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3章 局中局
林銳看著他。「湯普森。你也是紅男爵的人?」
湯普森把右手從褲袋裡抽出來,伸到面前,用食指和中指捏住領帶結,輕輕向上推了一下,讓領帶和襯衫領口之間多出幾毫米的間隙。
「不。我不是紅男爵的人。紅男爵是一個稱號,秘社的二把手。誰坐那個位置誰就是紅男爵。也許位置空了,我會坐上去。要是你幫我殺了紅男爵,我會謝謝你。」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銀狼米歇爾呢?」
湯普森笑了。「銀狼米歇爾,他不在非洲。你早就知道了。阿拉丁告訴你了。『米歇爾不在非洲。』你在信里看到了。
但你不知道他在哪裡。我知道。」他把手從領帶上放下來,垂在身側。「他在華盛頓。在我的辦公室里。在我的椅子上。在我的咖啡杯旁邊。
他來找我,問我要情報,要網絡,要資源。我給了他。不是真的,是假的。假的情報,假的網絡,假的資源。
他以為他在利用我,其實我在利用他。我利用他找到了你。」
他看著林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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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先生,我不是來找你打仗的。我是來找你合作的。你有O2小隊,你有將岸,你有夫人。你有三叉戟。
我有秘社的勢力,有CIA的資源,有阿拉丁的錢。我們合作,秘社就是我們的。非洲就是我們的。薩赫勒就是我們的。」
林銳看著他。「如果我不合作呢?」
湯普森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袖口的邊緣,慢慢地把袖子捲起來。
手腕上有一個紋身——銜尾蛇,黑色的蛇,咬著自己的尾巴,蛇眼的位置是兩顆很小的紅點。和布倫森手腕上的那一模一樣。
「那你就死在這裡。死在利比亞,死在這個被遺棄的漁港,死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你的O2小隊會陪你死,你的將岸會陪你死,這位美麗的夫人會陪你死。所有人都死。」
夫人從林銳身後走出來,站在湯普森面前。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淺藍色眼睛照成了銀白色的。「
湯普森先生,你說你在利用米歇爾。米歇爾在利用你。誰利用誰,還不知道。你說你在利用阿拉丁。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能坐在紅男爵的位置上。但紅男爵的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的。
布倫森坐了三十五年,死了。紅男爵坐了三年,也要死了。你能坐多久?」
她把脖子上的金項鍊摘下來,把月牙形的銀片握在手心裡。
「湯普森先生,那個位置不是你的。你只是替別人坐著。等那個人來了,你就得讓開。你不讓,他會殺了你。」
湯普森看著她。「誰?誰會來?」
夫人把項鍊戴回去。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米歇爾。」
湯普森笑了。「米歇爾。米歇爾,他動不了。我的人在看著他。他敢動,就會死。」
夫人看著他。「湯普森先生,你恐怕沒看清真相。你以為你在上面,他在下面。其實他在上面,你在下面。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想坐那個位置。但那個位置不是你想坐就能坐的。你得有那個命。」
湯普森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看著夫人,看了很久。他把目光從夫人臉上移開,看著林銳。
「雷恩先生,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如果你不合作——殺光所有人。」
他轉過身,向快艇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雷恩先生,你不是一個人在等。米歇爾也在等。
他在華盛頓等,等我的電話。電話響了,他會來。來利比亞,來找你。來還那顆子彈。
只要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我會打電話給他。告訴他——你在這裡。告訴他——你來晚了。」
他跳上快艇,消失在海面上。
將岸走到林銳身邊。「老大,湯普森不是真正的秘社組織成員」
林銳看著他。「什麼?」
「湯普森不是真正的秘社成員。他只是不甘退休,想換個方式,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
真正的紅男爵在華盛頓,恐怕已經掌握了CIA的高層。是他策劃了這一切——布倫森的死,湯普森的野心,米歇爾的孤立。他是秘社的人。秘社滲透了CIA幾十年。現在他們要收網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
將岸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照片——阿拉丁和夫人的合影。照片很舊,邊緣已經磨損了,顏色也褪了。背景是一棟白色的別墅,有棕櫚樹,有游泳池,有沙灘。
阿拉丁坐在輪椅上,頭髮還是花白的,但臉上的皺紋沒有現在這麼多。他穿著白色的長袍,戴著白色的頭巾,手裡拿著一串念珠。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女孩,大約七八歲,黑色的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光著腳。她的手放在阿拉丁的膝蓋上,她的臉朝著鏡頭的方向。
她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琥珀。那是夫人。扎拉。
「阿拉丁不是只有水晶一個女兒。」將岸說。「他也是夫人的父親。」
夫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成了銀白色。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她的手指在身側蜷曲著。
「不可能。我沒有父親。我是一個孤兒。部落酋長收養了我。他告訴我,我的父母都死了。死在沙漠裡。被風沙埋了。沒有墳墓,沒有墓碑,沒有人記得。」
將岸看著她。「他騙了你。你的父親是阿拉丁。他是多國通緝的恐怖份子,地下軍火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惡貫滿盈,但他也是一個父親。
他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身體殘廢,光靠驚人的智商就和秘社爭鋒了幾十年。為了女兒的安全,他不能帶著你。
他把你送給圖阿雷格人的酋長撫養。讓你遠離他,遠離他的世界,遠離他的戰爭。他以為這樣能保護你。」
夫人的眼睛在月光下變成銀白色的,像兩塊被打磨過的月亮石。她的嘴唇不再發抖了,她的手不再蜷曲了。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被立在沙漠深處的、正在等待被挖掘的、沉默的雕像。
「他以為。」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他以為他能保護我。但他沒有。他把我送走了,他走了,他再也沒有回來。
我等他。等了三十五年。等我的父親回來。等他說——『扎拉,我回來了。』他沒有回來。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因為他不是我的父親。他是一個把我送走的人。一個從來沒有回來過的人。一個——陌生人。」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條金項鍊。她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
林銳看著她。「扎拉——」
「不要叫我扎拉。」夫人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那個聲音里有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冷的、更沉的、像是從地底下湧上來的、冰水一樣的東西。
「叫我夫人。我是夫人。不是扎拉。扎拉是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女孩。我是廷扎瓦滕部落的頭領。我不需要父親。我只需要——我自己。」
她把月牙形的銀片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月光照在銀片上,銀片反射著暗淡的光。上面刻著那行字——「扎拉,我的沙漠,我的星星,我的生命。」
「這是他刻的。不是我的丈夫。是他。阿拉丁。在我被送走的那天晚上,他把它掛在我脖子上。
他告訴我——『扎拉,這是你的。永遠戴著它。它會保護你。』
它沒有保護我。它只是提醒我——我被拋棄了。被一個不敢認我的人拋棄了。被一個把我送走的人拋棄了。被一個——陌生人拋棄了。」
她把銀片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然後把項鍊戴回去,垂在胸口。
「瑞克,阿拉丁不是我的父親。他一個多國通緝的恐怖分子,地下軍火商。一個把我送走的人。一個從來沒有回來過的人。一個——陌生人。
他給你信,給你錢,給你船。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幫他。幫他殺布倫森,幫他殺紅男爵,幫他殺米歇爾。幫他——結束他開始的戰爭。」
將岸看著林銳。「林總,真正的紅男爵恐怕在華盛頓。他恐怕已經掌握了CIA的高層。他才是要殺我們的人。
他利用湯普森,利用阿拉丁,利用我們。他要把所有人引到利比亞,然後——殺光所有人。」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冰涼的,光滑的。「CIA那個人是誰?」
將岸沉默了一秒。「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是秘社在CIA最高層的沉睡者。
布倫森不知道,銀狼米歇爾不知道,阿拉丁不知道。恐怕只有紅男爵自己知道。
這個人恐怕花了很長的時間,爬到了CIA的高層。現在紅男爵要收網了。
他要把米歇爾引到利比亞,把湯普森引到利比亞,把阿拉丁引到利比亞,把我們引到利比亞。然後——殺了所有人。」
林銳看著海面上那些快艇的燈光。「湯普森知道嗎?」
將岸搖了搖頭。「不知道。湯普森以為自己能藉助秘社的勢力。
他以為他在替自己做事。其實他在替那個人做事。那個人利用他,利用他的野心,利用他的愚蠢。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坐那個位置。但是一旦他坐了,就要死。」
夫人走到林銳身邊,看著海面。快艇的燈光在黑暗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顆顆橘黃色的、像螢火蟲一樣的點。
「瑞克,將岸說得對。湯普森只是一顆棋子。阿拉丁也是一顆棋子。我們也是一顆棋子。所有人都是一顆棋子。他在下棋。我們要贏,就不能按他的規則走。」
林銳看著她。「怎麼走?」
夫人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條金項鍊。「去找阿拉丁。告訴他——我們知道了,他是我的父親。
我們來找他,是要他幫我們。幫我們找到真正的紅男爵。幫我們殺了他。幫他——結束他開始的戰爭。」
林銳看著她。「他會幫嗎?」
夫人看著他。「會。因為他欠我的。他拋棄了我三十五年。他該還了。」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好。我們去找阿拉丁。」
他轉過身,向屋裡走去。「將岸,你帶O2小隊去海上。找湯普森。告訴他,他失算了。真正的紅男爵在華盛頓,在CIA的高層。他正在利用他。告訴他——利比亞是一個陷阱。所有人都會死。只有合作,才能活。」
將岸看著他。「湯普森會信嗎?」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會的。他並不蠢,只是貪婪權力。讓他看清真相,他就別無選擇。」
將岸轉過身,向海灘走去。O2小隊的六個人跟在後面。幽靈、毒蛇、巫師、香腸、艾瑞克、謝爾蓋、刀疤臉——七個人,七把槍,七條命。他們上了橡皮艇,發動引擎,向海面上那些正在遠去的快艇燈光追去。
夫人站在林銳旁邊,看著橡皮艇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小。「瑞克,如果湯普森不信呢?」
林銳看著海面上那團正在消失的白點。「他其實已經相信了。否則剛才我們就已經是不死不休了。
因為他要活。他要活,就得信。他不信,就會死。他不想死。」
夫人看著他。「你想活嗎?」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想。因為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將岸追上湯普森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海面上灰白色的光從東邊滲出來,把快艇的輪廓照得像一群擱淺的、正在等待死亡的、黑色的鯨魚。
橡皮艇的馬達聲很輕,但湯普森的人還是聽到了。幾支AK同時指向將岸,槍口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
湯普森站在船頭,手裡拿著手機。他的手指搭在撥號鍵上,但還沒有按下去。他看著將岸,看了大概三秒。
「將岸先生。林銳想好了?」
將岸從橡皮艇上站起來,海水淹到他的小腿,冰冷刺骨,但他沒有動。他把墨鏡摘下來,放在口袋裡,露出那隻灰白色的左眼。
晨光照在那隻眼睛上,瞳孔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半透明的顏色。
「湯普森先生,紅男爵不在非洲。真正的紅男爵在華盛頓,他已經控制了CIA的高層。
他利用你。他利用你殺布倫森,利用你殺林銳,利用你殺米歇爾。他要你死在利比亞。你死了,才是結束。」
湯普森臉色非常難看,他的手指從撥號鍵上移開了。「將岸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