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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3章 陷阱?

  爆炸的聲音在沙漠中迴蕩了十幾秒,然後被風吹散。

  那道細細的黑煙在淡藍色的天空中越升越高,從灰色變成黑色,從黑色變成灰白色,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沒有根的大樹。

  林銳站在河谷拐彎的地方,看著那柱黑煙,沒有動。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手在口袋裡握成了拳頭。

  六個人站在他身後,也在看著那柱黑煙。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只有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爆炸殘留的氣味——燒焦的橡膠、熔化的金屬、還有某種更刺鼻的、像硫磺一樣的東西。

  「香腸」站在隊伍中間,胖乎乎的身體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圓形的影子。

  他的眉頭皺在一起,厚厚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默念什麼。他的鼻子在微微翕動——他在聞那陣風帶來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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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比平時快了很多,像是有人在他胸口裡放了一台正在加速運轉的發動機。

  林銳轉過身,正要說話。

  「等等。」「香腸」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河谷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那種語氣不對——不是完成任務後的放鬆,不是撤離中的警覺,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走在沙漠裡,突然發現腳下的沙子開始往下陷。

  林銳停下來,看著他。

  「香腸」又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把那股氣味在鼻腔里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林銳。那張胖乎乎的、像麵包師一樣的臉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銳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恐懼。

  不是面對危險時的那種警覺的、亢奮的恐懼,而是一種更冷的、更理性的、來自專業判斷的恐懼。

  「老大,」他說,「爆炸不對。」

  林銳沒有說話。河谷里安靜得能聽到沙粒從岸壁上剝落的聲音。

  「我安置了六塊C4,每塊五百克。爆炸當量應該在三公斤TNT左右。

  三公斤TNT的爆炸——在這個距離上,我們聽到的應該是『砰』的一聲,清脆的,乾脆的,像一扇門被猛地關上。

  然後衝擊波會在幾秒後到達,很輕,但能感覺到。煙應該是灰白色的,柱狀的,直徑不超過五米。」

  他抬起手,指著北邊天空那柱正在擴散的黑煙。

  「但我們聽到的是悶響。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那不是三公斤TNT的聲音。那是——至少三十公斤。


  而且煙是黑色的,濃稠的,擴散得很快。那不是炸藥爆炸的煙,那是燃料燃燒的煙。柴油。或者汽油。

  彈藥庫里除了飛彈,還有大量的燃料。我看到了油桶,至少二十個,每個兩百升。」

  他停頓了一下。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腎上腺素在對抗某種更深層的、正在從胃部升起來的寒意。

  「老大,那些飛彈——可能是假的。」

  河谷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林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

  他的眼睛看著「香腸」,那雙黑得像炭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不是恐懼,不是忿怒,而是一種更快的、更冷的東西,像是一台被突然啟動的發動機在零點幾秒內從靜止加速到全速。

  「確認。」他說。只有一個詞。

  「香腸」閉上眼睛,把剛才的每一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木箱的尺寸——和SA-24飛彈的包裝箱完全一致。木箱上的俄文字母——正確的型號,正確的編號。

  木箱的重量——他搬動的時候,感覺到的重量和一枚SA-24飛彈的重量差不多,大概三十公斤。彈頭——他撬開木箱看到的那些彈頭,從外觀上看,和SA-24的彈頭一模一樣。但——

  他睜開眼睛。「彈頭。我撬開木箱的時候,裡面是泡沫塑料固定的彈頭。泡沫塑料是新的,沒有磨損,沒有灰塵。

  在沙漠裡,任何東西在三天之內就會蒙上一層沙塵。那些泡沫塑料是乾淨的。非常乾淨。像是剛放進去的。」

  林銳的眉頭皺了一下。

  「還有——我在彈藥庫里聞到了柴油的味道。很濃。不是從油桶里漏出來的那種,是從木箱的縫隙里滲出來的。

  那些木箱——飛彈的木箱——底部有油漬。飛彈不需要柴油。柴油是燃料。那些木箱裡裝著某種需要柴油的東西。

  或者——那些木箱本身就是燃料。」

  他停下來,看著林銳的眼睛。

  「老大,那不是彈藥庫。那是一個陷阱。」

  林銳站在那裡,看著「香腸」的眼睛。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香腸」——不是那個笑呵呵的、嘴裡叼著煙的、胖乎乎的德國爆破手,而是一個專業的、冷靜的、在拆除了上百枚炸彈之後對爆炸有著近乎本能直覺的專家。

  如果「香腸」說那些飛彈是假的,那它們就是假的。

  他轉過身,面對著基地的方向。那柱黑煙還在升起來,比剛才更粗了,更黑了,在淡藍色的天空中像一根巨大的、正在腐爛的柱子。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煙柱的頂部吹散成一片灰黑色的雲,在沙漠上空緩慢地移動著。

  「如果他們用假飛彈做誘餌,」林銳說,聲音不高,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那他們就知道我們會來。」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幽靈」的SAR 21已經端在了手裡,消音器指向基地的方向。他的眼睛在瞄準鏡後面眯著,瞳孔收縮到極限,捕捉著沙丘脊線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的呼吸很淺,心跳很慢——他在把身體的每一個系統都調整到戰鬥狀態。

  「毒蛇」的折迭刀已經收起來了,G36抵在肩上,槍口指向河谷的上游和下游兩個方向。

  他的金髮在晨光中變成了淡金色,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肌肉在微微跳動。

  「巫師」站在河谷的岸壁下面,背靠著沙土,嘴裡叼著一根新拿出來的煙,沒有點。

  他的手放在腰帶上,手指搭在手槍握把上。他的眼睛閉著,耳朵在聽——聽風的聲音,聽沙粒移動的聲音,聽任何不屬於這片沙漠的聲音。

  「艾瑞克」已經爬到了河谷岸壁的頂部,狙擊步槍架在沙地上,瞄準鏡對準了基地的方向。

  他的灰色眼睛在鏡片後面眯成了一條縫,十字準星在基地和沙丘之間來回移動著,尋找著任何正在向他們移動的目標。

  「謝爾蓋」蹲在河谷的底部,從腰側的小包里取出了那套開鎖工具,放在面前的沙地上。然後他又放了回去,又拿出來,又放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他的技能是開門,不是打仗。如果門已經關上了,他還能做什麼?

  「刀疤臉」站在河谷的入口處,面對著他們來的方向。他的M4卡賓槍端在手裡,槍口指向南方的沙丘。

  他的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變成了一條銀白色的線,和沙子的顏色融為一體。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張被刀疤分成兩半的臉,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里,看起來像兩張不同的臉拼在一起。

  林銳站在原地,看著基地的方向,看了大概五秒。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六個人。

  「改變計劃。」他說。「不回家了。我們向北走。」

  「幽靈」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確定的神色。「北邊是他們的基地,我們要折返回去?」

  「對。」林銳說。「北邊是基地。但南邊是沙漠。一百四十公里無人區,沒有水,沒有補給,沒有掩護。


  如果他們來追我們——他們一定會來追我們——我們會在沙漠裡被追上,然後在開闊地被殲滅。」

  他看著北邊的沙丘。

  「北邊有基地。基地里有車。有燃料。有通訊設備。有他們不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我們不去沙漠裡等死。我們去基地。」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如果那些飛彈是假的,那真的飛彈一定在別的地方。也許就在基地里。也許在基地的地下。

  也許在基地北邊的某個地方。我們要找到它們。在找到它們之前,我們不能走。」

  「巫師」睜開眼睛,從岸壁上直起身。他把嘴裡那根煙取下來,夾在耳朵上。「老大,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會來,那他們就知道我們會去彈藥庫。他們會在彈藥庫周圍設伏。」

  「對。」林銳說。「但他們不會想到,炸了彈藥庫之後,我們會回頭。

  不會想到我們會往北走。不會想到我們會去基地。因為那不合邏輯。

  正常人不會往陷阱里走。但我們現在不是正常人。我們是被困在陷阱里的動物。動物被逼到絕路的時候,會做任何事。」

  他看著北方的沙丘。沙丘的脊線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風,不是沙。是車。至少三輛。皮卡。正在從基地的方向向南移動。

  「他們來了。」林銳說。「三輛車。正在沿著我們的來路搜索。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個方向,但他們不知道我們在哪裡。至少現在還不知道。」

  他轉過身,面對著河谷的北端。河谷從這裡開始變窄,兩岸的沙丘越來越高,谷底的寬度從十幾米縮減到五六米。

  在河谷的盡頭,是一道陡峭的岸壁,高度大約十米,表面覆蓋著被風沙侵蝕出無數孔洞的砂岩。

  「從那裡爬上去。」林銳指著那道岸壁。「翻過去,就是基地的北側。我們從北面進入基地。從他們最想不到的方向。」

  「幽靈」看著那道岸壁。砂岩的表面有很多裂縫和凸起,可以當作手點和腳點。十米的高度,對於受過訓練的人來說,不是問題。

  但問題不是爬上去——問題是爬上去之後。翻過那道岸壁,就是基地的北側。

  北側有兩個高塔,每個塔上有一個哨兵,一挺機槍,一盞探照燈。如果哨兵還在塔上,他們會在翻上岸壁的瞬間被看到。

  「高塔。」林銳說。「艾瑞克,你能解決嗎?」

  艾瑞克趴在岸壁頂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對準了北側高塔的方向。他在瞄準鏡里看了大概五秒。

  「左邊那個,在。右邊那個,也在。他們在看南邊。看著爆炸的方向。沒有看北邊。至少現在沒有。」


  「能同時解決嗎?」

  艾瑞克沉默了兩秒。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面輕輕地撫摸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左邊那個,距離四百二十米。右邊那個,距離四百八十米。相差六十米。子彈飛行時間相差零點零八秒。

  我可以先打左邊那個,然後零點零八秒後打右邊那個。但如果右邊那個在零點零八秒內移動了——」

  「打不了同時。」林銳說。「一個一個來。先打左邊那個。右邊那個聽到槍聲——如果他聽到了——需要時間反應。零點五秒。夠了。」

  「槍聲。」艾瑞克說。「消音器不是完全無聲的。在四百米的距離上,槍聲大概像一個易拉罐被踩扁的聲音。如果風的方向不對,可能聽不到。但如果風的方向對了——」

  他停頓了一下。

  「風從北邊吹過來。從高塔的方向吹向我們。聲音逆風傳播,會衰減得更快。他們很可能聽不到。」

  林銳點了點頭。「打。」

  艾瑞克把十字準星壓在左邊那個哨兵的頭部。哨兵站在塔樓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搭在機槍的握把上。

  他的頭低著,像是在看地面上的什麼東西。也許在看那柱黑煙。也許在看從彈藥庫方向跑出來的人。也許什麼都沒在看,只是在發呆。

  艾瑞克的呼吸停住了。他的手指在扳機上均勻地施加壓力,一克一克地,像是一個人在慢慢地把一根羽毛放在天平上。

  槍響了。

  聲音很輕,像有人用錘子敲了一下鐵軌,但距離很遠。

  在河谷里聽起來,像是遠處有人在關一扇鐵門。子彈飛行了零點六秒,穿過四百二十米的距離,從左邊那個哨兵的右耳下方射入,從左耳上方穿出。

  血和腦漿的混合物從傷口裡噴出來,在晨光中變成了一團粉紅色的霧。

  哨兵的身體向前倒去,砸在機槍上,把槍管壓彎了,然後從塔樓上翻了下去,摔在沙地上,發出一個沉悶的、像一袋水泥被扔在地上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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