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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3章 銀狼的手段

  林銳在後視鏡里看到了他。一個很小的、灰白色的、像一粒沙子一樣的點,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

  將岸從後排探過身來。「老大,紅男爵呢?」

  林銳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不知道。也許在華盛頓,也許在杜拜,也許在利比亞,也許就在這片沙漠裡。也許在任何人身後,在任何人的影子裡,在任何人的夢裡。」

  將岸看著他。「你能找到他嗎?」

  林銳把子彈放回口袋裡。「能。因為他要殺銀狼米歇爾。他來找銀狼,就能看到他。我看到了,就能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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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岸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林銳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他開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回到了礦場。

  夫人站在礦場入口處,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她看到林銳的車,走過來。林銳推開車門走下來,站在她面前。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紅男爵呢?」

  林銳看著她。「沒有紅男爵。只有一個替身。」

  夫人看著他。「你殺了他?」

  林銳看著她。「沒有。他……算了,這不重要。」

  夫人把脖子上的金項鍊摘下來,把月牙形的銀片握在手心裡。「瑞克,你怕殺了他,就找不到紅男爵了。

  你怕找不到紅男爵,就找不到米歇爾了。你怕找不到米歇爾,就還不了一顆子彈。你怕還不了一顆子彈,就一輩子欠著。你怕欠著。」

  林銳看著她。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你說得對。我怕。怕欠著,怕還不了,怕一輩子。」

  夫人把銀片放回口袋裡,把項鍊戴回去。「瑞克,你不會欠著的。因為米歇爾會來的。他欠我們的債,必須償還。」

  林銳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夫人看著他的眼睛。「因為他也怕你。你活著,他就怕。你死了,他就不怕了。他不想怕了,所以他會來找你,最終了結一切。」

  林銳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好。我等。等他來。」

  撒哈拉沙漠,某個沒有名字的坐標。一輛大型指揮車停在干河谷的陰影里,車身是沙色的,從空中看下來和周圍的岩石混為一體,分辨不出任何輪廓。

  車頂的天線陣列收攏成扁平狀,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會升起,那時它們像一隻正在張開的、金屬的、沒有羽毛的翅膀,捕捉著幾萬公里外衛星傳來的信號。

  車身的側面有幾個方形的散熱格柵,熱氣從裡面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在晨光中像一層透明的、正在扭動的紗幕。


  發動機沒有關,低沉的震動從輪胎傳到地面,沙粒在輪胎邊緣輕輕跳動著,像一群被驚擾的、看不見的蟲子。

  指揮車內部是一個狹長的、被燈光照成冷白色的空間。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顯示屏,至少有二十塊,大小不一,排列成兩層。

  屏幕亮著,畫面在不停地切換——衛星地圖、熱成像、無人機畫面、通訊頻率譜、加密數據流。每一塊屏幕都在告訴觀看著同一個事實:一切正常。

  或者說,一切曾經正常。

  操作台前坐著三個人,穿著沙漠色的戰術服,戴著耳麥,手指搭在鍵盤上。但沒有人在敲擊。他們的手指停在鍵帽上,像被凍住的、正在等待解凍的、十隻排列整齊的蟲子。

  紅男爵站在最大的那塊顯示屏前面。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茄克,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了脖子。

  夾克沒有標誌,沒有任何可以辨認身份的信息。他的下身是沙漠色的戰術褲,褲腿塞在棕色的作戰靴里。他的頭上戴著一個紅色的頭罩,不是普通的滑雪面罩,是定製的。

  面料是防火的,接縫處用黑色的線縫製,線條很細,像血管。頭罩遮住了他的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的一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皮膚是黃色的,不是那種被太陽曬出來的深褐色,是那種從來沒有被曬過的、藏在手套和袖口下面的、像象牙一樣的淡黃色。

  他的頸部的皮膚也是一樣,從頭罩的邊緣露出來,一小截,和頭罩的紅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立在指揮車中央的、沉默的、正在等待的雕塑。他已經站了很久,久到顯示屏上的畫面都切換了好幾個循環,久到操作台前的三個人換了兩次坐姿,久到窗外的光線從灰白色變成了金黃色。

  「說。」他的聲音很低,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更像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那種聲音有一種奇怪的質感,不是沙啞,不是低沉,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緩慢地拖過。

  坐在最左邊的那個人站起來,轉過身。他的額頭上有汗,不是因為熱,是因為恐懼。他用右手抹了一把額頭,手指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先生,埋伏在廢礦里的突擊隊,二百人,全部失聯。不是死了,是失聯。他們的通訊器還在線,但沒有人應答。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呼吸,沒有人移動。

  他們的生命體徵信號還在,但全部處在靜止狀態。不是死亡,是——靜止。像睡著了一樣。」

  紅男爵看著他。「睡著了?」

  那個人的嘴唇在發抖,但他沒有逃開紅男爵的注視。「我們不知道。可能是被麻醉了,可能是被控制了,也可能是——叛變了。


  你知道,銀狼米歇爾在組織內部的影響力。」

  紅男爵的眼睛眯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只有站在他對面的人才能看到。

  「叛變?二百人同時叛變?你信嗎?」

  那個人搖了搖頭。「不信。但這是唯一的解釋。因為他們從衛星畫面上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一瞬間。上一秒還在,下一秒就不見了。

  沒有人看到他們離開,沒有人聽到他們離開,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紅男爵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著中間那個人。「預備隊呢?」

  中間那個人站起來,身體在發抖,但他的聲音沒有。「三支預備隊,二百五十人,全部失聯。他們的位置在衛星地圖上發生了變化。

  不是從廢礦附近的位置移動出來的,是憑空出現在了二百公里以外。他們不可能在幾秒鐘之內移動二百公里。

  要麼是衛星信號出了問題,要麼是——他們本身出了問題。」

  紅男爵看著那塊顯示著衛星地圖的屏幕。

  「衛星信號沒問題。」中間那個人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紅男爵把目光收回來,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替身的信號還在。他的通訊器在線,他的生命體徵正常,他的位置沒有變。如果衛星信號出了問題,他的信號也會出問題。

  他的信號沒有出問題,衛星就沒有出問題。衛星沒有出問題,出問題的就是人。」

  站在最右邊的第三個人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眼睛看著地面。紅男爵把目光移到他的臉上。「你。發現了什麼?」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紅男爵。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但那亮光在慢慢地、艱難地穩定下來。

  「發現了一件事。不是關於突擊隊的,是關於銀狼米歇爾的。他的車出現在廢礦以東四十公里的位置。停在那裡,沒有動。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一直沒有動。」

  紅男爵走到那塊顯示著衛星地圖的屏幕前面。屏幕上有一個紅色的光點,在廢礦以東四十公里的位置,一動不動。

  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後轉過身看著那個人。「他為什麼停在那裡?」

  幾個人的額頭上都有汗,不是因為熱,是因為一種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東西——不是恐懼,恐懼他見過。

  這是一種更深、更沉、讓人從骨頭裡發寒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們的脊椎里慢慢爬行。

  紅男爵看著那塊顯示著衛星地圖的屏幕。上面有三個光點,代表三支預備隊,在二百公里外。他看了大概五秒。


  紅男爵又看著那個紅色的光點,看了很久。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沒有抖,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燃燒著的光,是那種快要熄滅的、還在掙扎的、已經被恐懼凍住了的光。

  「是他。」紅男爵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身邊的人能聽到。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看著他。

  紅男爵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不是衛星信號的問題。不是人叛變。不是任何你們能解釋的原因。是他。銀狼米歇爾。只有他能做到。

  我當了他十年的副手。十年。我知道他的手段。他的手段不是打仗,不是殺人,是讓人消失。

  讓人從衛星畫面上消失,讓人從通訊器里消失,讓人從記憶里消失。他的手段讓你怕。不是怕死,是怕他。

  怕到不敢動,怕到不敢想,怕到連他的名字都不敢念。」

  他轉過身,看著那塊顯示著銀狼米歇爾位置的屏幕。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是憤怒,是屈辱,是面對一個他永遠無法戰勝的對手時,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帶著刺痛的、像火焰一樣的東西。

  「他的手段,會讓你們覺得這不是真的,不可能,不可能是人做的。但他做了。他用了十年,讓我怕他。怕到我不敢背叛他,怕到我不敢離開他,怕到我不敢看他。

  後來我背叛了他,我必須擺脫他。我以為我不怕了。現在我知道了。我還是怕。我怕他。怕了一輩子。一輩子都怕。」

  他把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看著那三個人。他們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不是信任,是那種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後突然看到光時才會有的、帶著刺痛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東西。

  「突擊隊不是失聯了。是被他拿走了。預備隊不是叛變了。是被他拿走了。他們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從他的衛星畫面上消失了,從通訊器里消失了,從我們的記憶里消失了。他們現在在兩百公里外,不是因為他們自己去了那裡,是因為他要他們在那裡。

  他在展示他的手段。他在告訴我們——你們在哪裡,你們在做什麼,你們在想什麼,我都知道。

  我讓你們在哪裡,你們就在哪裡。我讓你們消失,你們就消失。你們沒有選擇。

  各位,恐怕我們的計劃早就暴露了。他甚至將計就計,把所有人的GPS定位都換了。

  我們之前看到的全是假信號,實際上他一道命令,就把所有的人全都調離了,調離到了200公里之外。

  他在向我們展示他的掌控力,他對秘社組織的絕對掌控力。他讓我們精心計劃了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這是他對我們的嘲諷。該死的,我討厭這樣,非常討厭。」紅男爵艱難地咒罵了一句。

  中間那個人看著他。「紅男爵先生,我們現在怎麼辦?」

  紅男爵看著他。「去找他。他在廢礦以東四十公里。他在等我們。等我們去見他,等我們去求他,等我們去死。

  我們不去,他就來。來了,我們就死了。去了,也許還能活。也許不能。但至少我們去了。至少我們看到了他。至少我們知道——誰贏了。」

  他轉過身,向車廂門口走去。三個人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很直,很穩,但他們的眼睛裡看到了別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說「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帶著疲憊的、像嘆息一樣的東西。

  他走出車門,走進陽光里。陽光照在他的紅色頭罩上,把那塊暗紅色的布料照成了刺眼的、像血一樣的顏色。

  他站在那裡,看著東方的地平線。那片天空是灰藍色的,沒有雲,沒有風,沒有任何會動的東西。只有沙漠,無窮無盡的沙漠,和那個在四十公里外等他的老人。

  身後,三塊顯示屏上,紅色的光點在緩慢地閃爍著。廢礦的位置,一個光點——那是替身,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廢礦以東四十公里,另一個光點——那是銀狼米歇爾,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廢礦以西八十公里,第三個光點——那是瑞克·雷恩,正在向西移動,速度很慢。紅男爵看著那個向西移動的光點,看了很久。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瑞克·雷恩。你也在等麼?也好,那就一起解決。」他轉過身,向著東方的沙丘走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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