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 半個舊日

  第1364章 半個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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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復平靜的「災禍之城」意識空間內，黑白龍身糾纏、融合，三個頭顱各司其職的孽龍那巨大的身影已經消失，只餘下通往高處的巨大階梯和隱約可見的、染著深紅色血液的黑色神座。

  安吉爾的身體恢復了正常大小，也不再有粗長的蛇發在身後飄揚，她穩穩站在階梯上，沒有急著向上走去。

  在她身旁，濃郁的戰爭迷霧不斷蔓延，深處似有巨大的身影不斷盤旋，陰影覆蓋了大半階梯。

  若有若無的視線從陰影處投來，鎖定在安吉爾身上。

  那是「孽龍」已被消滅、容納，但仍有部分獨立意識存在的體現，和之前安吉爾在意識空間復現的奇克、圖鐸一樣。

  短時間內，安吉爾不可能真正將這些烙印於非凡特性、唯一性與源質內的精神、意識徹底摧毀和同化，她只能與之共存，在其中占據絕對主導，並憑藉自身的錨穩定狀態，逐漸將其吸收，成為組成自己完整意識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而與僅僅身為真神的奇克、圖鐸相比，「災禍之城」本身的意識無疑是更難處理的部分。

  此時，安吉爾腦中仍有無數源質的合道者的記憶閃爍著。

  她抬起腳，踏上了更高的一層階梯，然後又是一步，逐漸向著染血神座靠近，腦海中則一幕幕湧現著西大陸成千上萬的「災禍之城」合道者的經歷。

  有絕世佳人誘惑英雄的柔情，有受寵妃子玩弄群臣的心態，有千古帝王睥睨天下的豪氣，有百勝將軍征服敵國的壯舉。

  安吉爾並未融入這些場景之中，而是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一切，仿佛在欣賞一場由他人作為主角的電影。

  但這些記憶實在是太多、太雜，哪怕她抽身在外，也逐漸被其影響，邁向神座的腳步漸漸放緩。

  周圍濃郁的迷霧中那道巨大的身影興奮了起來，不斷在階梯兩側盤旋，時而擴大如同要衝出迷霧，時而縮小到一個點，仿佛在隱藏著自身的存在。

  哪怕淪為了附庸，不具備自我，「孽龍」的本能仍然擁有著「征服」、「毀滅」的特質，只要安吉爾有一絲放鬆，祂就會試圖奪取主導權。

  直到這時，安吉爾才知道為什麼「遠古太陽神」研究得出的結論中先行容納源質才是最優的選擇，而非成為雙途徑甚至多途徑真神，再以更強的姿態迎擊源質的意識，用更簡單的辦法戰勝對方。

  因為到了這一步，安吉爾但凡自身狀態有一絲不穩定，又或是對自我意識認知不清，都會淪陷在源質活化的意識里積攢了無數年的「合道者」的記憶中。而先容納「紅祭司」成為雙途徑真神，將不可避免地造成人格，或者說神格上的分裂，讓體內的神性壓過人性。

  以那樣的狀態容納源質，要麼會被源質本身的意識替代，成為另一個「孽龍」，要麼彼此沒有主導地融合、糅雜，變成只有一部分是自己，剩下的則是不可名狀瘋狂事物的存在。

  還好，她不是。

  安吉爾穿越前、穿越後所踐行的一切，克萊恩的陪伴和守望，她遇到的那些或偉大或平凡的人和事，都讓她能夠清晰地產生自我認知，以此為錨穩固自身。

  最近這5年的經歷在安吉爾腦海中、精神上的烙印之深，甚至比這些以身合道的「災禍之城」眷者漫長的一生還要深刻。

  在自身「錨」的作用下，安吉爾旁觀著諸多合道者的記憶，沒有受其影響，只是吸收著對自己有用的知識和記憶，將侵蝕意識的精神烙印隔絕在外。

  最終，一幕幕不同的災難、戰爭場景退去，安吉爾目光凝聚，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巨大的神座前，盤旋在戰爭迷霧中的孽龍身影也消失無蹤。

  搖了搖頭，她意念一動，將表面布滿深紅色血跡的黑鐵製成的神座縮小，改變了外形，將其變成自己熟悉的單人沙發，坐在了上面。

  吼——

  她耳畔傳來孽龍最後的、不甘的怒吼。

  這一刻，她已真正戰勝了災禍之城活化的意識，挺過了容納初期的精神沖刷，且並未失去自我。

  她已經真正掌握了這份源質。

  ————

  西大陸的封印外，和「災禍之城」兩條途徑有關的天使們在同一時間或多或少感應到了自身途徑頂端出現的異常，體會到相應權柄的變化。

  祂們有的是從第四紀甚至更早時期活到現在的古老存在，看過第二塊「褻瀆石板」，知曉序列0並非終點，在那之上的偉大存在意味著什麼，對當下的情況有了些猜測。

  有的則是新生代的非凡者，憑藉努力、運氣或人脈成為了序列2的天使，只能從其他天使那得到隻言片語關於序列之上的秘密，在詫異之餘，很難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但無論是哪種天使，都注意到了途徑頂端出現了一位偉大存在。

  那可是連「魔女」、「紅祭司」真神誕生時都沒出現過的異狀。

  ————

  在血脈詛咒消失，「征服者」佛蒙達·索倫隕落後重新啟用了紅天鵝堡，並將其當做自己的駐地的格萊德·索倫此時正在密室中與家族的另外兩名「戰爭主教」交談，詢問他們對當下局勢的看法，藉此判斷誰能更加勝任領導家族的重任，並有機會得到索倫家族另一份序列2的特性，晉升「天氣術士」。

  當然，不在此地的「不老」魔女伊蓮·索倫同樣有機會，但格萊德不確定那位「金色女王」、「災禍女神」是如何安排的，會不會讓自己的「終末教會」大主教重新變成獵人，擁有男性身體。

  畢竟和祂尚未掌握的「紅祭司」途徑相比，「魔女」途徑無疑更好控制，更能體現教會在非凡者途徑上的專一性。

  突然，格萊德抬起腦袋，下意識想往西邊，也就是因蒂斯緊貼迷霧海的方向望去，但旋即又晃了晃腦袋，仿佛弄錯了方向一般呆愣住了。

  祂同時感覺到不同方向甚至是腳下的位置傳來熟悉的動靜，既像是祂身為「征服者」時多次祈求的「戰爭本源」的力量，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仿佛摻雜了另一條相鄰途徑的氣息。

  戰爭本源，還糅合了紅祭司和魔女的力量……格萊德眉頭緊皺，隨後舒展開，自言自語道：

  「這麼快……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梅迪奇那傢伙還想先拿到艾因霍恩家的那份序列1特性，再依靠祂那個全知全能的主的幫助奪取唯一性，成為『紅祭司』，看來連第一步都沒來得及邁出去就遭遇了徹底的失敗……」

  身旁兩位披著紅髮身材高大的索倫家族聖者低頭聽著祂的自言自語，一句話都不敢插。

  ……

  因蒂斯共和國某處，「鐵血十字會」的據點內，穿著藍色襯衫灰色長褲，一手拿著蘋果一手捏著黑鐵鑄成的兵偶向棋盤落去的「紅天使」梅迪奇突然停止了動作，剛觸碰到棋盤上的棋子又被收回。

  祂對面穿戴一身整齊的軍禮服，深紅頭髮後梳，額頭咒文明顯的「天氣術士」迪斯特沒有在意對方的悔棋行為，而是「咦」了一聲，四下看看，皺眉問道：

  「你感應到了嗎？」

  「當然，聾子都能聽到那聲不甘的吼叫……」梅迪奇嗤笑一聲，扔下棋子說道，「嘖，這麼快就解決了源質內部的意識，我還以為能給我留下一點時間……」

  祂頓時對面前的棋局失去了興趣，從沙發上站起，踱步到床邊，看向不遠處的海面，仿佛透過無邊無際難以通行的迷霧海看到了另一側，看到了封印「災禍之城」的西大陸。

  ……

  駐守「夢想之城」帕提斯的聖安吉莉卡教堂，保護「終末教會」總部的灰之聖女茱蒂絲從無聊的下午茶中驚醒，祂迅速放下手中的《大海盜安吉莉卡》最新的一卷，來到教會總部的鏡之大廳，看向那屬於不同魔女的一面面鏡子。

  很快，屬於「黃之魔女」蒂莎維卡和「紫之魔女」尤金娜的兩面鏡子亮起，兩道霧蒙蒙的身影出現在其中。

  「你們也感應到了？」

  茱蒂絲立即開口問道。

  和祂同為「災難」魔女的兩位天使紛紛點頭，尤金娜的嗓音從屬於祂的鏡子中傳出：

  「和原本那位……魔女的隕落，以及女神登臨神位的時候有一點相似，但這次來自鏡中世界的震盪以及非凡特性內傳出的某種變化更加強烈……我甚至感覺自己對鏡中世界的掌握都變得更強了。」

  早在「原初魔女」奇克隕落，以及安吉爾容納最後一份序列1特性真正成為神靈的時候，祂們就已經感受到了本途徑頂端存在自然散發出的氣息，注意到了自身能夠利用的權柄產生的變化。

  而這次，毫無疑問又是那位「災禍女神」發生了什麼變化，而「紅祭司」途徑的唯一性與至少一份序列1特性都在女神手中，是不可能誕生相鄰途徑的真神的。

  這也是三位災難魔女第一時間想要互相聯繫、討論這次異變的原因。

  相比在第五紀元才真正成為天使的紫之魔女、黃之魔女，「老祖母」茱蒂絲是原初魔女誕下的子嗣，在四皇之戰後成為了天使，並伴隨奇克前往南大陸與死神結盟，參與了完整的「蒼白之災」，知曉許多其他魔女不知道的隱秘，此時見其他兩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表情淡然地說道：

  「在第二塊『褻瀆石板』上，除了記載了二十二條途徑直到序列0的魔藥配方和儀式之外，還隱藏著序列之上的秘密。」

  序列之上……尤金娜表情有了改變，祂雖然看不到蒂莎維卡的鏡面形象呈現出什麼模樣，但相信對方一定和自己一樣驚訝。

  不等祂追問，茱蒂絲就繼續說道：

  「在『魔女』途徑與相鄰的『紅祭司』頂端，是被稱作『毀滅天災』的偉大存在……我認為，女神現在可能已經掌握了『災禍之城』的力量……」

  毀滅天災？偉大存在？其他兩位「災難」魔女雖然在這之前沒有聽過老祖母透露這方面的知識，但也立即明白過來，自己信仰的「災禍女神」很可能要超過所有神靈，晉升到更強大的序列了。

  難怪祂讓我們發展教會，傳播信仰，序列之上的偉大存在所需要的信仰與錨肯定不是普通的神靈能比的……兩位內心只剩欣喜與惶恐的終末教會大主教立即切斷了鏡中通訊，準備召集信眾，進行一場盛大的彌撒。

  現在可是表明忠心，為神靈做貢獻的最佳時刻！

  ————

  安吉爾再次睜開眼睛，已經回到了木製高塔下方的石碑旁。

  她的目光從鐫刻了「鎖孽龍於此」的石碑上移開，停留在旁邊的天師身上。

  後者與聖僧、蒿里掌教、暗廬主人一同站立在石碑邊，表情是和年齡、修為不符的緊張。

  天空中的雲層深處，一道目光緊緊鎖定了安吉爾的位置。

  哪怕得到了格雷的回答，感受到了「孽龍」肉身的徹底毀滅，祂們也要親口確認這一點，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不等對方詢問，安吉爾就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說道：

  「感謝各位相助，孽龍隕落，災難已消，我也掌握了『災禍之城』。」

  這句話她用的是中文，但始終不是母語，且缺少使用環境，說起來有些生疏。但四位西大陸的合道者卻紛紛點頭回應，表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孽龍伏誅，意味著西大陸的修行者們不再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維持封印，不用擔心「災禍」在某一天脫困，繼續肆虐人間，意味著千年前主動化身惡鬼投入井中困鎖孽龍的英豪們可以真正安眠，意味著「災禍之城」真正被一位清醒且人性充沛的存在掌握，而非憑藉活化的意識與合道者的傾向行動。

  最重要的是，這意味著在屏障內將會出現一個超越了魔藥序列的「舊日」，一位真正能和外神對抗不落下風的偉大存在。

  這在末日即將到來的現在，代表著勝利的曙光。

  迎著眾人熱切的目光，安吉爾臉上的笑容收斂，說道：

  「其實沒有那麼容易，我目前還算不上是真正的『舊日』，只是初步融合了源質，還缺少另一份支撐它的基石。」

  說著，安吉爾看向在天師等合道者身後默默站立的格雷。

  無論容納順序如何，自身狀態是否完好，要成為「毀滅天災」，魔女和紅祭司途徑的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特性都必不可少。

  只是單途徑真神、容納了源質的安吉爾現在充其量算得上是「半個舊日」，位格遠高於普通真神，但和屏障外那些偉大存在還有一定差距。

  聽到她的話語，手持拂塵排眾而出的天師微微頷首，說道：

  「不管如何，你也為天下蒼生除掉了一個巨大的禍患。」

  「那可不一定，」安吉爾臉上又露出了笑容，但卻比剛才更加生動、狡黠，「我現在等同於是『災禍之城』的意識，內心可積攢了不少破壞欲望。」

  這番不知是不是玩笑的話語讓幾位合道者沉默了，片刻後，體內還容納著拿波瑞狄斯利的暗廬主人發出了張狂的笑聲：

  「哈哈，我看你可不像孽龍那麼瘋狂。」

  或許吧，現在我還能保持自我，但之後誰能保證……安吉爾沒有回答，而是轉身看向那座被入海的河流分隔成兩半的巨大城市，看著街道上熙攘的人群與更遠處的山川河畔。

  在幾位合道者的注視下，她與格雷一同消失了。

  ————

  稍作休整後，安吉爾利用克萊恩沉睡前交給她的控制「源堡」的權限，將自己拉入了那片灰霧之中。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她能掌握另一份源質的力量，這本質上是安吉爾向一條值守在源堡的「靈之蟲」祈禱，後者自動響應，執行大部分不危及到自身安全的指令，比如把某位塔羅會成員拉入灰霧，比如與他們通話，比如賜予愚者信徒力量……

  安吉爾只是提出要求，然後由克萊恩分出的靈之蟲予以實現，但這並不能超出後者預先設定的範圍。

  這倒不是克萊恩對安吉爾不放心，而是擔心「源堡」出現某種應激的反應，將安吉爾當做入侵它的敵人。

  當然，這次仍然能夠來到灰霧，坐上屬於「皇后」的高背椅，仍然出乎安吉爾的預料。

  我以為成為「半個舊日」之後，這條靈之蟲已經拉不動我了……她於內心嘀咕著，繼續操縱灰霧，將「戰車」格雷也拉上了灰霧，坐在自己對面屬於男士的那一邊。

  隨後，她看向青銅長桌末尾「世界」的座位，那裡的桌面上擺著一面造型古樸的銀鏡，「阿羅德斯之鏡」。

  在她的注視下，銀鏡表面變得幽邃，一縷銀光閃過，轉瞬又變得黯淡。

  有所覺察，安吉爾望向自己右手邊的長桌上首。

  「愚者」克萊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那張有著特殊意義的高背椅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