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護薪者,殉道者
第260章 護薪者,殉道者
「亂啦,徹底亂啦!」
白公貫看著暗衛遞上來的情報。
在年初,享年九十九歲的白公克,壽終正寢,成為白氏歷史上最長壽的家主。
【世系】
···
文成祖(享齡八十九):姒姓白氏斌【遺言】:白氏不等同於白氏家主。
宣平祖(享齡九十):姒姓白氏渡【遺言】:白是天下白,誰皇與共。
貞定祖(享齡九十九):姒姓白氏克【遺言】:育棄我者太行,萬年長青。
「父親,依照孩兒看,如今這天下完全一亂世景象,可謂是內憂外亂,對外朝廷常年用兵,導致邊境不穩,對內,國庫空虛,無力賑災,新政推行受阻,豪強並起,百姓民不聊生。
這新莽看來是要完啊。」
白室在一旁分析道。
「我白氏也要早做準備啊。」白貫思索道,「對了范先傑那邊如何了?」
白室恭敬道:「如今常山郡已經被范先傑的軍隊呈現包圍之勢,人數已經達到了近萬人,常山多次出兵剿滅都被其打退,隨時可以取下常山。」
白貫點頭:「國內軍隊改得如何了?」
「從前幾年開始,國內的軍隊已經都滿額了,大多都是精心遴選的勇武之士,多是良家子,各家也踴躍將自己的子弟送入軍中歷練,如今兵精糧足。」
「仔細說說。」
「是,國內可以出動的部曲主要有三個部分,最強的是這幾年訓練的中央軍,兵額顧忌朝廷只有五千人,其中精銳騎兵三千,俱可拉弓射箭,衝鋒陷陣,其中兩千輕騎,五百重騎五百弓騎。
另外有二千精銳步卒,其中槍兵一千,弓弩手五百,重裝步兵三百,斥候兩百。
除這五千人外,另外還有沒有計算在裡面的輜重營,人員不定,約莫在五千人左右,也可以上戰場。
第二部分是各個城縣的城防軍,其中朝歌部有五千人,太行部有三千人,其餘各地加起來七千人,接受過一部分訓練。
第三部分是國內各大氏族的族兵,我們家有三千族兵,其餘五大氏族各自大概有一千族兵,都分布在各地,但是可以接受我們的指揮,都是一些勇武之士。」
「如此說的話,如今國內可以動用的全部兵力是三萬多人?」
「正是,這些都是可以和朝廷正規軍一戰的,若是緊急召集的話,旬月間可以召集青壯五萬,一月可達七萬,半年可達十萬。」
「整個天下,一個郡的兵力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白室笑道:「父親說笑了,天下哪有一個郡能夠有我們這樣的實力?再說了,若是準備充足,旁邊的河內、河東、上黨、太原、常山幾郡都可以一月而下,並且迅速整合實力。
半年間,可拉出來四十萬大軍,其中還包括五萬騎兵。」
「可惜啊,如此實力,我們做不了天下共主啊。」
看著手握如此利器,白室有些忍受不住道:「我們就真的不能瞧一瞧這皇位長啥樣嗎?」
白貫看著白室,彈了一下他的額頭道:「痴兒,欲望何其多也。」
隨後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的槐樹道:「以我們的實力,強行窺探一下那位置,也未嘗不可,但是何必呢?
我們要是上去了,必定是要做出一番事業的,必定是要推行新政的,這與王莽所做有什麼區別呢?
王莽成功不了,我們就一定能成功嗎?你怕不是忘了,我們白氏就是天下最大的氏族,滅豪強,分田地,看上去多麼簡單,但王莽就是做不下去。
你大兄在東郡推行新政,已經有七年了吧,不是底下答應的好好地,可是就是收不上來稅,一查,原來是負責改革的官員與當地豪強勾結,欺上瞞下,新政壓根就沒有推行下去。
甚至於底下百姓將矛頭都對準了你大兄,在當地豪強官吏的宣傳下,就是因為伱大兄來了東郡,東郡的百姓才陷入食不果腹的境地。
而即使朝廷放糧救濟,也擋不住當地官吏的快速腐化,往往不到三個月,派下去的官吏不是與當地豪強同流合污,就是被山賊殺死。
殺了阻止的豪強和勾結的官員吧,第二年,稅收不僅沒有收上來,反而因為底層治理體系損壞,導致了民變,好不容易按了下去,結果又重新回到了起點。
這一郡之地尚且如此難搞,更何況全天下多少郡縣?就算我們強力將新政推向河北之地,那河南呢?
不要了嗎?我們在河北推行新政,河南廣大的地區勢必會與我們形成對峙,當時候南北對峙,這不是對華夏的分裂嗎?
這是列祖列宗不願意看到的,過多的將力量陷入內耗,會導致外族乘勢入侵,華夏恐有傾覆之危啊。」
白室喪氣道:「那難道我們就什麼也不做嗎?要是這些豪強一直存在下去,那我們就一直等下去?」
「痴兒,你可知道商朝時,天下只掌握在諸侯手中,那時候,百姓是奴隸,是祭祀的材料。到了周朝時,天下掌握在諸侯和貴族手中,百姓雖然仍然是草介,但是有了晉升之機。
如今到了大漢,天下掌握在大族和豪強手中,百姓已經不是草介了,有了反抗的機會。
你看到了嗎?」
「您是說百姓的地位在提高,權利在不斷的下放?」
白貫點頭:「所以再等等吧,只要白氏存在下去,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我們是站在歷史的終點的。」
白室思索後,不解道:「那我們白氏存在的意義在哪裡呢?既然百姓早晚會得到最後的權利,那白氏有與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著,白室竟然有些道心不穩的感覺,他感到自己這一生的堅持,竟然毫無意義。
「啪!」
白貫趕緊一巴掌拍在白室的背上,將他打醒道:「你見過不熄滅的火焰嗎?」
白室想了想,搖頭道:「未曾見到。」
「那你就一定能夠篤定華夏的薪火能夠一直傳承下去嗎?」
「這···應該可以吧」白室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白貫嘆息的坐下道:「東夷啊,那是曾經華夏最大的敵人,如今在哪裡呢?他不強大嗎?不強大如何成為商周兩朝的大患?
匈奴啊,那是險些傾頹大漢的民族啊,如今呢?大漢之附庸也,他不強大嗎?不強大如何成為大漢幾代帝王的心腹大患?
他們為什麼滅亡和墜落呢?是因為分散,那我們能夠保證華夏永不分散嗎?不可能吧!
當華夏陷入混亂,分散時,就到了我白氏出來的時候了。如果東夷有白氏,他們就有了東夷王,華夏與東夷之爭誰勝誰敗,未嘗可知。
假如匈奴有了白氏,匈奴的疆域一定會更大,有更多的兵卒,更多的部民,武帝北伐時,又豈能一盤散沙,漢匈之爭,又豈會這麼快下了定論。
自古傳說之部族、文明、國度,有燧薪者,傳薪者少有,但未嘗聞有過護薪者,華夏要萬世留存,矗立寰宇,那我白氏就不可不有。」
白室雖然聽後已經恢復了自信,但是有些猶豫道:「那萬一我白氏也斷了薪火呢?」
白貫笑著彈了下白室的神印道:「你當這神印是白送的啊。只要我白氏還有星火,這華夏之焰,就沒有熄滅的道理。」
「父親,我懂了,難怪祖先道:不爭一世之名,而爭萬世。這就是說爭就是不爭,不爭就是爭?」
「哈哈,痴兒,你深得道家精髓啊,要是你三叔祖在這裡,一定會將你收為關門弟子的。」
白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隨後想到什麼道:「既然這新朝不理想,那我們將大兄叫回來吧,以免成為新朝的陪葬品。」
白貫嘆息道:「我又何嘗不想?實則你大兄不願啊。」
白室臉色一肅道:「父親,我願意去東郡走一趟,我一定會將大兄勸回來。」
白貫看著白室,知道他的決心:「去吧,但是不可太過於勉強,常言道:人各有志,人各有命。
你大兄如果不願意回來,就隨他去吧,我不願意看到一個失了靈魂的白宣,也不同意一個沒了信仰的白氏子成為家主。」
白室行了一禮後,退了出去。
兗州,東郡,濮陽
「混帳!其心可誅,其行可誅!」滿頭白髮的白宣,怒氣沖沖的將手中的奏書擲於地上。
今年五十一歲的白宣,看上去像是八十歲往上的耄耋老人,因為常年累於案牘之形,加上下面不斷傳來的壞消息,衝擊他的精神。
讓他看上去與他的父親白貫差不多了。
「來人,給我去將陽平縣的縣令和一干官吏都給我抓回來,另外,陽平縣的改制使也給我一起抓回來。
同時,調集郡兵三千,兵壓陽平,將陽平的賊寇給我鎮壓,當地的豪強一個也別留!」
「喏!」
旁邊的官員接令走了。
從始建國三年到如今天鳳五年,七年了,一個小小的東郡,新政推行竟然如此艱難,七年時間,近乎一年推行一縣,如今東郡西部已經推行完畢,東邊還有兩三個縣沒有完成。
「這些人真的不怕死嗎?」白宣有時候不禁會想到。
「咳咳!」白宣不禁咳嗽了起來,這幾年他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
「使君,室公子來了,想要與您相見。」一個官員從外面進來匯報。
「室弟來了,快請進來。」白宣聽到白室來了,很高興,但立即意識到白室來的目的:「且慢!」
「告訴他,我知道他的來意了,讓他回去吧。」
一會兒後,「使君,室公子說你不見他,他不會回去的。」
白宣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
「使君?」
白宣回過神來,將懷裡的一個玉佩拿出來,仔細擦拭,正面一個「白」字,背面是兩個字「世子」,整塊玉佩十分精緻,且顯然被很多人佩戴過,整塊玉十分柔和。這是代表白國世子的世子玉佩。
嘆息道:「將這塊玉佩拿給他,他應該知道我的意思了。」
白室看著手上的玉佩,眼淚流了下來,對著面前的使者說:「你告訴他,我一定會看護好家族的,請他放心,也請他保重,要是需要我幫助的,請一定要告訴我,白氏是他永遠的家。」
聽完官員的話,白宣擺了擺手,官員識趣的退下。
白宣失神的望著穹頂,久久沒有動彈。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