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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9章 搏鬥和酒

  他站穩後沒有還手,只是抬著手臂,保持著一個能防住下一擊的姿勢。

  但葉蓮娜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在肘擊被擋開後她向前逼近一步,右手抓住了他外套前襟,往下拉,改變他的重心。

  他身體前傾,膝蓋微曲以穩住重心。與此同時,葉蓮娜的膝蓋頂向他的腹部,他用手掌按住了她的膝蓋,沒有頂實,但也沒能完全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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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借勢變換了重心,鬆開了抓著他外套的手,轉而拍向他持槍的那一側,試圖從他側腰卸下那把手槍。

  林銳沒有讓她得手,在她手指碰到槍柄之前側過身,讓槍柄從她指尖滑開,然後在她手指擦過他腰間時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掌擰向側面。

  她的手腕被他擰住後,身體隨之轉動了半圈,被他壓向牆壁,肩膀撞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面朝牆壁,背對著他,右手腕被他扣在身後,左手撐著牆面,沒有立刻還手。她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壓在她的腕骨上。

  然後她的左手從牆面上抬起來,向後肘擊,肘尖撞在他側肋上。

  力道足夠讓他鬆開她的手腕。他退了一步,側肋被撞的位置傳來一陣短暫的鈍痛,呼吸斷了一拍。

  葉蓮娜在他後退的同時轉回身來,右手已經探向腰後——那把手槍的握把。她拔槍的動作很流暢,在不到兩秒內完成了抽槍、轉向、瞄準,槍口指向他的胸口。

  林銳沒有動,也沒有嘗試去摸自己的武器。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眼睛,那隻握著槍的手沒有顫抖,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扣進去,像是已經停在了完成動作的前一瞬。

  她握著槍,槍口對著他的胸口,她停在那裡,呼吸不均勻,視線落在槍口與他之間的那段距離上,像是正在計算那段距離是否值得跨越。

  片刻之後,她的手指從扳機護圈上移開了,手腕向下一沉。

  槍從她手裡脫出,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沒有去看那把槍,而是向前跨了一步,右手握成拳,正面朝他下頜的位置打了過來。

  他側頭避開,但她的左手緊跟著已經抬起來了,掌根推向他的喉嚨,力道很足,他後仰躲避,下巴被擦過,口腔內側被牙齒磕了一下,有鐵鏽味蔓延開來。

  他後退了半步,伸手摸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了一點血。他放下手,沒有再後退,也沒有再舉起防禦的姿態。

  她向前踏進他的空間,右拳掃向他的頭部,他後仰避開,她的拳頭從他鼻尖前方掠過,帶起的風颳過他正在滲血的嘴角。

  在她收拳的同時,他抬起右臂從外側壓住了她的前臂,把她的手臂鎖在身側,另一隻手按住她肩膀,將她向後推。


  她腳下不穩,後背撞上餐桌邊緣,整張桌子向後滑動了一段距離,桌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沒有停,在身體失衡的狀態下抬起腿,膝側撞向他大腿外側,力道偏了,擦過他的褲縫。

  他側身讓了半寸,但她的腳尖還是踢到了他的膝蓋側方,導致他在落地時膝蓋微微彎曲了一下。他抓住她外套前襟,把她從桌邊拉開,往空曠的方向帶了一步。她順勢抓住他前臂,用體重帶動他的重心向前,試圖把他摔過肩。

  他沒有讓她完成那個動作,在重心前傾的同時把一隻手抵在她腰側,身體下沉,把她帶向一側。兩個人撞上牆角,她的肩膀在牆面上刮出一道淺痕,灰塵被震落,在他們腳邊揚起一小片細碎的粉末。

  她撞到牆後沒有停頓,左手揮向他的太陽穴。他用手肘擋住,手臂外側被擊中,傳來一陣持續的鈍痛。他側過頭,避開了她緊跟著的第二擊,隨後用左手按住她揮空的手,把那隻手壓在她自己胸前,阻止她繼續發力。

  她掙脫了他的手,轉過來面對他,抬腿踢向他的膝蓋,力道很重,他不得不後退一步來避開衝擊,膝蓋關節發出一聲低沉的響動。

  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落地時重心出現了短暫的偏移,像是那一下確實落在了需要他重新調整身體分布的位置上。他穩住重心,沒有後退,也沒有再拉開距離。

  她也沒有再退,兩個人隔著不足半臂的距離站著,呼吸沉重,沒有人先放鬆姿態。他嘴角的血已經沿著下頜流到下巴,慢慢積累到快要滴落的邊緣,被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她低著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指節上有一道破皮,正在滲血,像是剛才某次撞擊時蹭到的,邊緣已經變紅了。

  她把手放下,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在那道被月光照亮的地板邊緣站著,保持著不會後退也不會前進的距離,等著下一次移動從其中一方開始。

  她沒有再向前,他也沒有再阻擋。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直到呼吸完全平復,直到那道月光在地板上移了幾厘米,而她在他能夠看到的位置上慢慢垂下了手臂。

  她的指節還在滲血,但她的手沒有握緊,像是已經不再需要通過握拳來確認自己還站在這個房間裡。

  她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走進廚房,在燈下擰開水龍頭,把流血的手放在水流下沖洗了一段時間,然後關掉水龍頭,用一塊掛在架子上的干布包裹住手背,在餐桌旁邊坐下來,沒有看向他的方向。

  他沒有開口問她是否需要處理傷口,也沒有走向廚房去確認那道水流的溫度和流速是否足以沖洗乾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出視線,在那段對話的終點找到了一個可以繼續待下去的空間,沒有讓那段持續了太久的距離因為她的退場而突然拉長。


  他知道,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們會繼續以這樣的節奏相處。傷口會癒合,血會止住,但他們之間已經完成了一場不需要再重複的對話,而這段距離本身,也已經到達了一個不需要再被拉近或被拉遠的位置。

  葉蓮娜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沒有看標籤,直接朝林銳的方向扔了一罐。啤酒在空氣中翻轉了兩圈,落在茶几邊緣,滾了半圈後停住。

  林銳在它開始滾動之前伸手按住了罐身,拉環被拉開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體釋放聲。他在扶手椅里坐下來,沒有看她,先喝了一口。

  啤酒是涼的,入口時的溫度剛好低於室溫,帶著一股麥芽被發酵後殘留的、微微泛苦的餘味。他咽下去之後,把罐子放在膝蓋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椅背和坐墊之間摩擦發出一聲輕微的皮革摩擦聲。

  葉蓮娜也拉了一罐啤酒。她喝了一口,罐子放在桌上時,邊緣與桌面撞擊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她坐在沙發邊緣,靠墊在她身下略微凹陷,形成一個與坐姿相對應的曲面。她的外套肩部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在接觸到室內較暖的空氣後,表面開始凝結出一層極薄的水汽。

  她喝了一口,手肘撐著膝蓋,視線落在地板上那道已經偏移了位置的光帶上:「如果我真的想動手,半分鐘就能解決你。

  只要我想,用不了三次呼吸就能讓你躺在地上,根本不會有任何機會碰到我。

  你之所以還能坐著,是因為我沒有認真出手,更不想殺你。」

  林銳沒有立刻回應,他先喝了一口啤酒,把罐子放回膝蓋上:「如果你真的能半分鐘內解決我,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那裡了。

  要是我不收手,你根本沒有機會站起來。你會在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就失去平衡,後面所有的動作都不可能順利完成。」

  她側過頭看他,兩邊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但也算不上是在生氣:「不服氣?再來試試。這一回,我絕不會留任何餘地。如果再收手,我就不是人了。」

  林銳也側過頭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幾乎同時對上:「我也不留手。如果我認真對待,你肯定就要掛了。」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兩人各自喝著啤酒,目光偶爾接觸,但沒有人站起來。那兩句話在空氣中懸停了一段時間,然後被風吹散。

  葉蓮娜先笑了。是那種很短的、沒有完全展開的笑聲,但足夠讓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下來。

  她搖了搖頭:「我們不會真的再動手了。這種事只能發生一次,第二次就沒有意義了。你和我都很清楚,再打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林銳沒有否認那個結論,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啤酒罐邊緣緩慢滑動,沒有握緊,指尖沿著罐體的弧度移動了一圈,像是正在完成一段不需要語言來填補的停頓:「我知道。但我還是想把你拽回來。


  這裡的局勢就是一個泥坑,無論是誰在這裡,都只會越陷越深,最終都不會有好結果。

  你很清楚這一點,你也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但你選擇繼續做下去,是因為你認為自己需要親自完成這件事,而不是因為你認為這樣做是正確的。」

  葉蓮娜沒有否認:「我知道。但我不能忍受自己什麼都不做。如果我不回來,不參與這些事,我堂兄的死就會變成一段可以被歸檔的記錄,沒有人會再提起,沒有人會再為它停留。

  我回到這裡,不是為了改變戰爭的結果,而是為了確保他不會就這樣被忘記,不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報告裡。」

  林銳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後,才緩慢地開口:「你當時不告而別,是為了避免把其他人拖進這件事裡。」

  葉蓮娜沒有否認,她的手握著啤酒罐,指腹沿著罐壁上的冷凝水滑過,在桌面邊緣留下一道濕潤的軌跡:「對。我不告而別,就是為了不想把其他人拉下水,尤其是你。

  你已經在非洲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你有自己的隊伍,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方向。我不應該讓你因為我而偏離你原本的計劃,也不應該讓你因為你我的關係而捲入一場與你無關的戰爭。

  你不需要為我的選擇承擔後果,也不需要為它負責。這是我的事,從頭到尾都應該由我獨自處理。」

  林銳沒有立刻回應,他等了一會兒,確認她那些話已經完整地落到了桌面上,然後說:「但你也知道,我不能放任你不管。其他人可以,但是你不可以。

  你是我選擇靠近的人,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放手的線索,更不是我可以用距離來解決問題的普通聯繫人。

  我之所以留在這裡,不是為了改變你的決定,而是為了確保你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不是只有一個人站在那片空曠的田野上。」

  葉蓮娜停頓了片刻。她握著那罐啤酒,沒有立刻回應,視線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罐底壓出的水環邊緣。

  然後林銳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是我的女人,我們之間有過計劃,一起退休,一起買一個牧場。」

  「你覺得我們會有那麼一天嗎?就算有,你覺得像我這樣滿是血腥的手,能去牧場擠牛奶嗎?」

  林銳沒有迴避那道目光,他側過頭看著她:「不工作也沒事,反正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們賺的錢也夠花了。如果你不打算擠牛奶,那就不擠。

  你不是喜歡打獵嗎?那就扛著你的槍,到處去打獵。又不是非要你放下槍才能開始新的生活,更不是只有完全告別過去,才算走對了方向。」

  葉蓮娜在他說完那段話之後停頓了片刻,然後她把啤酒罐放回桌面,低著頭,笑了一聲,是那種短促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這算什麼?畫大餅給我吃?你說的那些,聽著像一個美好的承諾,但我不知道它會不會真的落地。


  你就是想讓我以為自己還有退路,還有選擇,還能回到一個不需要時刻警惕的地方。」

  林銳沒有否認那個說法,他握著啤酒罐,坐在扶手椅里:「中文確實有長進,連『畫大餅』都知道了。

  但我說的不是空話,也不是為了哄你開心才編出來的一段想像。你不需要現在就相信它,也不需要因此改變你當前的計劃。

  你只需要知道,它確實存在,不會因為你暫時不在而消失,也不會因為你暫時不選擇它而被撤銷。

  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準備好了再決定要不要沿著它走完剩餘的路。」

  葉蓮娜沒有接話。她坐在沙發邊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罐啤酒上,沒有動,也沒有移開視線。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讓我考慮考慮。如果再過一段時間,我差不多已經能夠把你忘掉了。

  你可以再給我一段時間。最多半年,我一定會回去。」

  林銳沒有立刻回應,他坐在椅子裡,身體略微前傾,把啤酒罐放在桌面上,然後說:「我不在意你什麼時候回去,也不在意你會不會回到公司。

  我在意的是,你會不會在這半年之內死掉。留在那裡沒有任何意義,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會讓已經發生的悲劇有所改變,也不會讓那些你關心的人重新出現。但你會因為持續的付出和消耗,離你自己越來越遠。」

  葉蓮娜沒有反駁,她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說:「同樣一件事情,對於某一個人是沒有意義的。但也許對於另一個人卻意義重大。給我點時間。」

  她說完之後,沒有解釋更多,也沒有做出任何保證。她把那罐啤酒舉起來,喝完了最後一口,然後把罐子放在桌面上。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再繼續討論方向或時間表。林銳沒有離開那棟房子,兩個人在桌邊坐了一整夜,酒從冰箱裡被一罐接一罐地取出,空罐在桌角排成兩列,直到冰箱裡的存貨全部被清空。

  他們沒有再討論戰爭、路線或任何與決定相關的內容,也沒有提起後續的安排。他們只是坐在那裡,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漸失去語言上的警惕,情緒在幾輪斷斷續續的對話和更長的沉默之間反覆擺動。

  葉蓮娜在某個時刻說了一句不太清晰的話,聲音被啤酒和疲憊壓得有些低,像是自言自語,但又像是在對林銳說:「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完全不再想起你了,但當我真正快要忘記的時候,你偏偏又會出現在某個我不可能提前預知的地方。」

  林銳沒有回答,他側過頭靠在椅背上,沒有看到她是否在看著他的方向,也沒有試圖去確認那句話是否真的是對他說的。

  天亮的時候,他們已經無法再保持坐姿了。兩人都醉了,靠在各自的椅子邊緣,衣領上有乾涸的啤酒漬和灰塵混合的痕跡,頭髮散亂,臉上有明顯的疲倦和傷口結痂的痕跡,但誰都沒有走開。

  窗外的晨光正在逐漸變亮,把地板上的那道光帶重新拉長,延伸到他們腳下,而他們還在那裡。他靠著椅背,呼吸逐漸平復。葉蓮娜也停了下來,靠在沙發邊緣,側過頭,沒有看向他的方向,只是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變亮的天色。

  屋子裡沒有開燈,晨光正在緩慢填滿角落,他們都沒有起身,讓酒精的余勁隨著時間緩慢褪去,讓自己回到一個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行動的狀態里,哪怕只是再停留一個早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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