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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0章 女人的復仇

  第7260章 女人的復仇

  「扎拉。」阿扎姆看著夫人低聲說。「你丈夫——」

  「不要念他的名字。」夫人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那個聲音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更冷的、更沉的、像是從地底下湧上來的、冰水一樣的東西。

  「你不配念他的名字。你不配坐在他的桌子旁邊。你不配喝他的茶。你不配用他的地圖。你不配站在他的沙漠裡。你不配——活著。」

  阿扎姆看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熄滅。不是希望——他早就沒有希望了。

  不是恐懼——他已經過了恐懼的階段。是一種更脆弱的、更表面的東西。是一個精心構建了兩年、用謊言和偽裝一層一層搭建起來的堡壘,在最後一秒被一把刀捅穿時,那種從內部開始崩塌的、無聲的、緩慢的、不可逆轉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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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我說——」阿扎姆說。

  夫人向前走了一步。

  刀尖指向他的喉嚨。

  「我聽你說。聽了兩年。兩年裡,你給所有人打電話——給他的朋友,給他的兄弟,給他的部落長老,給他的商人,給他的將軍。

  你跟他們說——『不是我殺的。是秘社殺的。是布倫森殺的。是馬里人殺的。是所有人殺的。不是我。』你說了兩年。兩年裡,你說了幾萬句話。但沒有一句是真的。」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刀尖離他的喉嚨不到十厘米。

  「阿扎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阿扎姆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整個人在發抖。

  「兩年。七百多天。一萬多個小時。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怎麼找到你。怎麼接近你。怎麼殺你。我想了一萬多個小時。你知道我得出了什麼結論嗎?」

  阿扎姆沒有說話。

  「不能用槍。槍太輕了。太快了。太沒有聲音了。槍響了,你就死了。你不知道是誰殺的。你不知道為什麼。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嚨。

  阿扎姆的眼睛在那一瞬間放大了。瞳孔在燭光中變成了兩個黑色的、深不見底的、正在擴大的洞。

  他的嘴唇在動著,但沒有聲音出來。他的喉嚨在顫動著,在刀尖下面像一個被掐住了脖子的、正在掙扎的、小小的、脆弱的鳥。

  「所以我要用刀。」夫人說。「用刀。慢慢地。一刀一刀地。讓你知道是誰。讓你知道為什麼。讓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的眼睛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亮起來。不是仇恨——她已經過了仇恨的階段。

  不是憤怒——她已經過了憤怒的階段。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兩年的人,在終於看到光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帶著刺痛的、像眼淚一樣的光。

  「阿扎姆,替我丈夫問好。」

  她快速進了一步,把刀推進去。就連阿扎姆都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的動作,跨出一步的動作竟然會這麼快。

  她用的不是刺,是推。刀尖從他的喉嚨左側刺入,穿過皮膚,穿過脂肪,穿過肌肉,穿過氣管,從右側穿出。

  整個過程很慢,慢到阿扎姆能看到自己喉嚨里的血噴出來的樣子——在燭光下是黑色的,像被燒焦的油。他聽到了自己的血噴出來的聲音——嘶嘶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放氣。

  他的嘴張開著,想喊。但沒有聲音。他的喉嚨已經被刀刃切成兩半了。他的嘴在動,嘴唇在動,舌頭在動,但沒有聲音。只有血。

  從喉嚨里湧出來的、從嘴角溢出來的、從鼻孔里流出來的、從眼睛裡滲出來的——血。

  他看著夫人。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熄滅。不是被吹滅的,是自己熄滅的。像一盞在黎明前耗盡了最後一滴油的燈。

  他的頭垂下來了。下巴抵在胸口上。血從喉嚨的傷口裡流出來,滴在地圖上,滴在那些他畫過的線上、寫過的名字上、標註過的坐標上。

  那些線在血里變成了模糊的、正在擴散的、像血管一樣的細絲。那些名字在血里變成了看不清的、正在溶解的、像被水泡過的墨跡。

  夫人站在那裡,看著阿扎姆垂下的頭。她的手還握著刀,刀還插在他的喉嚨里。她的手在發抖。卻不是恐懼,而是暢快。

  像是肌肉在完成了一個它被訓練了兩年的動作之後,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的、短暫的停止。

  她把刀抽出來。刀刃在他的喉嚨里發出一個很輕的、像撕開一塊濕透的布料一樣的聲音。血又從傷口裡湧出來,更多,更快,在地圖上匯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正在慢慢擴大的湖。

  她退後一步。靴子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是銀白色的,在燭光中亮得不真實,像兩顆被打磨過的月亮石。她的手指還在握著刀。她的手還在發抖。

  林銳從門口走進來。他把格洛克17插回槍套,走到夫人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阿扎姆。

  「他死了。」林銳說。「動作很乾淨,在哪裡學的?」

  夫人看著林銳。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熄滅。不是被吹滅的,是自己熄滅的。


  像一盞在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之後,終於可以休息了的燈。

  「我知道。」她說。

  她把刀放在阿扎姆的桌上,放在他喝了一半的茶杯旁邊。刀身上沾著血,在燭光下像一條被染紅了的、正在沉睡的、細細的蛇。

  她把刀放下,站在那裡,看著阿扎姆的血在地圖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擴散。

  「瑞克。」

  「嗯。」

  「我丈夫死了兩年。七百多天。一萬多個小時。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死了以後,我會怎麼樣。我會不會快樂。會不會解脫。會不會——好了。」

  她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著帳篷的頂部。燭光照在帆布上,把帆布照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風從門外吹進來,燭火晃了一下,帆布鼓動了一下,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在了。阿扎姆不在了。殺他的人不在了。但他也不在了。他回不來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時,那種從身體最深處、從骨頭縫裡、從每一個細胞里湧上來的、不可阻擋的、像潮水一樣的情緒。

  林銳看著她。那雙黑得像炭的眼睛裡,不是同情——林銳不同情任何人。更不是安慰——林銳不會安慰任何人。

  他只是沉默的、不需要任何語言的、只是站在那裡陪著她。

  「走吧。」林銳說。「這裡不安全。巡邏隊很快會回來。」

  夫人點了點頭。她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她看著阿扎姆垂下的頭,看著他的血在地圖上蔓延的樣子,看著他脖子上那條金色的項鍊在燭光中閃著的最後一下暗黃色的光。

  「阿扎姆,你欠我的,還了。欠我丈夫的,也還了。欠伊薩的,欠我部落的,欠所有人的——都還了。」

  她轉過身,走出了帳篷。

  林銳跟在後面。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阿扎姆的屍體。那把刀還放在桌上,刀刃上的血已經開始變幹了,在燭光中變成了暗黑色的、像鏽跡一樣的斑點。

  他把刀拿起來,在阿扎姆的衣服上擦乾淨,插回自己的腰帶上。然後他走出帳篷。

  門帘在他們身後落下來。

  帳篷外面,月光照在沙地上,銀白色的,冰冷的。夫人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她的眼睛看著天空,看著那彎銀白色的、像一把彎刀一樣的月亮。

  伊薩從帳篷的陰影里走出來,手裡端著AK。他走到夫人身邊,站住,看著那頂白色的帳篷。帳篷的帆布在風中鼓動著,燭光從裡面透出來,把帳篷照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他死了?」伊薩問。

  夫人沒有看他。她還在看月亮。

  「死了。」

  伊薩沉默了幾秒。他把AK背在身後,跪在沙地上,額頭貼地。他的嘴唇在快速動著,說著圖阿雷格語。

  聲音很低,很快,像是一條在地下流淌的暗河。他在祈禱。在向他死去的兄弟祈禱。在告訴那個人——你的仇報了。你的血沒有白流。你的名字還在。你的沙漠還在。你的人還在。

  伊薩站起來,看著夫人。

  「夫人,你的丈夫——伊薩的頭領——我的兄弟——他可以安息了。」

  夫人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湧出來。

  「回家。」夫人說。

  伊薩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向營地西側走去。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樣,腳尖微微向外。

  那種步伐是士兵的步伐,像是從學會走路的那一天起就沒有改變過的步伐。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五十年的人,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才會有的步伐。

  夫人跟在他後面。林銳跟在夫人後面。

  三個人從營地西側鑽過鐵絲網,翻過沙丘,穿過開闊地,翻過沙梁,走回接應他們的皮卡旁邊。

  月亮還在頭頂。銀白色的,像一把彎刀。

  夫人坐進車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張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淚。

  很小的,很亮的,在月光下像一顆被打磨過的珍珠。她沒有擦。她讓那滴淚掛在眼角,掛在它應該待的地方。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滑落了。

  林銳坐在她旁邊,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摸著它。感受著它在口袋裡的存在。感受著它告訴他——他的那顆子彈,還沒還。

  伊薩發動了引擎。車子在沙漠裡飛馳著,車燈在黑暗中像兩顆在夜空中移動的流星。身後的營地越來越遠了,燈光越來越小了,最後變成了一顆在黑暗中閃爍的、橘黃色的、像星星一樣的光點。然後消失了。

  夫人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沙漠在月光下像一片銀白色的、無邊無際的、永遠在流動的海洋。

  沙丘的脊線在月光下像一把把被磨得發亮的彎刀。車轍印在沙地上延伸著,像兩條被畫在沙漠上的、慢慢消失的線。

  「瑞克。」

  「嗯。」

  「謝謝你。」

  林銳看著她。「不用謝。」


  夫人的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更輕的、更放鬆的、像是在說「我欠你的」時才會有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最簡單的話。

  「不。謝謝你。」

  她伸出手。林銳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她的手是溫熱的。

  車子在沙漠裡飛馳了大概一個小時,月亮從頭頂滑到了西邊。沙丘的影子從短變長,從東邊慢慢轉向西邊,像一座座在月光下緩緩移動的、沉默的墳墓。

  伊薩把車速降了下來,從一百降到八十,從八十降到六十,從六十降到四十。他把車燈關掉,只靠月光和記憶駕駛。

  「夫人,後面有追兵。」伊薩的聲音很低,但很穩。「他們在北邊。離我們大概十五公里。三輛皮卡。都裝了重機槍。他們的燈亮著,我能看到。」

  夫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北方的地平線上,有三顆橘黃色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在跳動著,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那是皮卡在沙地上顛簸時車燈晃動的軌跡。它們的速度很快,至少一百公里每小時。

  「他們追上來了。」夫人說。聲音很平靜。她把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沙漠在月光下像一片銀白色的、沒有邊際的、正在呼吸的海。

  「別擔心,他們的反應時間和我預計的差不多。甚至比我預計的還稍微晚了一點點。這意味著我們有足夠的機會。」

  林銳也看到了那些光點。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

  銅的彈頭在月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像一顆小小的、沉睡的、正在等待被喚醒的種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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