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鼠鼠鼠

  第190章 鼠鼠鼠

  「陛下饒命,奴婢該死!」

  「可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請陛下明鑑!」

  「陛下,奴婢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欺君啊!」

  「陛下……」

  一聽這話,王弼瞬間面色煞白,雙腿癱軟的同時,腦門子卻磕在地上發出「砰砰」巨響,幾下便已頭破血流。

  他好歹也是劉徹近侍,就算再不濟也知道那句「朕今後不想再看見他」意味著什麼。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自認為了解劉徹的性子,劉徹最喜歡也最重用的便是「不畏強權」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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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那些出身低微卻平步青雲的酷吏,都具有這樣的特點。

  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王公貴族,只要落到那些酷吏手中,他們都能夠一視同仁,秉持劉徹的旨意堅決揭發治罪,全然不怕得罪權貴,至少在劉徹面前表現皆是如此,因此受到的賞賜和升遷都遠超於一般官員。

  同樣的套路,為什麼到了他這裡就忽然不好用了呢?

  而且這難道不是劉徹的本意麼?

  劉徹都已經下詔召開「廢立太子之議」了,這擺明了就是要廢立太子,還要廢的名正言順,那麼他現在對劉據「不畏強權」,不正是順應帝心麼?

  就算沒有因此得到賞賜,沒有因此得到升遷,也不應該是完全相反的結果吧?

  「呼——」

  蘇文聞言卻是暗自鬆了一口氣,心中難免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否則這個黃門侍郎今天也就做到頭了……

  而且他心裡清楚,王弼這回就算沒有什麼政治目的,也定是收受了他人的賄賂,又覺得此舉是順應帝心,就算沒有好處也絕無壞處,因此才搞了這麼一出。

  其實不只是王弼一人。

  宮裡的這干近侍中也有不少人懷有類似的心思,甚至就連他自己都未能倖免。

  不過好在他此前已經多次親身領教過劉據的厲害之處,在關鍵時刻保持了清醒,才沒有一時糊塗做出錯誤的選擇,得以倖免於難。

  「諾。」

  心中慶幸的同時,蘇文趕忙唱了聲諾,對殿內的期門武士喝道,

  「還不速速將這奴婢拖下去,莫要擾了陛下清靜!」

  「諾!」

  一眾期門武士當即上前拿人。


  「陛下,陛下!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見此狀況王弼更是嚇得渾身直顫,已經近乎失去了理智,什麼都顧不上了,連忙又哭嚎著大聲告饒:

  「此事全怪奴婢一時糊塗,收了他人錢財,受了他人蒙蔽,奴婢願意檢舉賄賂之人戴罪立功,只求陛下看在奴婢此前悉心伺候的份上,給奴婢一個使錢贖罪的機會!」

  「說出來。」

  劉徹聞言終於擺了擺手,示意期門武士暫時停下,目光冰冷的瞥向王弼。

  「是京兆尹樊原!」

  王弼眼見似乎有了一絲機會,自是如溺水者一般牢牢抓住不放,忙不迭說道,

  「奴婢與樊原皆是南陽人,因此平日裡便有來往。」

  「前些日子樊原辦私宴邀請了奴婢,席間送上百金為禮,又承諾將南陽的百頃祖產良田劃歸奴婢胞弟名下,勸說奴婢伺機構陷太子。」

  「奴婢本是不願的,就算樊原極力勸說,為奴婢分析其中利害,奴婢也並未答應下來。」

  「直到今日見陛下下詔召開『廢立太子之議』,奴婢以為太子這回必定……因此才被貪慾蒙蔽了雙眼,順勢推波助瀾。」

  「陛下,奴婢本無構陷太子的意思,更不敢有欺君之心。」

  「請陛下念在奴婢初犯,給奴婢一個活命的機會吧,奴婢今後必定洗心革面,絕不敢再有任何私心雜念了!」

  「……」

  劉徹又不置可否的問道:

  「繼續說,樊原是如何為你分析利害的,可有其他人牽扯其中?」

  「樊原對奴婢說,這回的事情很大,不過事情還會越鬧越大。」

  血液順著王弼的腦門流了一臉,可他卻連流入眼睛將眼白染紅的血都不敢擦拭,忙不迭又磕著頭道,

  「他還說,有人一定會想方設法將太子拖下水,並且已經有了計較,此外還有更多的人不希望太子繼承大位,因此一定會從旁推波助瀾,太子這回定是在劫難逃。」

  「而奴婢若在此時也推太子一把,非但能夠得到他的饋贈,還能夠得到更多人的青睞,今後在官場上必定順風順水,百利而無一害。」

  「何況這件事就算奴婢不做,也依舊有人會去做,到了那時候奴婢便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至於樊原所指究竟是什麼人,他並未明說,奴婢也並未追問。」

  「陛下,奴婢已經將知道的全說出來了,絕無半句虛言,請陛下明鑑,或是陛下亦可將樊原召來,奴婢可以與其當面對質!」


  「……」

  聽到這裡,劉徹儼然已經對王弼失去了興趣,回過身去對蘇文擺了擺手。

  「諾!拖下去!」

  蘇文當即會意,向期門武士傳達聖意。

  王弼就這樣在一聲一聲的「陛下饒命」中被強行架住拖出了溫室殿。

  此時劉徹才又看向始終垂首而立的蘇文,淡淡的道:

  「蘇文,朕就說近日溫室殿為何時常丟失東西,原來是進了老鼠,這除鼠的事便交給你了,朕暫時還不想嚇跑它們。」

  「奴婢領命。」

  蘇文的心臟不由又揪了一下,將身體躬的更低。

  ……

  當日,一個消息便傳遍了未央宮:

  【小黃門王弼手腳不淨,竊取宮中御物,今日被蘇文人贓並獲,蘇文擅作主張命人將其杖斃,事後主動向天子請罪。】

  【天子念及蘇文一片忠心,赦免其逾越之罪。】

  這個消息雖在宮中引起了熱議,但卻並未造成什麼影響。

  畢竟從這件事的性質來看,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與半月後即將舉行的「廢立太子之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過蘇文卻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如今宮內宮外已經布滿了鼠夾,儘管這時候並沒有鼠夾這種東西,但就是類似的性質。

  而太子劉據,則是鼠夾上的誘餌。

  任何想吃下誘餌的老鼠,都難逃被鼠夾夾斷脖子的命運。

  就算只是對誘餌表現出興趣,那也照樣不行。

  而即將舉行的「廢立太子之議」,則是一個更大的捕鼠陷阱,只等著老鼠自投羅網。

  ……

  孔府。

  「孔公,這回你我總算可以安心了!」

  得知「廢立太子之議」的事後,東郭咸陽第一時間就來了孔府,與孔僅一道進入書房之後,方才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

  「我早與你說過,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

  孔僅與其相視而笑,

  「陛下下詔舉行『廢立太子之議』,劉據被廢已成事實,如今他已是自身難保,怎還有心思顧及鹽鐵官營改革之事。」

  「就算退一萬步,劉據就是一個不知進退的愣頭青,剩下的這半個月也斷然查不到你我身上。」

  「何況誰又能想到,當初因鹽鐵之事在朝會上彈劾你我的主使,竟是你我自己?」


  東郭咸陽恭維的施了一禮,笑道:

  「孔公所言極是,多虧孔公運籌帷幄,我如今才能轉危為安,請受愚兄一拜。」

  「只不過經過此事之後,下面的鹽官鐵官已被換了大半,陛下也看到了『標準化』的益處,就算廢了太子,恐怕也依舊會將這項法令推行下去。」

  「因此孔公,這回你我的損失也是不小,說是與太子兩敗俱傷亦不為過啊。」

  孔僅聞言笑容略微變得僵硬,帶著怨氣卻又無可奈何的道:

  「誰能想到這個黃口小兒竟能想出如此厲害的絕戶計來?」

  「事已至此,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東郭兄,聽我一句勸,正所謂伴君如伴虎。」

  「這些年賺的家底也差不多夠保伱我兩家百年安穩了,既然鹽鐵之事已經沒有了多少利益,你我對陛下也沒有了用處,便在『廢立太子之議』結束之後,借著這個機會以用人不當之名主動攬下鹽鐵官營之弊的罪責,向陛下告罪請辭吧,如此也算是給了陛下一個交代。」

  「這或許是你我此生唯一能夠全身而退的機會,萬不可等到陛下將目光投過來……」

  ……

  隨後的半個月時間,對於許多人來說無異於一種煎熬。

  但對於劉據來說,卻是一晃而過。

  鹽鐵官營的改革之事依舊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正如劉據預料的那般,已有更多的鹽官鐵官因「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落網,代替的官員也已經走馬上任,在各個鐵坊之間實施「標準化」。

  與此同時,廷尉的馬車也在源源不斷的往返於地方與長安之間。

  這些都是查抄的財產,幾乎堆滿了暫設於上林苑的國庫,就這還不包括搬不回來的田產和宅邸。

  至於原本鐵坊中屬於那些鹽商鐵商的奴隸,則統一成了官奴。

  其中有些技藝精湛的奴隸,則被劉徹下令特赦廢了奴籍,成了鐵坊中的一員小吏。

  不過劉據的心卻早已不在這事上面,而是完全飛到了「廢立太子之議」上。

  當天凌晨。

  根本不用郭振前來秋坊叫門,劉據便已經提前半個時辰醒來。

  精心沐浴洗漱之後換上朝服,拿著那塊空白的象牙笏板出了門,乘坐馬車直奔未央宮而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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