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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7章 人員補充

  第7207章 人員補充

  林銳挑起眉,「這個人是躲起來了嗎?」

  「不,他沒躲。」荷魯斯說,「他一直在移動,但不是在躲。他在等。等一個機會。他想要的東西不是錢,是更大的。他想要製造一個事件,大到能讓全世界都聽到他的名字。」

  「比如?」

  「攻擊外國人。大規模的。不是幾個礦工,不是兩個記者。他想襲擊一個目標,能讓法國人派飛機來炸他,能讓美國人用無人機定點清除他。」荷魯斯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他信那個。信殉道,信天堂。他信自己會成為傳奇。」

  

  林銳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有一架直升機飛過,旋翼的聲音壓過了空調的低鳴,又漸漸遠去。

  「他多大?」林銳問。

  「三十一。」

  「有老婆孩子嗎?」

  「有過。二零一九年法國人轟炸的時候死了。一個老婆,三個孩子,最小的不到一歲。」

  林銳站起來,又走到窗前。遠處的幾內亞灣泛著鉛灰色的光,海面上有幾艘貨輪正在緩慢移動。他背對著荷魯斯,說:「你侄子多大?」

  「二十。」

  「沒有老婆孩子?」

  「沒有。他母親讓他出來的時候,說他還沒結婚,讓我給他在公司找份正經工作。」

  林銳轉過身。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讓他的臉隱在陰影里,只有輪廓清晰可見。

  「這次行動,你不用去。」他說。

  荷魯斯站在原地,沒動。

  「這是命令。」林銳走回辦公桌,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幾個白色光點。「你留在總部,做信息支援。地面的事,我派其他人去。」

  荷魯斯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老闆,你知道我為什麼叫荷魯斯嗎?」

  林銳看著他。

  「不是我自己取的。是我弟弟給我取的。他小時候聽傳教士講故事,說荷魯斯是埃及的神,是法老的守護者,眼睛能看見一切。他讓我保護他的兒子。」荷魯斯低下頭,看著自己涼鞋裡沾著的紅土,「我沒做到。」

  林銳把平板放下。

  「我要去。」荷魯斯抬起頭,「不是為公司。是為我侄子。那個殺了他的人,我要親眼看到他死。」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空調的低鳴聲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林銳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瘦削,乾枯,眼睛下面有深陷的黑色,指甲縫裡是塞不盡的紅土。


  他帶著情報小組在撒哈拉邊緣走了三個月,從一個帳篷到另一個帳篷,從一個市場到另一個市場,問每一個人有沒有見過那個叫「黑蛇」的人。

  他沒有武器,沒有後援,只有一張用舊了的地圖和一口流利的豪薩語。他是情報組最好的頭目,不是因為受過什麼專業訓練,而是因為他懂得如何在沙漠裡活下去。

  「三天後。」林銳說,「物流公司有一個車隊要從瓦加杜古去通布圖,運的是聯合國糧農署的補給。我們會派十二個人護送。你跟著車隊走,到了地方會有人接應你。」

  荷魯斯點了點頭。

  「記住,你的任務是確認目標位置。剩下的,交給作戰組。」

  荷魯斯又點了點頭。

  「活著回來。」林銳說,「你弟弟還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五歲。她母親還在等她叔叔帶她出來,到安全的地方去。」

  荷魯斯沒有說話。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

  「老闆,」他說,「那個『黑蛇』,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他只是還沒埋。」

  門關上了。

  林銳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那瓶沒動過的水。窗外的陽光把辦公室切成明暗兩半,一半炙熱,一半陰涼。遠處,幾內亞灣的海浪正一次次拍打著海岸,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他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白色光點。那些光點在撒哈拉的邊緣,在沙漠和草原的交界處,在一片紅土覆蓋的土地上。那個叫「黑蛇」的人此刻也許正在某個帳篷里喝茶,也許正在策劃下一次襲擊,也許正在等待自己的命運。

  林銳放下平板,走到窗前。

  地平線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可能是沙塵暴,可能是牧民的牛群,也可能什麼都不是。在這個大陸上,很多東西看起來都像是別的東西。沙子看起來像金子,貧窮看起來像希望,仇恨看起來像信仰。

  他站了很久,看著太陽西斜,把整個辦公室染成紅色。直到有人再次進入他的辦公室。

  門被推開的時候,林銳還站在窗前。夕陽把整個辦公室染成鐵鏽的顏色,和窗外那片紅土大地的顏色一模一樣。

  門軸轉動的聲音後面,跟著一個人的腳步聲。靴跟磕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實在。但那腳步聲的節奏有些不對,左腳落地的時候,有那麼幾乎聽不出來的半拍延遲。

  林銳沒有轉身。「是林肯麼,進來吧。」

  「老大。」進來的是林肯。軍事公司的高層之一,他四十五歲,美國海軍陸戰隊直屬偵察連退役。鍋蓋頭剃得能看到青白的頭皮。

  他的傷還未痊癒,但已經能走動了。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叢林迷彩服,左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纏著繃帶的小臂。繃帶邊緣有些發黃,是該換沒換的樣子。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放的時候身體側了一下,把重心挪到右腿上,然後才站直。這個動作做得很隱蔽,但在這間辦公室里,很少有人能瞞得過林銳的眼睛。

  「馬里行動的初步報告。」林肯的聲音帶著煙燻火燎的沙啞,像他那個年紀的大多數老兵。

  林銳的肩膀動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那個文件夾,沒有去碰。

  「損失並不算很大,但也不少。」林肯點了點頭。

  他的脖子轉動的時候,林銳看到他後頸上也貼著一塊肉色的醫用膠布,邊緣已經翹起來了。

  林銳最後還是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文件夾。第一頁是陣亡人員名單,七個名字,其中五個他認識。

  林銳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林肯。

  「坐下說。」

  林肯猶豫了不到一秒鐘,拉過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坐下的時候他又側了一下身,把重心放在左半邊,右腿伸得直一些。

  這個距離,林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膏藥味,還有那種老兵特有的、混合著槍油和汗水的味道。

  「損失情況匯總。」林肯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到林銳面前。

  他的手指關節有些粗大,是多年持槍留下的痕跡。「陣亡的,每人需要發放撫恤金二十萬美元。

  重傷的,醫療費用預計每人十五萬,如果後續需要安裝假肢或者長期康復,費用還會增加。輕傷的人,每人發放五千到一萬美元不等的補償,總額大概兩萬美元。

  加上行動本身的彈藥消耗、設備損失、無人機成本,這趟行動的總支出在三千七百五十萬左右。」

  林銳沒有看那份文件。他看著林肯。

  「僱主那邊怎麼說?」林肯的嘴角動了動,那是他表達「事情沒完」時的習慣性動作。他的嘴角有一道淺色的舊疤,從唇邊一直延伸到下巴。

  「馬里政府很滿意。馬里臨時政府的礦業部長明天會親自來,和我們簽署一份諒解備忘錄。」

  「什麼內容?」

  「除了之前轉讓給我們的四個大型礦藏,包古姆金礦的安保合同延期三年,費用上浮百分之十五。另外,」林肯頓了頓,從迷彩服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桌上的一張便簽紙上劃了兩筆,「他們在北部通布圖地區新發現了兩個礦區,願意把礦區周邊五十公里範圍的採礦權交給我們。

  但是作為交換,我們需要協助他們訓練一支兩百人的快速反應部隊,用於對付當地的叛亂武裝。」

  林銳沉默了幾秒。「訓練部隊的費用誰出?」


  「對方出。但礦區周邊的費用,馬里政府會以採礦權益的形式抵扣。也就是說,」林肯從文件夾里抽出最後一份文件,推到林銳面前,「他們必須在那兩個礦區擁有百分之三十的乾股。只要礦石能挖出來運出去,這部分收益就是純利潤。」

  林銳拿起那份文件,就著窗外最後一點餘光看了一遍。專業術語堆砌的條款,複雜的股權結構,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看懂了最後一行:預計年收益,五百萬美元以上。

  他把文件放下。「這一仗,換每年五百萬。」他說,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這筆買賣不虧。」

  林肯沒有說話。他坐在椅子上,右腿稍微伸著,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按著文件夾的邊緣。鍋蓋頭的邊緣已經開始長出新的發茬,青灰色的,和鬢角的白茬混在一起。

  「弟兄們的撫恤金,單獨加二十萬。」林銳說,「從我個人帳上出。」

  林肯點了點頭。他從迷彩服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平板,用右手操作著記了一筆。左手一直搭在膝蓋上沒動。

  「另外,還有一件事。」

  林銳抬起眼。

  「人員損失的情況比較嚴重。」林肯說,「不是普通人員,是最精銳的A隊和B隊,這次各損失了四個人。A隊一共十二人,損失三分之一;B隊十一人,損失超過三分之一。其他小隊也有不同程度的減員。我們需要補充人手。」

  林銳靠進椅背,沒有說話。

  「我已經讓人事部篩選了一批候選人。」林肯從平板上調出一份名單,把平板遞過去。遞的時候他身體前傾,右腿又伸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很快又平復下來。

  「一共十五個人,大部分有正規軍背景,其中五個來自法國外籍軍團,三個來自奈及利亞陸軍特種部隊,兩個來自南非私營保安公司,還有五個是……」

  「你親自推薦的人選在哪?」林銳打斷他。

  林肯的手在平板上劃了一下,屏幕上只剩下三個名字。

  「這三個人,我覺得值得您親自過目。」

  林銳接過平板,開始看第一個名字。

  「第一個,安德烈·杜邦,三十四歲,法國人。」林肯撐著椅子扶手,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他的聲音一直很穩,像是在簡報會上念作戰計劃。

  「前法國外籍軍團第二傘兵團上士,在馬里和布吉納法索執行過六次反恐任務,四次實戰記錄,擅長近距離作戰和爆破。

  二零二二年退役後在一家私營公司幹了兩年,因為和上司起衝突離職。評價是技術頂尖,脾氣臭,但能打仗。」

  林銳劃到第二個名字。照片裡是一個黑人女性,短髮,眼神銳利,穿著迷彩服站在叢林裡。


  「第二個,奇奧瑪·奧孔喬,二十九歲,奈及利亞人。」林肯說,「奈及利亞陸軍特種作戰旅前上尉,參加過打擊博科聖地的所有重大行動,負傷三次,獲得過兩次戰場英勇勳章。

  她帶過兵,指揮過連級規模的戰鬥,懂戰術,也懂管理。去年因為反對軍隊高層腐敗問題被迫退役。她現在在拉各斯郊區開了一家小商店,生活拮据。」

  林銳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幾秒。「女兵在我們這不多見。」

  「但能用。」林肯說,「她帶隊的能力比一些現在的隊長強。我甚至覺得她可以進O2。而且她熟悉本地情況,會說六種當地語言。」

  林銳劃到第三個名字。照片裡是一個白頭髮的中年男人,皮膚曬成深褐色,皺紋很深,看不出年紀。

  「第三個,這個名字你可能聽過。」林肯說,「約瑟夫·科內,五十二歲,布吉納法索人。

  前布吉納法索陸軍中校,特種部隊指揮官,在法國聖西爾軍校留過學,在聯合國維和部隊當過觀察員。

  二零一五年政變後流亡海外,在利比亞打過仗,在敘利亞打過仗,在烏克蘭也打過仗。有人說他是僱傭兵,有人說他是自由戰士,有人說他是運氣最好的混蛋。他活到現在,身上沒有一塊彈片。」

  林銳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隔著屏幕和他對視,渾濁,疲憊,但深處有什麼東西還在亮著。

  「五十二歲。」林銳說,「我們記得,A組和B組的行動小隊成員,平均年齡是四十。」

  「他比我們大多數人更值這個價。」林肯說,「他認識『銀狼』米歇爾。」

  林銳抬起眼。

  「二零一九年,在敘利亞,『銀狼』跟著伊斯蘭國打仗的時候,約瑟夫在庫爾德武裝那邊當顧問。他們交過手。

  後來『銀狼』回到非洲,約瑟夫也回來了。他說,他知道『秘社』怎麼想事,也知道銀狼手下那些人怎麼想事。」

  林銳把平板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最後一點光線消失在海平面下。辦公室里徹底暗了下來,只有林肯平板的屏幕還亮著,照亮他半張臉,還有那個剃得乾乾淨淨的鍋蓋頭。

  「好吧,剛經歷過大戰,我們也確實需要補充一些人手了。約他過來談談,還有其他幾個人。」林銳說。

  林肯點了點頭,在平板上記了一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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