，其意志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知道真正的羅塞爾大帝怎麼看待祂的女身，是會強行讓貝爾納黛放棄這個想法，還是向其他舊日支配者交換資源，讓女王既能復活女帝，也擁有晉升序列1的希望，比如……星空那些途徑……嘉德麗雅一時有些悵然。

  她突然理解了為何「秩序陰影」有些急切地想要先其他舊日一步探索西大陸，因為在所有舊日支配者中，羅塞爾手頭的「資源」是最少的，祂原本一手建立的王朝早已不在，而麾下的天使則全都在這艘船上，南大陸雖然已經解放，但那只是世俗的力量與政體，對超凡方面幫助不大。

  如果能早一步與西大陸的文明開啟交流，說不定能獲得一些優勢，而且，「秩序陰影」的存在是建立在西大陸的幫助上的，羅塞爾大帝說不定是想在這件事上給予一些回饋……就像一百多年前祂開闢南大陸的安全航道，一手推動了殖民時代，給那片大地的人民帶來了百年的苦難……希望這次西大陸之行的結局不會這樣……嘉德麗雅念頭不斷發散著，直到被一聲音調較高的話語打斷了思考。

  「……這就是我的決定，我相信爸爸也會這麼想。」貝爾納黛嘆息了一聲，說道，「那份『知識皇帝』會交給鏡中的那位，讓她擁有完整的身體和人生。」

  「而後，祂就能夠幫助你，以及腳下這艘安妮女王復仇號升級，注入一份爸爸的『弒序親王』的非凡特性，讓你成為真正的大天使，通過扭曲秩序的權柄同樣擁有肉體，而非依託於這艘船。」

  原來女王是這樣想的，那還真是「父母雙全」的方式……聽到這裡，嘉德麗雅嘴角突然露出一絲笑意。

  她趁著女王和安妮沒有覺察，悄然回身離開了船長室，來到沒多少船員駐留，反而有許多「摩斯苦修會」的研究員四處張望和記錄著什麼的甲板上，看向迷霧籠罩的海面。

  突然，一陣陽光穿透了高空的海霧，快速航行的船隻前方出現了連綿的山體輪廓。

  他們找到了西大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