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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分裂,長安亂相

  第314章 分裂,長安亂相

  長安城。

  時間來到九月中旬。

  南邊的會議早已開完,董卓卻還在為過冬糧發愁。

  李傕、郭汜為什麼敢帶人跟董卓唱反調,還不是因為董卓發不出軍餉。

  這兩年關中人口流失極其嚴重,雪上加霜的是,沒人耕地後,收成急劇下降。

  就算李傕、郭汜縱兵搶掠,也收不到多少糧草,更別說一直在朝中跟大臣鬥智鬥勇的董卓了。

  現在的情況,就連皇帝劉協都只能吃粗茶淡飯,只有董卓郿塢中還能見到葷腥。

  這樣一來,進一步加劇長安城內緊張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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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董卓軍分成四部分,董卓、段煨、李傕、郭汜各帶一部分。

  董卓嫡系,牛輔率領一萬餘人馬,加上董越、董昱率領的一萬皇宮內禁軍。

  李傕、郭汜一開始各自帶領五千餘人,現在已經膨脹到各兩萬人。

  函谷關沒人把守,董卓早就召回牛輔,主管長安城內治安、城防。

  至於段煨則在華陰屯田,且保持中立不再聽董卓指派。

  這一切的背後,自然是皇帝劉協及麾下以黃琬為首的帝黨派作祟。

  就連李傕、郭汜也是被策反的對象,不然,給二人十個膽子也不敢跟董卓叫板。

  郿塢太師府,書房。

  董卓日夜操勞,略顯消瘦,老態畢現,花白的鬚髮之下,圓臉上滿是褶皺,老年斑縱橫間,暮氣頓生。

  他對面站著一文士,兩鬢斑白,陰狠的氣質全無,只剩些書生意氣。

  這人正是李儒,董卓無法掌控朝政,導致他這位朝堂內的女婿舉步維艱,屢屢遭受黃琬等人打壓。

  李儒只要不想升,黃琬的打擊便形同虛設。

  這天,翁婿兩人在書房會見自然是有要緊事。

  隨著李傕郭汜隊伍越發壯大,董卓麾下牛輔、董昱等自家將領也越發不滿。

  起因則是李傕、郭汜兩人縱兵劫掠,而原西涼軍卻軍紀越發嚴苛,導致士卒們怨聲載道,有些人開始脫離隊伍加入李郭麾下。

  這樣的情況,愈演愈烈,各將領除了段煨,全都忍不住了。

  「文優啊,縱兵之事,我絕不允許!」

  董卓一開始有多強硬,後面就有多煩憂:「可眾叛親離卻非我所願也。」


  經過這些年,那麼多努力,卻屢屢遭受挫折,董卓越發老化的心態生出了退意,想要有個善終。

  回老家不可能善終,繼續獨霸朝政,滅亡之日不遠矣。

  在董卓看來,生路有且僅有一條,投靠南邊。

  但又不能空著手去,有點紀律的西涼軍就成了見面禮。

  想來,南邊最缺騎兵,董卓送上這麼一份大禮,想要個善終,給兒子謀一份前途,並不是難事。

  可惜,麾下這麼多人,僅有李儒懂他。

  「主公勿優。」

  李儒羽扇冠帽,頗有一副成竹在胸的把握,道:「清者自清,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您的苦心。」

  這個時候,董卓像個孤苦的老人般抽泣道:「我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李儒心底閃過鄙夷,鱷魚的眼淚流再多有什麼用,還不都是自己造的孽。

  不過,表面上李儒不會有所表示,就算再看不起董卓,兩人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主公可跟將軍們言明一切,願意跟隨者留下,不願者,放他們離開。」

  李儒又出一計:「日後若是有人發達了,總也顧念一份香火情。」

  「這…」董卓猶猶豫豫道:「就沒有兩全之法嗎?」

  李儒暗自嘆息,道:「主公,世間之事,往往難以兩全。如今局勢動盪,人心思變,我等身處漩渦中心,更是需得審時度勢,做出最利於自身的選擇。

  將軍們各有志向,有的渴望建功立業,有的或許只求安穩度日,強求不得。

  主公若能坦誠相待,既顯胸襟,又能檢驗真心,何樂而不為呢?」

  「再者,主公所慮,無非是擔心此舉會削弱自身實力。

  然則,真正的力量,並非僅僅在於人數的多寡,更在於人心的向背。留下那些真心追隨、願意共赴時艱的勇士,遠比一群心懷異志、勉強留存的士卒更為可靠。

  至於那些選擇離開的,或許在將來某個時刻,會成為我們的助力,也未可知。畢竟,世事無常,今日之敵,或成明日之友。」

  「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人心,明確方向,方能在這亂世之中,尋得一線生機。請主公三思。」

  董卓聞言,眉頭緊鎖,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此事…此事…」

  「唉…」

  一聲嘆息,仿佛抽乾了董卓身上的精氣神,往日不可一世的巨熊,變成了垂垂老矣的狗熊。


  良久,董卓才說道:「你先代我去問問將軍們的意見。」

  李儒心中的鄙夷更甚,表面上卻不顯,應道:「喏。」

  便緩緩後退,來到門口才轉身。

  期間,董卓一直死死盯著李儒,仿佛李儒只有有異動就動手殺了他,一點也沒有剛剛的作態。

  原來一切都是假象,董卓竟然懷疑李儒的忠心!

  好在李儒至少在表面上,沒有絲毫不敬。

  因為李儒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放鬆。

  老虎老掉了爪牙,可還有千斤力,一巴掌拍來,非殘即傷。

  議事堂。

  諸將看到李儒來了,紛紛站起身,抱拳道:「李令君。」

  看著眾人殷切的眼神,李儒並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隱瞞,將董卓的問話,委婉地說了出來。

  「李文優!」

  牛輔跟年輕的董卓似的,典個大肚子,語態傲慢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場諸將也分親疏,除董昱、董璜等少數董家人之外,其他諸將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同為董卓女婿,李儒也早就看牛輔不順眼,只不過,現在的他更加斯文一些。

  「沒什麼意思。」李儒語氣平淡,話中之意卻很是可怕,道:「就是問問你們要不要仿李傕、郭汜之事。」

  「李儒!」董昱第一個出聲喝止。

  在場之人無不色變,李儒這話要誅心,就是要問問你們是不是要自立。

  在場哪個不是統兵大將,這點話術還聽不出來,乾脆回家殺豬算了。

  牛輔更是冷笑道:「我要面見主公,讓他好好看看,你這副嘴臉!」

  李儒不屑一笑,那樣子就差說,「快去告我」。

  「都別吵了。」

  董昱出面當和事佬,道「我們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外有諸侯虎視眈眈,內有軍心需穩,何必因一時意氣,傷了自家和氣?

  李文優所言,雖直截了當,卻也意在提醒我等,需時刻銘記主公之恩德,勿生異心。」

  「牛將軍,您若真有疑慮,不妨親自向主公稟明,相信主公英明,自會明辨是非。

  而在此之前,我們更應團結一致,共渡難關。李先生,您也是我等智囊之一,您的意見我們自然重視,但還請考慮言辭之溫和,以免傷了同僚之情。」

  董昱身為董卓親弟弟,在場眾人無人能出其右,一番話又合情合理,兩邊都不得罪,算得上是苦心經營了。


  「哼!」

  牛輔冷哼一聲,他又何嘗不知道董卓如今的處境。

  情勢所迫,牛輔要是再不表現的強硬一點,手下的將領就都要造他的反了!

  畢竟,李傕、郭汜二人就是牛輔手底下叛逃的將領,再叛逃個張濟、楊奉啥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家人在自導自演,唱戲給外人聽。

  可這終究只不過是一廂情願。

  張濟等將領各自互相對視,眼神交流著,全然沒看台上幾位唱功低劣的董家人。

  這一切,李儒全都看在眼中,暗自不表。

  董昱、牛輔自鳴得意,卻渾然不知危險正在靠近。

  風雨飄渺之際,李儒下了決心:「就讓我來報答主公的恩情吧!」

  隨後,李儒也不管外面如何波濤洶湧,獨身返回書房。

  「文優!」

  董卓見到李儒返回,興奮地像只三百斤的白野豬,拱到面前,眼角含淚,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對方,問道:「如何?」

  李儒搖頭,嘆息道:「外則心懷鬼胎,內則渾然不知,大廈將傾!」

  董卓大驚失色地往後跌坐,撞倒案幾,掀翻無數竹簡、紙張,嘴上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如此狼狽的模樣,刺痛李儒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哪怕董卓還跟以前一樣,兇狠霸道,如一匹西北的狼王,殺人不眨眼,也好過如今垂垂老矣,一心只想自保。

  可有些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喚醒狼王的代價必然是血與淚,李儒首當其衝定然作為祭品獻祭,這是蠢貨的行為。

  「文優…文優!」

  董卓滿是哭腔地伸手道:「你定要救我呀!」

  李儒嘆息,道:「主公,世事無常,人力終有窮盡之時。您所尋之物,或許本就非人力所能及,亦或是天命所歸,非你我所能改。

  如今,我們更應關注的是如何穩固這亂世中的基業,而非沉溺於過往的輝煌與未解的謎團之中。「

  「您曾是這亂世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我們前行的道路。如今,即便光芒不再如昔,但您的智慧與經驗仍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我們應當團結一心,共同應對即將到來的風雨,而非各自為政,被虛無縹緲的執念所困。「

  「至於您所憂慮之事,或許可換個角度思考。世間萬物,皆有其定數。那些被掀翻的竹簡、紙張,或許正是天命在告訴我們,有些秘密應當塵封,有些道路應當另闢。


  我們應當著眼未來,尋找新的方向,而非一味地在過去中尋找答案。「

  「請主公放心,文優定當竭盡所能,為您出謀劃策,保我西涼基業穩固。「

  「對對對!」董卓點頭如搗蒜,道:「我就知道文優定有辦法救我!」

  董卓邊說著邊緩慢起身,看起來很是吃力。

  李儒見狀並沒有上前扶,這是非常危險的一個舉動,別看董卓快老死的模樣,要是真信了,死的只有你!

  「還請文優快快說來。」董卓起身後,伸出雙手做擁抱狀,道:「我定會招辦。」

  李儒拱手道:「我聽說曹操向大將軍投誠,已然獲得支持,如今正在厲兵秣馬,要對河北動手。」

  「我等何不趁此機會,也學那曹操…」

  李儒話還沒說完,就被董卓兇猛地制止:「住口!」

  此時的董卓反倒有曾經梟雄的幾分骨氣,而後氣勢迅速衰敗,像個頑童一樣。

  這是典型的老年痴呆!

  李儒就算不知病症,也知道董卓確實病得不輕,這也是他一直不肯相信董卓說實話的原因。

  有好幾個不開眼的蠢貨已經成了董卓刀下亡魂,就連貂蟬和兒子董旭都差點遭了毒手。

  就算董卓事後如何後悔,總之,李儒是不可能去冒這個風險。

  果然,片刻功夫後,董卓安靜下來,又滿是擔憂地問道:「僅有這一條路可走了嗎?」

  說罷,又很是惆悵道:「想當初,大將軍還是我所賞賜,如今卻要仰仗人鼻息生存。」

  「唉…」一聲長嘆,道不盡的心酸。

  李儒絲毫不為所動,反正遲早要投誠,何不趁早,偏要等事不可為再去,又有多少籌碼可用?

  這些話,李儒再也不會對董卓去說。

  「好吧。」董卓仿佛又老了十歲,頭都快縮回肚子裡去,生無可戀地問道:「何人可為使者?」

  李儒非常正式地迭手作揖深拜,道:「在下願往。」

  董卓的腦袋就像王八咬魚一般,猛地躥直,雙眼怒瞪,手指著李儒喝道:「你!」

  而後。

  「你?」

  最後。

  「你…」

  董卓頹然擺手道:「去吧。」

  李儒再次作揖道:「臨行前,有幾件事需要主公注意。」

  李儒隨手拿起地上一卷空白竹簡,拿起筆就開始走龍蛇。


  不一會兒功夫,李儒卷其竹簡,雙手捧著,遞過來,道:「此中乃是我離去這段日子,主公若遇難以抉擇之事,可用到的妙計。」

  其實,裡面就是簡單的幾個注意事項,如果董卓還是正常狀態,這都不用提醒。

  而李儒之所以這麼說,也是怕激起董卓心中的逆反心理。

  萬一董卓被傷到自尊心,拿起劍就要砍李儒,找誰說理去?

  董卓非常小心地接過來,鄭重地說道:「有心了。」

  李儒再次一拜,而後退到門口才離去。

  董卓凝望著李儒的背影,眼中似有深意,片刻後,深意變作茫然,老年痴呆又開始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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