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撞南牆不回頭
第216章 不撞南牆不回頭
初平元年正月初五。
周瑜帶隊率領張飛、董襲共兩千五百戰兵、兩千五百輜重民夫,出發前往武陵郡方向。
一同出發的孫策,雖然疑惑為何要往反方向行進,但沒有實權的他沒有多問。
殊不知,孫策的好友周瑜,已經為他挖好陷阱,就等著他跳進去,埋了。
友情和事業之間,周瑜選擇了後者,孫策卻還保留了對友人的信任。
正月初八,孫堅並未如期出軍共擊劉表。
同日,戲志才終於來到江陵縣。
「志才,長沙郡諸事可還順利?」
戲志才隨口說道:「就那樣吧。」
「孫堅搞了個一團糟,士族問題比別的地方,都要嚴重。」
「哦?」金茂不由地問道:「真有那麼嚴重?」
戲志才也不隱瞞,將孫堅在長沙郡的模式解釋一遍。
也就是他將治理的事,全都丟給本地士族,每年按照一定數量收取賦稅。
簡單粗暴又好用,就是給後來者帶來無窮的麻煩。
眼下亂象已現,各士族都在發展「部曲」以求自保,私人武裝逐漸盛行。
長沙郡士族經過兩年的發展,已經初具規模,就戲志才帶去的那點兵力,無法掌控全局。
就算金茂不召回來,戲志才也會主動派人請求支援,他可不是荀攸,沒有士族情節。
現在的戲志才跟金茂已經綁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金茂的想法,戲志才都會想盡辦法去實現。
得益於周瑜的獻策,金茂提議道:「志才,我有個想法,你幫我參考一二。」
「主公請說!」
「我聽說,荊南四郡各蠻族對我敬若神明,可有此事?」
戲志才非常肯定地說道:「確有此事!」
「我在長沙郡的這些日子,縣城附近最難治理,反倒是各山區附近,山民極其配合。」
「我認為主公的威名經過兩次強化,足以深入人心!」
第一次,長沙區星叛亂,金茂帶兵征伐平定,回去時還帶了不少俘虜,也在當地征過兵。
第二次,白石帶著神信教滲透進來,信徒正在山民中快速發展。
兩相結合,長沙郡、零陵郡已經有足夠的山民基礎。
可就算是這樣,兩郡也遲遲拿不下,可見士族比早先強大許多。
「既然如此。」金茂臉上浮現厲色,道:「我意煽動山民暴亂,攻打諸縣,血洗士族!」
戲志才沒有直接反對,而是仔細思考可行性。
「辦法倒是可行,就是有幾點需要注意。」
「哈哈!」金茂十分高興:「我就知道!」
這些日子,可算是把金茂給憋壞了,一個兩個謀士全在唱反調。
果然,戲志才跟自己才是一條心!
「志才快說說,哪裡需要注意?」
戲志才沉吟道:「時間短暫,我只想到幾點,若再有其他,再補充如何?」
金茂點頭道:「應當如此,那就以三日為限。」
得到肯定答覆,戲志才說道:「第一就是縣裡的百姓該怎麼辦,這麼做必然會傷及無辜。」
「第二、這些士族也並非全員惡人,總有些良善之輩,主公也不放過嗎?」
「第三、若是山民殺紅眼,又該如何止戈?」
這三點切中要害,金茂不得不仔細考慮其中利弊。
總結起來,就是一個問題,發動暴亂容易,但是發動定向暴亂就難了。
今後,荊州可是金茂治地,搞得亂七八糟,還不如慢慢來。
「那不如讓麾下百越軍佯裝山民發動暴亂?」
金茂不由地想起曾經的損招:「白天是官軍,晚上則是亂民!」
完美解決三大難題!
戲志才卻直接否定:「這不行,不符合主公身份。」
「若是被對手發現,並公之於眾,那主公的名聲可就壞了。」
這麼一想,也是。
現在家大業大,名聲就更顯重要。
又當官又當匪,治下百姓能安生才怪。
「那就照舊例,遷荊州士族到揚州,按照百姓的標準給予田舍、種子、農具,養一年後,自生自滅!」
「那些不願離去的就地消滅!」
戲志才說道:「治標不治本,主公還是沒有解決百姓的問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金茂煩躁道:「那該怎麼辦?」
戲志才早有腹稿:「主公只需用王道,便可治這些士族!」
「士族有三害,隱匿人口、隱匿田畝、隱匿賦稅。」
「我等只需丈量每家每戶的田畝、清點人口、計算賦稅,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這不是廢話嘛!
金茂無語道:「若是我有足夠的人手,何必自尋煩惱?」
這幾件事,不說得罪人與否,僅辦成,就得要多少人力物力?
戲志才笑了:「主公別急,我有一計,不用那麼多人手,也能辦成!」
金茂感興趣道:「說來聽聽。」
戲志才淡然說道:「每到一縣,我等只需命令各族上交今年賦稅,並申報戶數、田畝。」
「接著,從中挑選一兩家領頭羊,仔細丈量田畝、清點人口、計算賦稅。」
「若是差得少,便令其補上,若是差得多,抄家滅族!」
戲志才裂開嘴笑道:「殺雞儆猴之下,各家震怖,會主動跳出一些良善之家。」
「全都記錄在冊,等什麼時候需要,再抓一批偽造士族,抄家滅族。」
「如此反覆,不出五年,士族皆平。」
金茂嘆為觀止,戲志才竟提出割韭菜戰略,而且聽起來,不僅能扼制士族壯大,還能隨時從他們手中取錢糧。
簡直完美!
「那就這麼辦!」
不料,戲志才卻說道:「主公別高興地過早,此計有一大弊端!」
金茂沉下臉問道:「什麼弊端?」
戲志才無奈道:「此計看起來好,實則在逼迫士族站在我等對立面,一旦有點風吹草動,他們定會望風而降,甚至背後捅一刀!」
好像是這樣。
金茂恨不得直接砍他丫的,真雞兒煩!
「要不隨便找個由頭,直接殺了吧?」
聽到金茂這話,戲志才又提出新建議:「那就需要花費點時間,設立公堂。」
「等到百姓將士族把柄送到我們手上,再抄家滅族!」
可惜,時間才是最寶貴的。
金茂無奈道:「那就先按你說的辦。」
「對了,你怎麼看待劉焉?」
金茂又將周瑜的計策全部說了遍。
「太急了。」戲志才搖頭道:「計策雖好,但周瑜太著急了。」
金茂請教:「願聞其詳。」
「主公花了四年時間占據揚州,如今卻要在多線作戰下進取益州。」
戲志才搖頭道:「若是我們與士族交好,那只需擊敗劉焉,益州便到手了。」
「可荊州諸事表明,奪取一州之地,對於我等來說,不亞於重來一次。」
金茂不解問道:「揚州之時,我無權無勢,自然耗時日久,可如今我兵強馬壯,怎麼會一樣?」
戲志才並沒有多做解釋,笑道:「主公若是不信,便在南郡郡治江陵縣嘗試一番就知道了。」
金茂非常好奇:「如何嘗試?」
「我聽說江陵縣士族已經去了七八,敢問主公,此事是否屬實?」
得到金茂肯定答覆,戲志才繼續說道:「那主公便嘗試清算整個江陵縣士族,看看會有何反應。」
「以主公在江陵縣的兵力,任何人也翻不起一點浪花。」
金茂表示贊同:「那就這麼辦!」
…
江陵縣。
還未逃走的士族僅剩鄧、馮兩大家族,其餘中小宗族豪強全都跑路,到襄陽亦或是南陽郡尋求庇護。
鄧、馮兩家也有人跑路,但家大業大,總有些人和家產處理不掉,留在江陵縣。
原本兩家人就非常擔心金茂會不會清算。
今天,忽然看到公告,要各家自報戶籍、丈量田畝、計算賦稅。
就連前幾年的變化也要算上!
這可難壞了還留在江陵縣的各族。
其中貓膩,誰還不知道啊?
偏偏新來的長官要這麼幹。
鄧、馮兩家有識之士秘密召開大會,就此事商議對策。
鄧方、馮習主持會議,兩人都是家中翹楚,分量足夠。
與會人員共有十八人,這是城內僅存的大族豪強。
原本有些人是沒資格來的,鄧方、馮習均認為要集合所有人的力量,這才有豪強參加。
「諸位,揚州牧仗勢欺人,這是要挖我等根基!」
鄧方起頭定下基調:「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諸位覺得該如何辦?」
有人出列指出疑點:「既然揚州牧僅讓我等自報,那便虛報便是,誰又能知真假?」
此話一出,應者雲集。
馮習起身壓住喧鬧,「諸位且聽我一言。」
「此乃揚州牧的計策,若是虛報謊報,定會有人上門查清,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我聽說揚州牧手下的亡魂數萬,定不會心慈手軟!」
「因此,我建議大家全都如實上報,看揚州牧還有何話說!」
然而,除了鄧方,沒人應和馮習的話,其他人都認為自己聰明。
接下去的會議,不出意外地談崩了,各家代表三五成群,一路商議如何作假的問題。
馮習無奈搖頭。
鄧方冷笑道:「鼠目寸光之輩!」
「休元(馮習表字),你可得管好家裡人,千萬別犯糊塗。」
馮習作揖道:「多謝孔山(鄧方表字)兄提醒,共勉之。」
鄧方行禮後才散去。
次日。
金茂帶著三千親兵衛巡城。
戲志才跟隨左右,拿著各家上交的清單,挨個「點名」。
戲志才早就策反一家為內應,參與會議的十八家,哪家作假一清二楚。
基本上一查一個準。
抄家滅族這種活計,只有早些年少數親兵衛幹過,那些人如今不是在親兵衛當了軍官就是在下面部隊當軍官。
因此,其他親兵衛只聽說過,還從沒親身經歷過。
第一回經歷這件事,全都興奮莫名。
不過,與以前不同。
這次要先做完善後之事,才能進入主題。
這三千人全都識文斷字,干起活來非常利索,就算是這樣,清點完十七家,時間也來到傍晚。
除鄧、馮兩家以及策反那家外,十五家無一例外,全部作假,那麼抱歉,金茂要開始血洗行動。
過程如何血腥,暫且不提。
一個晚上後,三千親兵衛意猶未盡,十五家士族豪強集體隕滅,連根雞毛都不剩。
這是親兵衛難得的狂歡。
卻是士族最驚恐的一晚!
第三天。
金茂帶著誠意,上門邀請鄧、馮兩家派人加入,卻遭到嚴詞拒絕。
開玩笑,誰會跟這樣的屠夫共事!
從這一天開始,整個荊州都知道金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荊州北二郡士族出錢、出人、出力,幫助劉表、袁術迅速壯大起來。
荊州其餘五郡,暴亂不斷,士族們為了求活,不惜一切代價都要阻止金茂統治荊州。
甚至有許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被士族蠱惑,被士族攜裹。
一時間,整個荊州好像都亂了套。
唯一的好消息,似乎也只有揚州沒受到影響,就連廣陵郡也在動盪不安。
江陵縣。
金茂不斷收到各地傳來的壞消息,不禁自我懷疑。
「志才,我真的做錯了嗎?」
戲志才仿佛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金茂心中的霧霾。
「您並沒有做錯。」
「只是您太著急了!」
戲志才愧疚道:「也是我,沒有考慮好這件事的後果。」
得到鼓勵的金茂,重新振作起來:「不!我錯了!」
金茂緩緩起身看著戲志才說道:「長久的勝利,就連我也被迷失了雙眼!」
「驕兵必敗!」
「這是一場多麼酣暢淋漓的大敗!」
金茂提振精神,大呼道:「敗得好啊!」
「這一敗,讓我認清了自己,也讓我認清了事實!」
士族太強了,僅僅是做一個簡單的嘗試,竟然會引起這麼巨大的連鎖反應。
這一刻,金茂開始理解荀攸和周瑜為什麼會阻止自己。
那麼戲志才為什麼不阻止金茂呢?
其實是有的。
只不過,代價有些大,眼下這個局面就是阻止金茂一意孤行的最小代價。
之所以戲志才會這麼幹,背後還是有荀彧的幫忙。
別看荀彧還沒見到金茂,其實,早就在布局。
不然,再聰明的人,沒有準備之下,冒然改變一個人,那是千難萬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