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白父子助李父子,監視者變參與者
第725章 白父子助李父子,監視者變參與者
距離東宮四個街坊,位於長安東南角的白國公府,彌合李世民父子矛盾的最大功臣白遐,一反在東宮的謙遜,皇宮的謹慎,滿懷敬意的侍立在一個老人身側。
老者便是大唐正三品禮部尚書,兼太子太傅,加二品右光祿大夫,勛上輕車都尉,爵白國公白宸。
只見白宸提著一個銅壺,小心翼翼的在一圃鬱金香旁噴灑。
如今這圃鬱金香,看起來比二十年前規模大了一半。
好不容易水露均沾,白宸緩慢撐起腰,只覺得腰部酸痛,以右手揉腰,順手將左手的銅壺遞給白遐。
白遐躬身雙手接過銅壺,遞給身後的親信,連忙上前一步扶著,直至扶到一張表面油光十色的搖椅上。
摩擦了兩下搖椅油光的扶手,拍打了兩下,笑似的對白遐介紹道:
「這把搖椅啊,從你曾祖父時期就有了,你祖父當初經常在此教育我,讓我做事踏實些,不要毛躁。」
「可惜啊,當初的我平步青雲,沒有誰可以擋得住我,成為宰相,是指日可待的。」
「你知道為什麼立了如此大功,陛下卻只是提了你的加官與勳爵,而沒有拔擢你的職事嗎?」
白遐不假思索道:「恐怕是顧忌我白氏的影響力吧。」
轉頭看了看一臉理所應當的白遐,白宸有些錯愕,內心想到:「如今的年輕人看得如此透徹嗎?」
隨即笑道:「原來一直看不清形勢的只是我啊,你祖父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父親。」
擺手打斷白遐即將開口的安慰:「當初的我可能需要你的開導,但現在,繼承了家主之位的我,卻是不需要,家主與不是家主,雲泥之別啊。」
終於從白遐眼中看出一絲不解,白宸哈哈笑道:「等伱成了家主,自然一切都明了了。」
「坐吧,還站著。」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等到白遐坐定,白宸突然說道:「為父準備辭官了。」
白遐當即抬起頭,眉頭皺起,好似在問為什麼。
「當初老夫不過四十,就成為了六部堂官,再看看現在,五十有七了,依舊是一個堂官。」
「戶、工、刑、兵、吏、禮,老夫哪個部的尚書沒有待過,但為何就是入不了宰?依你的聰明我想你也很清楚,陛下這是在有意壓制我們白氏啊。」
說著,白宸自嘲似的笑道:「不過這也這無可厚非,畢竟任誰對一氏出了六個國公,諸多郡公、縣公、侯伯感到如芒在背。」
「若不是祖宗早有白氏不王的誓言,恐怕皇室早就對我們出手,就不是現在只是白氏子弟難以升職的情況了。」
「不過到了你這一代就好很多了,只要我退下去了,你們這輩子弟多是新生代,對陛下的威脅就不大。」
仿佛看出了白遐心中的一絲不平,白宸開導道:「不用感到不公,相對於天下其他人來說,我們白氏已經得到的太多了。」
「而且你也不用害怕,李氏離不了我白氏,或者說天下人離不了我們白氏。」
「沒有寧國公一脈在黔南鎮守,黔南豈有數十年的平定?沒有徐國公一脈在山東替朝廷迴轉,山東會如此安穩?」
「再有譙國公一脈乃李唐近親,我們是打斷著骨頭連著筋呢?」
(白國公:家主一脈;淇國公:白思一脈;譙國公:白賓一脈;寧國公:白奈一脈;陽國公:白祁一脈;徐國公:白宗續一脈)
解釋完白氏與李唐皇室的關係,白宸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鬱金香:
「你祖父在世時,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李氏一脈禍起蕭牆,於是囑咐我盡全力不要讓大唐再經歷兩府之爭。」
「如今陛下與太子和好如初,東宮與秦王之爭的情形不會出現了,大唐開始步入正軌,你祖父的遺願我已經完成了。」
「況且官場的前路已短,該換個方向,專心整頓家族內部了。」
「自從續祖避禍武川,白氏族人便散落在天下各地,猶如一盤散沙。」
「前些日子陛下命人編撰的《氏族志》給了我靈感,或許我們白氏該有一本自己的《白氏志》了。」
「自從白氏立族以來,只是籠統的分成嫡脈、旁脈,後來分為主家、旁家,但到了現在,除了家主近親,其餘族人很難確立親疏。」
「我準備用我剩下的日子,來完成這本囊括天下諸白的《白氏志》,重新將天下白氏諸子的心重新聚起來。」
「不然被皇室牽著鼻子走,走皇室定下的世族規則,恐怕今後時間一長,旁系之心,就會不再向我主家,甚至泯滅在萬千奔向官場的士族中。」
白遐腦子轉得飛快,立即就跟上了白宸的思路:
「父親的意思是說,若家族不快點行動,那些距離主家很遠的白姓子,會因為追求皇室定下的官位本制,從而脫離了家主的榮辱觀,泯滅於芸芸眾生。」
看著天邊的雲捲雲舒,白宸點了點頭,閉著眼睛一邊聽著風聲,一邊說道:
「我白氏之所以能夠超脫規則之外,歷經往常更替,世族興衰而不覆滅,是因為我們有著自己的一套規則。」
「我們不會以一家一姓之得失,將家族綁在王朝的戰車上,我們是戰車的馭手,而不是戰車隨意可以更換的部件。」
「當這輛戰車破爛不堪時,我們能夠從更加客觀,更加主動的角度,替這輛戰車轉換方向,以免車毀人亡。」
頓了頓,白宸繼續教育道:「北夏立鼎之前,家族是諸夏的監視者,當諸夏有危險時,我們能夠有能力救他一命。」
「但監視者畢竟置身事外,不僅需要極其深厚的積累,而且對一些事情的反應十分遲鈍,限制也很嚴重。」
「加上危機並不是單獨只來一次,有時候甚至連續多次出現。這在漢末時候得到了多次證明。」
「所以祖先們在很早開始做準備,將家族由監視者變成了參與者。」
「但這種參與者又不是如圖博陵崔氏那樣的深度參與者,而是淺層參與者。」
「在保持家族生存的基礎上,儘可能的解決當下時代社會的問題,甚至包括幫助對天下有益的皇室穩固皇位。」
「但這種幫助只是在合理的規則內,不暴露家族參與的情況下,在幕後有意識的推波助瀾。」
「因為這有利於家族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遊刃有餘的應對適時的危機,或預先察覺並解決未到來的危機。」
「這次打破皇室同室操戈,防止後世唐儲學習,穩固皇室,間接穩固國家的行動,就是家族破國為家,化身參與者的成功案例。」
「但這也代表著家族必須儘可能的收斂,因為皇室的天性讓他們無法允許威脅他們的世族存在,因為他們就是天下最大的世族。」
「可白氏存在的意義也不許我們缺少應對的力量,所以這次我返鄉,就是修復皇室對家族造成的負面影響。」
說完,他看向白遐:「這長安的一切,保持家族對中央、皇室的持續影響力,都要靠你獨自一人完成了,這任務不輕啊。」
看著白遐捨我其誰的表情,白宸內心自嘲道:「果然,家族中最笨的只有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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