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6章 借力
第7275章 借力
林銳沒有坐。他站在那裡,面對著那扇關上的鐵門。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冰涼的,光滑的。
門開了。詹森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紅色的領帶。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
他的頭髮是淺棕色的,剪得很短。他的臉很乾淨,沒有胡茬,沒有傷疤。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很亮,很冷。
和米歇爾的眼睛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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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先生。」詹森伸出手。
林銳沒有握他的手。「你是詹森。CIA非洲司薩赫勒事務辦公室負責人。
你從來沒有去過非洲,但你比任何去過非洲的人都了解非洲。你坐在維吉尼亞州的辦公室里,喝著咖啡,看著衛星影像,寫著分析報告。但是實際上,你是秘社紅男爵的人。」
詹森把伸出的手收回去,垂在身側。「雷恩先生,你知道我是什麼嗎?」
林銳看著他。「不知道。」
詹森把右手抬起來,用食指和中指捏住領帶結,輕輕向上推了一下。「我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沒有臉的人。沒有過去的人。沒有未來的人。
我替別人活,替別人死,替別人坐這個位置,替別人被恨,被追殺,被殺。」
他看著林銳的眼睛。
「雷恩先生,我坐了十年這個位置。十年裡,有無數人要殺我。布倫森要殺我,湯普森要殺我,阿拉丁要殺我,米歇爾要殺我。你也要殺我。
但我沒有死。不是因為我很厲害,是因為我不是他們要殺的人。他們恨的不是我,是紅男爵。
他們殺的不是我,是紅男爵。我死了,紅男爵會再找一個人繼續做我所做的事。再死,再找。永遠殺不完。」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紅男爵在哪裡?」
詹森看著他。「在一個人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在華盛頓,不在紐約,不在倫敦,不在巴黎。他一直在非洲,一個沒有地圖的地方,一個沒有坐標的地方,一個沒有名字的地方。」
林銳看著他。「你怎麼聯繫他?」
詹森把手從領帶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我不聯繫他。他聯繫我。他打電話,發郵件,傳口信。
用不同的號碼,不同的地址,不同的人。我不知道他下一次會用什麼方式聯繫我。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永遠不。
他不需要我了,就不會再聯繫我。他會讓我死在這裡,死在你的手裡,死在CIA的辦公室里,死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然後他再找一個替人,再坐這個位置,再替我活,替我死,替我被恨,被追殺,被殺。」
林銳看著他。「他需要你。因為你是他在CIA的眼睛。你死了,他就瞎了。」
詹森笑了。那是一個很慢的笑容,像一朵在沙漠深處、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在黑暗中、在沙塵中、在乾涸的土地上,慢慢地、艱難地、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盛開的花。
「雷恩先生,他不會瞎。因為他在CIA不止我一個眼睛。他有無數個眼睛。布倫森是他的眼睛,湯普森是他的眼睛。所有人都是他的眼睛。他不需要我。
他只需要你們看著他。看著他贏。看著他坐在所有人的屍體上。看著他把秘社變成他的玩具。」
林銳看著他。「可惜你現在身份已經徹底暴露了,你應該知道對於他而言,一個暴露身份的手下,就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了。
尤其是在你這個位置上,你完全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敏感。那麼,你想活嗎?」
詹森看著他。「想。」
「那你幫我。幫我找到他。幫我殺了他。殺了真正的紅男爵,你就是CIA的英雄。沒有人會再追殺你,沒有人會再恨你,沒有人會再殺你。
你會坐在你的辦公室里,喝著咖啡,寫著報告,看著衛星影像,安安靜靜地退休。」
詹森看著林銳,看了很久。他把手伸進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白色的長袍,戴著紅色的頭罩,站在沙漠裡。他的臉被頭罩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他的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身邊沒有站任何人。
「這是紅男爵。唯一的照片。十年前拍的。在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一個我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一個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他站在沙漠裡,穿著白色的長袍,戴著紅色的面罩。他的臉被陰影遮住了。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沒有人見過他的臉。
這10年來我一直是他的手下,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的臉。」
林銳看著那張照片。「這一點我比你強,我看到過,我和他打交道也差不多有10年了。」
詹森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阿拉伯語,字跡潦草。「他說——『權力的遊戲,沒有贏家。』」和布倫森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一模一樣。
林銳把照片放在桌上。「他見過布倫森。」
詹森看著他。「他見過所有人。布倫森,湯普森,阿拉丁,米歇爾。所有人都見過他。但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我見到的不是他,是他的替身。他的替身替他見所有人。替他說話,替他下命令,替他承受仇恨和追殺。
和銀狼一樣,他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臉。他是真正的幽靈。」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你知道怎麼找到他?」
詹森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你可以讓他來找你。」
林銳看著他。「怎麼讓他來?」
詹森把照片從桌上拿起來,放回口袋裡。「你殺了米歇爾。殺了阿拉丁。殺了所有人。他就會來找你。因為他要你手裡的東西。米歇爾的網,阿拉丁的錢。
他要所有的一切。你有了所有的一切,他就會來找你。來搶,來偷,來殺。」
林銳看著他。「他的所有計劃都是針對銀狼米歇爾的,所以你應該知道銀狼米歇爾在哪裡?」
詹森看著他。「在非洲。在沙漠裡。但我們根本不知道具體的位置,關於他最近的消息也是在10個月之前。」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米歇爾也想殺你。因為殺了你,他才能坐你的位置。他才能控制CIA的非洲網絡。他才能贏阿拉丁。
他一直知道紅男爵有一個人,在CIA的一個關鍵位置上。而且很有可能是高層。
只是他不知道那個人是你,而現在我已經知道了。」
詹森笑了。「雷恩先生,米歇爾不會贏。阿拉丁不會贏。沒有人會贏。只有紅男爵會贏。
因為他不在網裡。他在網外面。看著網裡的人互相殺。殺完了,他進來。收網。收所有人。收一切。」
林銳看著詹森,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詹森看著那隻手,看了大概兩秒。他握住了它。那隻手很涼,很乾,很輕,像握住一把枯枝。
「詹森先生,如果我殺了紅男爵,你願意坐在CIA的非洲司薩赫勒事務辦公室的椅子上,喝著咖啡,寫著報告,看著衛星影像,安安穩穩地退休嗎?」
詹森看著他。「願意。」
林銳鬆開他的手,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詹森先生,紅男爵不止一個手下。你是其中之一。還有誰?」
詹森沉默了。他看著林銳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
「湯普森。湯普森也是他的人。但是他的情況和我不一樣,他比我還不如。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在替誰坐那個位置。」
林銳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在替誰坐嗎?」
詹森沉默了很久。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張照片。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如果除了銀狼米歇爾,還有人能夠對抗紅男爵的話,只有那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先生了。
那可真是一位老前輩,哪怕是我,也得尊稱他一聲老先生。
你知道他是誰,而且據我所知,你們之間的關係還不錯。沒錯,就是他。」
林銳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還是那麼長,那麼灰,那麼安靜。保安在前面走,林銳跟在後面。陽光從玻璃門外面照進來,灰白色的,沒有溫度。戴維斯站在車旁邊,看到林銳出來,拉開車門。
「雷恩先生,去哪裡?」
林銳坐進車裡。「機場。」
戴維斯發動了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駛上高速。窗外的風景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陽光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暗淡的光。他看著那顆子彈,看了很久。
「雷恩先生,詹森說了什麼?」
林銳把子彈放回口袋裡。「他說了該說的。」
戴維斯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紅男爵在哪裡?」
林銳看著他。「他讓我去找阿拉丁。」
戴維斯沉默了一秒。「阿拉丁?可是我們的人得到的情報是,他已經失蹤了。好幾天以前就消失在了杜拜,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林銳看著窗外。窗外是維吉尼亞州的森林,光禿禿的,灰濛濛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片正在等待死亡的、沒有葉子的、沒有生命的、沒有盡頭的墓地。
「相信我,這個老狐狸還在杜拜。在棕櫚島的別墅里。在他的輪椅上。這套把戲他經常玩,很老套了,卻能夠騙過所有人。」
林銳從華盛頓飛回拉各斯的時候,將岸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了三天。他瘦了一圈,墨鏡下的黑眼圈很深,但眼睛是亮的。
電腦屏幕上打開著三個窗口——一個是杜拜棕櫚島的高清衛星地圖,一個是阿拉丁別墅的實時監控畫面,還有一個是科本發來的資金流向追蹤報告。
「阿拉丁沒有走。」將岸把電腦轉向林銳。「他的船還在港口,他的飛機還在機庫,但我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
他的別墅幾天以來直都有人進出,但沒有人看到他,我們的人已經查過了好幾遍。」
林銳看著屏幕。阿拉丁別墅的監控畫面是黑白的,能看到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有拉上,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窗前移動。他看了大概五秒。
「將岸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了一封郵件的截圖。發件人是阿拉丁,收件人是林銳在三叉戟的公開郵箱。內容只有一句話——「棕櫚島,別墅,門開著。」
「昨天凌晨發的。」將岸說。「科本截到了。但他沒有攔,他知道這是阿拉丁故意讓你看到的。他在邀請你。」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他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銅的彈頭在日光燈下反射著暗淡的光。
「我去杜拜。你留在拉各斯。」
將岸看著他。「你一個人?」
「一個人。」
將岸沉默了幾秒。「夫人呢?」
林銳看著門口。「她在旅館。她的族人在等她。她暫時不會走的。」
門被推開了。夫人走進來,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扎著低馬尾。脖子上戴著那條金項鍊,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
她的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兩杯咖啡。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端了一杯給林銳,端了一杯給將岸。
「我聽到你說的話了。你去杜拜,你一個人。我不同意。」
林銳看著她。「你留在拉各斯。你的族人在等你。他們需要你。」
夫人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看著林銳。「他們不需要我。他們在旅館裡,有飯吃,有水喝,有床睡。他們比我安全。
我去了,才不安全。因為阿拉丁不會殺我。他不敢。他拋棄了我三十五年,他不敢再傷害我。
所以他不會殺我。他會用我。用我威脅你。用你威脅米歇爾。用所有人威脅所有人。他在下一盤棋。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你不讓我去,你就少了一顆棋子。他多了一顆。你會輸。」
林銳看著她。「你去了,他會贏。」
夫人把脖子上的金項鍊摘下來,把月牙形的銀片握在手心裡。「他不會贏。因為我不是他的棋子。我是他的女兒。他不敢動我。他不敢用我。他不敢看我。他欠我的。他該還了。」
她把項鍊戴回去。「瑞克,我跟你去。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看他。看他的眼睛。看他怎麼說。看他是不是後悔了。」
林銳看著她,看了很久。「好。你跟我去。」
將岸從沙發上站起來,把電腦合上,夾在腋下。「林總,我留在拉各斯。科本會盯著杜拜。湯普森在華盛頓,銀狼米歇爾在非洲,紅男爵在暗處。
你們去了杜拜,就是靶子。所有人都會看著你們。所有人都會等著你們。所有人都會想著怎麼利用你們。」
林銳看著他。「我知道。」
將岸看著林銳,看了大概三秒。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老大,阿拉丁不是我們的敵人。他是我們的盟友。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殺米歇爾,殺紅男爵。
但他有他的方式,你有你的方式。他的方式是坐在輪椅上,等別人替他殺。你的方式是走進去,自己殺。你們誰的方式更好?我不知道。
但我們至少不能和他為敵。我們的敵人已經夠多了,但是盟友幾乎沒有。就是阿拉丁這樣的危險人物。
所以我們可以合作。合作殺了米歇爾,殺了紅男爵。然後你們各走各的路。他回他的輪椅上,你回你的沙漠。」
林銳看著他。「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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