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冰消雪釋
第429章 冰消雪釋
是夜，其他幾人都靠著牆壁沉沉睡去。
柳七忽然睜開眼睛起身朝外走去，洞口被一層青色的罡氣所覆蓋，阻隔了外面肆掠的寒風。
柳七突然駐足，看見了洞口前站著的周宓。
周宓似是有所察覺，她回過頭來，看見柳七之後，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柳七眸光微凝，旋即上前沉聲問道：「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周宓心中明白柳七口中的「她」指的就是蕭浪，她臉上笑容漸漸收斂，隨即雙手不自覺地環抱身前，目光沉沉地看向了洞外。
「當年滄海氏族覆滅，我被困九幽寒脈之中時，也曾懷疑過是蕭浪在幕後主導了這一切。」周宓語氣有些悲涼地說道，「同時代的大宗師幾乎都敗在了她的手下，而她也從我口中知道了九鼎的秘密。」
「可後來從九幽寒脈脫身之後，我才知道在我被困地底的時候，她也已經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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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一族害怕剛剛得手的天下因為蕭浪的失蹤而再度易主，於是便找人冒充她，如此平穩地渡過幾年後，再順理成章地宣布她駕崩，由蕭氏推選的子弟接任了皇位。」
也就是現在所謂的蕭氏一族，和蕭浪本人根本沒有多少關係。
蕭浪本就只是蕭氏一族的旁支，當年更是因為戰亂導致父母雙亡，族人順勢侵占了其家產，才導致了蕭浪流離失所差點被賊人侮辱，結果恰巧撞上了從滄海氏族跑出來的周宓。
周宓出手救了她，蕭浪也就一直跟在了周宓的身邊。
兩人之間的從一開始的主僕，再到後來的亦師亦友。
蕭浪驚人的習武天賦由此展現，再加上她年少時的經歷從而使得她擁有了一顆堅韌不拔的心，這對於習武之人而言無疑是最大的助益。
單論習武的天賦，身為滄海氏族族長之女的周宓或許不亞於蕭浪，但就是因為她生性太過散慢，對武道缺乏堅定的信念，所以明明身懷絕世神功，但最終修為卻止步頂尖。
按照周宓的講述不難看出，蕭浪雖說經歷坎坷，但秉性卻並未因此而扭曲，反而跟在周宓身邊一路見證了世間疾苦後，蕭浪逐漸喚醒了她心底想要救蒼生於水火的念頭。
在柳七看來，蕭浪簡直就是普通人想像中再典型不過的大俠形象。
因為自己淋過過雨，所以想要人人都生活在晴朗的世界裡。
有點傻，但也莫名的有些可愛，畢竟這時候的蕭浪和柳七的年齡差不多。
一個命運多舛的女子，在戰亂紛飛的亂世，竟然萌生了想要改變這一切的念頭。
或許也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胸懷，蕭浪才能夠領悟到滄海橫流的奧義。
死去的周威揚，現在被冰封住蕭奇峰，似乎滄海一脈的傳人都難以逃脫「天下蒼生」這四個字的束縛。
就連開創這門絕學的滄海氏族先祖，也是為了避免天地傾覆才毅然決然地撞碎了通天之路。
以天下蒼生為錨，自然免不了以蒼生為念。
萬物生靈最本質的需要，就是生存。
柳七恍惚中忽然意識到了，或許在通往武道盡頭的路上，一直上躥下跳的顧連城或許不是她最大的對手。
「你真打算親自去會一會她？」周宓扭頭問道。
柳七不做絲毫遲疑地頷首道：「當然。」
周宓一臉擔憂地勸道：「她現在的狀態很特殊，蕭青山說在她身上看見了兩位大宗師的武道意志，但是……」
周宓突然臉色一肅，極力壓低了聲音，聲音微弱到差點被洞外的寒風所掩蓋：「我覺得可能不止。」
……
翌日一早，洞外剛剛泛起了一絲亮光。
率先清醒過來的空桑環顧四周，隨即騰地站起。
空桑起身的響動驚動了一旁的蕭青山，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儘是頹喪之色。
「柳七不見了。」空桑肅聲道。
蕭青山聞言面無表情地閉上了眼睛，隨後低聲說道：「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說罷，蕭青山忽然又低聲呢喃道：「或許很快我們就能……」
嘩——
蕭青山話還未說完，忽然耳邊響起了海浪翻湧的聲響，他猛地睜開雙眼，隨即身上爆發出青色的罡氣，就在青色罡氣籠罩整個洞中的瞬間，一股恐怖的氣浪輕鬆地破了洞口的屏障，一股腦的涌了進來。
蕭青山也坐不住了，他眼中頹喪之色一掃而空，隨即站起身來，口中沉聲喝道：「都到我身邊來。」
嗡——
話剛出口，伴隨著磅礴的氣勢不斷湧入，蕭青山感覺身上好似壓了一座無形的山巒，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嗖！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蕭青山的眼前閃過。
空桑兩隻手各攙著一人來到了蕭青山的身後，隨即臉色凝肅地環顧四周，繼而沉聲道：「我們趕緊出去，這裡快要塌了！」
空桑身上閃爍著若隱若現暗紅色的光芒，周遭不斷施壓的氣勢突然調轉方向，猶如潮水般朝著空桑席捲而去。
就在氣勢要將她吞沒之前，空桑將手裡的兩人推到了蕭青山的身邊，隨後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沖向了洞外。
蕭青山見狀，面色平靜地對著身後有些魂不守舍的周宓和天香說道：「我們也走吧。」
單單就是這一幕，蕭青山和空桑之間修為的差距盡顯無疑。
頂著凜冽的寒風，蕭青山撐著罡氣走出了山洞，他抬眸望去，四周除了茫茫無邊的白外，再無其他。
「是柳七嗎？」周宓縮在蕭青山的身後，大聲地問道。
蕭青山沒有說話，他眸光沉凝地望向前方，似乎想要穿過無數交織的寒風，看清前方的景象，但隨著寒風中精純的氣息不斷翻湧，蕭青山感覺到自己的眼睛開始隱隱作痛。
他當即閉上雙眼，隨後沉聲道：「是她爆發出的氣勢沒有錯，可是今天的威力遠遠超過了顧連城那次！」
……
「嘩嘩……」
無數的寒風在耳邊咆哮而過，帶起的凜冽氣勢仿佛要撕破空間一般。
柳七身上淡青色的光芒不斷閃爍，乍一看在無數交織而來的寒風中顯得有些勉強，但每一次青光閃爍間，都會攔住一道想要靠近的寒風。
如此緩步朝前走出百餘步後，柳七終於在一座天塹前，看見那一道隱隱綽綽的倩影。
很瘦，很單薄。
站在那裡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
柳七雙目微眯，身前的罡氣不斷膨脹，突然「轟」的一聲，一道勁氣激盪而出，將前方的寒風一掃而空。
似是察覺到了柳七的到來，那道宛若雕塑般的身影忽然轉過身來。
一張清秀的面容出現在了柳七的視線之中。
並不算驚艷的長相，甚至還難用美人二字來形容這張臉蛋。
柳七仔細打量著對方。
而對方也似是終於找到了柳七的位置，眼瞳瞬間鎖定過來，兩人四目相對，無形的氣勢瞬間沖天而起。
「嘩啦啦……」
聽到了熟悉的海浪聲，柳七不禁嘴角一撇。
又是這招。
滄海橫流！
隨著柳七雙眸一睜一閉，眼前的景象瞬息萬變，冰山天塹宛若跑馬燈般的閃爍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色海洋。
轟隆隆……
數十丈的海浪突然從眼前出現，遮天蔽日一般！
柳七緩緩抬眸，卻見翻白的浪花忽然瞬間凝固，隨之白色的冰霜迅速蔓延開來，幾乎是短短一息的時間，數十丈高的巨浪瞬間凝結成了一面冰牆。
柳七盡力地仰著脖子，目光迅速朝上挪動。
一道倩影自冰牆上飄然落下，最後懸在了半空之中。
柳七目光停住，落在了她手中的那柄白色的短刀之上。
樣式和滄海捲雲刀一模一樣，包括刀柄在內皆是晶瑩剔透，很明顯是由冰鑄成的。
蒼啷——
柳七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與此同時，蒼白色的氣息自她腳下蔓延而出，周遭不斷翻湧的海水在接觸蒼白色的氣息之後，瞬間歸於平寂。
最後，以柳七為中心，大約方圓十丈有餘的地方，皆是一片白色的死寂。
懸於半空中的那人臉色自始至終沒有一絲波瀾，若是仔細看，還能發現她的眼瞳表面覆蓋著一層雪花狀的圖樣。
終於，在蒼白色的氣息逐漸蔓延至冰牆底下時，她動了！
嗖！
柳七耳邊只聽到破空之聲。
下一秒，一柄冒著森森寒氣的白色短刀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柳七眼眸一凝，但卻並不慌張，右手的短刀以迅雷之勢斬向前方，黑色的刀身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
當！
黑白刀身狠狠撞在了一起。
柳七感覺虎口有些隱隱作痛，刀身傳來的巨大反震之力悄然間已被卸的乾乾淨淨。
轟！
柳七縱身向前，身上爆發出的磅礴氣息與空氣摩擦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當！當！當！
兩人的身影先後消失，但卻又瞬間在另一處閃現，每一次現身的時候，兩柄短刀都是保持著相持的狀態。
如此數招過後，柳七看起來隱隱佔了上風，逼著對方不斷朝後退去。
可就在即將靠近那堵數十丈高的冰牆時，柳七忽然臉色一變，意識到危險的她並未繼續朝前追去，而是忽然往後掠去。
轟！
就在她剛剛後退之時，腳下一道巨浪沖天而起。
柳七和對方四面相對，看著對方的身影被沖天而起的巨浪所掩蓋。
柳七默然垂眸看向腳下，只見腳底下凝實的蒼白氣息有些蠢蠢欲動，似乎壓不住下方的海水了。
咔擦咔擦……
沖天而來的巨浪發出了聲聲脆響。
柳七抬眸的瞬間，一堵新的冰牆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與此同時，冰面中似乎有人影浮現。
柳七凝眸看去，只見閃爍人影的冰面忽然化作，手持短刀的女子緩步走出，毫無生機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柳七，手中白色短刀悄然抬了起來。
柳七看著指向自己的刀鋒，雙目突然明亮了幾分，隨後她撤去了維持身形的真氣，悄然從空中飄落。
嗡——
腳尖觸及蒼白色地面的同時，一股無形的氣浪激盪而出，剛剛還有些翻湧的地面瞬間歸於平靜。
柳七一臉淡然地抬起頭，對著空中那道身影喊道：「雖然看起來很相似，但這根本就不是滄海橫流。」
「你不是蕭浪，也不是滄海一族的先祖。」
對方眼神冷漠，臉上更是毫無波瀾。
柳七嘴角微微勾起，旋即緩緩垂眸，於此同時持刀右手悄然抬至與肩平行的位置。
轟隆隆……
腳下似乎開始震顫起來。
原本平靜的蒼白色的氣息也隨之翻湧滾動起來。
此時此刻，懸於冰牆之前那道身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絲的動容。
砰！砰！
柳七腳下不斷翻湧的蒼白色氣息突然爆開，但噴涌而出卻不是被其壓制的深藍色海水。
在女人雪花狀眼瞳的倒映中，眼前無數蒼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頃刻間便在柳七的身後化作了一道白色的虛影。
「吼——」
虛影忽然仰頭長嘯，磅礴且暴虐的氣息瞬間狂涌而出，朝著四面席捲而去。
咔嚓！
突然空氣中傳來絲絲脆響。
原本無邊無際的深藍色的海洋頃刻間化作烏有，熟悉的雪山天塹瞬間重現眼前。
柳七緩緩抬眸，眼瞳已經被殺意徹底染成了蒼白之色。
她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那道身影，看著對方背後數十丈的冰牆慢慢化作虛影，隨後進一步消失不見。
她臉上瞬間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你是他們敬仰的神。」
「可我……不屬於這裡！」
柳七身後的白色虛影大步上前，將柳七身形吞沒的瞬間，虛影手中忽然幻化出一柄短刀，狠狠地斬向了懸於空中的女人。
轟隆！
頃刻間，天塹以及周圍的雪山被蒼白色的刀芒吞噬。
遠處山頭之上，空桑呆呆的看著這一幕，眼中翻湧著驚駭之色。
滴答。
清脆的聲響令空桑渾身一顫，她當即回過神來。
溫暖的風拂面而過。
空桑有些怔怔地看向四方，只見千年不化的積雪正在迅速消融。
哐當！
柳七收刀歸鞘。
咯吱，咯吱……
她踩著濕漉漉的地面緩步上前。
剛剛宛若巨人一般呃白色虛影此時也已消失不見。
但同樣，剛剛還在眼前的天塹與雪山也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深坑，在深坑的正中央，赫然有著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前，手持短刀的女子依然佇立。
柳七走至近前，隨後抬眸看了一眼對方，她隨即緩緩搖了搖頭，繼而伸出一隻手輕輕在其肩頭一拍。
呼——
一道微風吹過。
佇立的人影隨風渙散，頃刻間便消失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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