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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927【生子當如陸靜安】

  第929章 927【生子當如陸靜安】

  藤縣以北,三十餘里處。

  景軍旗幟招展,軍陣延綿,好似遮天蔽日一般。

  從十月下旬離開河洛,迄今已過去十五天,景軍往南行進了四百餘里,這個速度顯然稱不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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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景軍就地紮營。

  天子行在之內,一眾將帥濟濟一堂。

  撒改和阿布罕兩位大頭人,阿速該、蘇孛輦、珠格、紇石烈、術不列等忠心耿耿的虎將盡皆在座。

  景帝身穿玄色常服,神態平靜地端坐帥位,聆聽著信使的稟報。

  這段時間各處戰場的情報往來不斷,和半個月前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化。

  定州北部戰況激烈,善陽和沈谷都是老成持重之輩,雖然目前還未洞穿齊軍的防線,至少將南齊飛雲軍、寧遠軍和七星軍一部死死纏住,不給對方任何輾轉騰挪的空間。

  定州西部亦是如此,即便齊軍在堯山關和清流關守得十分堅決,景軍看起來難以建功,卻也讓南齊鎮北軍和來安軍這兩支精銳苦不堪言。

  現在雙方都已繃緊那根弦,就看哪邊先堅持不住。

  「啟奏陛下,常山郡王領兵於十月十七攻破西冷關,稍事休整之後繼續南下,於十一月初二抵達平陽城北,現已遵照陛下的旨意展開進攻。」

  信使畢恭畢敬地稟報。

  景帝微微頷首,隨即命其退下。

  他看下左右兩邊的將帥們,不疾不徐地問道:「說說看,陸沉在打什麼算盤?」

  阿布罕當先說道:「回陛下,此人雖然智謀深遠,但當今局勢已經容不得他籌謀算計。此番我軍主力徐徐南下,給了對方充足的應對時間,倘若陸沉暗藏殺機,無論他從哪出戰場調兵,我軍都能取得決定性的突破。目前看來,從南齊靖州全線到定州兩處戰場,齊軍都沒有任何動作,可見對方再無餘力。」

  景帝笑了笑,問道:「你想說陸沉已然無計可施?」

  阿布罕稍稍猶豫,垂首道:「陛下,臣覺得他總不能憑空變出兵馬。」

  景帝不置可否,起身走到沙盤之邊,眾將連忙站起身來。

  望著沙盤上越來越清晰的戰局,景帝悠然道:「太康之戰結束後,齊軍隨即轉為全面防守的態勢,這並不奇怪,只不過後續半年時間裡,那位以奇謀妙計出名的南齊帥才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從戰場上徹底消失。無需朕多言,你們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眾將眉頭緊鎖。

  「陛下,臣實在想不到南齊陸沉還能做什麼。」

  撒改看起來有些牙疼,沉聲道:「如今大勢在我朝這邊,齊軍的兵力已經被完全困住,難道他有足夠的自信以弱勝強?」

  周遭一片安靜。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撒改身上,看得他心裡發毛。

  景帝忽然笑道:「雖然是一個最不動腦子的猜測,卻也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分析。」

  撒改茫然地摸摸腦門,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應該高興。

  便在這時,一名禁衛將領大步而入,拱手道:「啟奏陛下,南面軍情送到。」

  景帝雙手負於身後,淡然道:「講。」

  將領恭敬地說道:「陛下,我軍斥候偵查探知,齊軍於寧陵城東北面設立大營數座,背靠城池而立,中軍帥旗乃南齊淮安郡王陸沉之屬。」

  眾將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景帝問道:「這支齊軍有多少兵馬?」

  將領應道:「回陛下,我軍斥候不敢太過靠近,因為敵軍的游騎頗為兇狠,目前只能確定南齊兩支騎兵皆在,另外步卒約有五六萬人。」

  景帝粗略一算,這應該是陸沉目前可以動用的所有機動兵力,暫時沒有異常之處。

  「陛下,臣請戰!」

  以兇狠暴戾聞名的大將蘇孛輦當即拱手而言,其他將領也都躍躍欲試。

  此番景帝親率大軍十三萬餘南下,行軍速度較慢,本就是要給南邊一定的反應時間。

  只要陸沉願意率軍擺開架勢正面相對,這些大景虎將又有何懼?

  「不急。」

  景帝淡然一笑,看向一旁的待詔學士說道:「你現在草擬一封詔書,告訴南齊陸沉,只要他肯率軍來降,朕便封他為世襲罔替之齊王,將江南永嘉城賜給他做封地,世世代代享盡榮華富貴。朕言出必行,且會昭告天下,讓他不必擔心。」

  學士立刻躬身道:「臣遵旨!」

  一眾大將面面相覷,眼中既有艷羨之色,又有茫然不解。

  天子這封詔書端的大方豪氣,直接一步到位,許給陸沉人臣之極的地位,更不必說封地放在江南永嘉城,可謂誠意滿滿。

  他們心裡也清楚,如果一個王爵加一塊封地就能勸降陸沉,確實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即便齊軍目前處於明顯的劣勢,即便陸沉看起來沒有足夠逆轉局勢的後手,景軍想要征服大江南北,依然要付出極其沉重的代價。


  如果陸沉引軍來降,倒是可以徹底瓦解南齊邊軍的抵抗意志,景軍能夠更加輕鬆地席捲天下。

  問題在於對方會投降嗎?

  從陸沉過往的表現來看,這個年輕人心比天高,絕非貪慕權勢的無能之輩。

  眾將心情複雜,一方面嫉妒陸沉,另一方面隱隱覺得天子是在做無用功。

  景帝對他們的心思了如指掌,只是不屑多做解釋。

  詔書很快擬定,加蓋天子大印之後,迅速往南送去。

  翌日清晨,這封招降詔書送達寧陵城外的齊軍大營。

  帥帳之內,火盆已經燃起,畢竟十一月中旬的天氣頗為寒冷。

  景軍將帥眼中碌碌無為的陸沉坐在帥位上,和以前相比精瘦不少,唯有眸光愈發銳利,仿佛能一眼看進人心裡。

  「齊王?」

  陸沉面帶微笑,徐徐道:「這位雄心勃勃的景國皇帝真大方。」

  帳內眾將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詔書。

  陸沉見狀便將詔書傳下去,讓他們輪番傳看。

  隨即便聽得一陣陣嘶聲響起。

  「王爺。」

  李承恩當先開口,略顯擔憂地說道:「這會不會是景帝的挑撥之計?」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嚴肅起來。

  他們都已知曉南邊的後勤供給出了問題,雖然寧太后及時下狠手震懾住心懷不軌之輩,但這足以說明朝廷內部存在一股暗流,再加上半年來齊軍的處境確實艱難,陸沉身為主帥似乎沒有應對之策,難免會有人含沙射影陰陽怪氣。

  要是這封招降詔書傳到江南,恐怕會掀起驚濤駭浪。

  這種光明正大的挑撥離間看似滑稽,實則很有可能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史書上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陸沉環視眾人,看出他們沒有關心之外的情緒,繼而意味深長地說道:「但他最想知道的應該是這封詔書會不會送到我手上。」

  眾將先是一愣,然後相繼反應過來。

  陸沉對肅立一旁的王駿說道:「研墨吧,本王親自回書一封。」

  「是,王爺。」

  王駿如今是王府書記官,此番自然要隨軍出征。

  片刻過後,一封極其簡單的回書擬定,十餘騎策馬離開齊軍大營往北而去。

  日落時分,藤縣城內。

  景帝將將沐浴更衣,聽到南齊陸沉的回書送來,他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


  他邁步來到正堂,撒改和阿布罕兩位大頭人早已在此等候。

  禁衛畢恭畢敬地遞上已經檢查完畢、沒有任何危險的回書。

  景帝落座之後沒有立刻打開這封回書,淡淡道:「有沒有想明白朕為何要招降他?」

  撒改欲言又止,阿布罕見狀便說道:「回陛下,陸沉擅於故布疑陣,過往曾經屢次這般用計,譬如當年他打下堯山關後假意進攻河洛,實則領兵千里迂迴奔襲至靖州太康城下。陛下傳書於其,一者是為嘗試招降此人,二者便是要確認那座軍營里的主帥究竟是不是陸沉。」

  撒改連忙道:「沒錯,臣也是這樣想的。」

  景帝似笑非笑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撒改只覺臉皮有些發燙。

  景帝沒有計較,他垂下眼帘望著手中的回書,心中湧起一抹遺憾。

  他本以為和南邊那位年輕的帥才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此刻對方應該已經奔赴靖州西南,暗中調兵遣將吃掉孤軍深入的慶聿恭部。

  以他對慶聿恭的了解,此戰頂多就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不成想陸沉居然能夠忍得住這樣的誘惑,這樣一來陸沉的目標便是駐紮在藤縣周遭的十餘萬景軍,以及他這位大景天子。

  景帝的心志極其堅韌,倒也不會因此患得患失,隨即打開了這封回書。

  上面僅有短短一行字,景帝卻能認定這是陸沉親筆所寫。

  因為這句話只有陸沉能寫得出來。

  景帝雙眼微眯,片刻後忽地笑出聲來。

  笑聲越來越洪亮,越來越暢快。

  撒改和阿布罕滿面不解。

  景帝隨即將回書拋過去,阿布罕連忙接過,撒改亦湊過來,只見上面寫著:陸沉不才,願與陛下會獵於雷澤古戰場,一戰平息齊景六十年恩怨,以定天下之歸屬!

  二人盡皆怔住。

  景帝止住笑聲,長身而起,眼中泛起睥睨之意,昂然道:「好一個南齊陸沉,此等豪情壯志,不愧為朕之對手。既然他有這番雄心,朕豈能讓他專美於前?阿布罕。」

  「臣在!」

  「傳朕旨意,南下,決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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