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重生
第二天。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楊軍進入庇護所內閉關。
三天後,庇護所那銀灰色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打開。
孫招財、丁二柱以及羅小軍三人一臉悲戚地從大門後走了出來。
他們抬著一個擔架,擔架上筆直地躺著楊軍。
此時的楊軍臉色蒼白,渾身僵硬的躺在上面一動不動。
他雙手交叉放在胸部,臉上帶著生前慣有的微笑,他走得是那麼的從容,那麼的坦然,一看就沒經歷過什麼痛苦,就好像在熟睡中離開的。
「爸。」
一聲悲聲響徹天地,楊成道瘋狂似的撲向擔架。
「老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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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一時間所有人悲痛的叫喊著,紛紛撲向擔架。
「爸,爸,嗚嗚。」
楊成道跪在堅硬的水泥地上,膝行向前行進,痛苦的叫著。
雖然,楊軍早已交代過了遺言,但是真當這天來臨的時候,他們還是無法坦然的面對楊軍的突然離去。
「老楊。」
伊秋水那枯瘦的手顫抖地撫摸著楊軍那張年輕且熟悉的臉龐,在這一瞬間,腦子裡就像幻燈片閃過一般,把她和楊軍這幾十年所有的場景一一記錄下來,並且在腦海中一幕幕上演。
「老楊。」
黃雅妮,楊清香,納蘭清夢,納蘭清韻,孟文雅,妮妮,李靜秋一個個淚眼婆娑的看著楊軍,嘴裡不停地一遍又一遍的喊著他的名字。
「老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怎麼能狠心的拋下我們?」
當無論如何都叫不醒楊軍的時候,她們才真正的意識到徹底的失去了楊軍,失去了這個陪伴他們幾十年的人,失去了朝夕相處的老伴。
「清夢,不要……」
黃雅妮突然大叫一聲,眾人放眼看去,只見納蘭清夢飛一般撞向厚重的金屬鐵門。
「砰!」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傳來,納蘭清夢身子癱軟的倒在地上,頭上一股猩紅的液體緩緩流出。
「清夢。」
「媽!」
幾聲驚呼傳來,一眾人撲向了納蘭清夢。
「媽,您醒醒,您怎麼這麼糊塗啊。」
「媽,嗚嗚。」
納蘭清夢的女兒楊成芝緊緊的把母親抱在懷裡,撕心裂肺的哭著。
而此時的納蘭清夢身子軟綿綿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對於眾人的呼叫聲再也聽不到了。
此時,大家才明白過來,納蘭清夢這是殉情了。
平日裡納蘭清夢性格溫和,無論對誰都是溫言細語的,沒想到性格是如此的暴烈,竟然殉情了。
……
三天後。
京師郊區楊家祠堂。
兩口漆黑的棺材並排的擺在靈堂里,靈堂供桌的最中間擺放著楊軍和納蘭清夢的照片。
納蘭清夢的照片是二十多歲的模樣,照片中,她穿著一身白色碎花裙子,一副國泰民安的模樣,那是她青春中最美的樣子,之所以擺放年輕時候的照片,那是為了和楊軍年輕的照片般配才擺放的。
因為楊軍只有年輕時候的照片。
雖然沒有通知好友公祭,但是來祭拜的人擠滿了整個宗祠,黑壓壓的一片,放眼望去差不多幾千人的樣子。
來祭拜的人有楊軍生前的同事好友、親戚,也有子女們的同事等等,來參加公祭的都是有頭有臉,有身份地位的人,每個人單個拿出去都是能跺一跺腳京城震三圈的人。
公祭三日,三日後下葬。
下葬的當晚,祠堂後面的墓地黑漆漆一片。
突然從不遠處的草叢裡冒出一個人頭,那人頭先是四周瞧了瞧,然後從草叢中一躍而出,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雜草,然後向楊軍的墓地這邊走來。
墓地的燈光灰暗,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不過依稀可以看出這是個年輕人。
此人動作麻利,繞過幾個墳頭就來到了楊軍的墓前。
來人定定地站在那兒,看著墓碑上「楊軍之墓」四個大字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才有了動作,他嘆息一聲,然後扭頭看向了旁邊的一個墓碑。
「楊氏納蘭清夢之墓」幾個大字映入眼帘。
「你傻不傻?」
那人聲音很低,說話中帶著悲傷。
他緩緩地蹲在地上,用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似乎想把這個人的樣貌永遠的刻在腦海中。
「對不起,嗚嗚!」
那人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夢。」
這時一陣風吹來,路燈的燈光晃了一下,燈光搖曳中那人的五官露了出來。
這是一張年輕的臉,一個五官分明且帶著堅韌的臉龐,朦朧的燈光中看上去是那麼的迷人、那麼的有魅力。
「清夢,若有來世,我定會娶你。」
「嗚嗚。」
那人聲音低沉,原本蹲下的身姿緩緩的跪在地上。
這時,那人身子突然抬頭看向不遠處陰暗處。
「誰?」
「是我,師叔。」
一陣低沉且蒼老的聲音傳來,一個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影從燈光的陰暗處走了出來。
看到來人,那個年輕人頓時鬆了一口氣,於是站直了身子站在那兒。
那名老者可能真的老了,短短几步路硬是走了好長時間,等他走到墓碑前時,這才看清來人是個八十多歲的老人。
此人鬚髮皆白,身子佝僂著,要不是手中拿著拐杖,恐怕頭都能貼在地上了。
「師叔。」
年輕人走到老者跟前,彎下腰恭敬地叫了一聲。
「小軍啊。」
那人連忙把那名老者扶了起來。
這個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假死的楊軍,而那名老者正是他的警衛羅小軍。
這是一個假死的故事。
楊軍通過渡劫失敗假死以此達到消失的目的,並且從此開啟新的人生。
「哎。」
看到楊軍並沒有站在自己墓碑前,而是站在納蘭清夢的墓碑前,羅小軍忍不住唏噓道,
「本以為殉情只是發生在話本里的故事,沒想到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說完,忍不住感嘆道:「世間竟有如此痴情的女子。」
楊軍聞言,臉上悲戚,說不出一句話。
他本來只是想通過假死來擺脫這煩擾的塵世,所有的事情他都算好了後路,只是凡事都有意外,沒想到納蘭清夢竟然殉情了。
說實話,這幾天他躺在棺材裡裝死特別的煎熬,心裡並沒有重生後即將開啟新的人生的快感,反而有一股沉重的愧疚感。
納蘭清夢的殉情讓他深深的愧疚,這幾天他一直在自責和愧疚,如果他早知道納蘭清夢會殉情的話,他絕對不會用假死這一招。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納蘭清夢殉情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哪怕他重活一世也是帶著愧疚的。
「哎。」
楊軍深深的嘆了口氣。
此時他的心情沉重而複雜,任何言語都顯得那麼的空白。
「小軍。」楊軍叫了一聲。
「師叔。」
聽到楊軍叫自己,羅小軍立馬下意識的挺了挺凶,只是他的駝背已經無法讓他像年輕時候那樣挺直了身軀,不過可以看得出他心底對楊軍的那份尊重。
「你把後續的事處理一下吧。」
楊軍所說的後事自然指的是墓地下面的洞穴。
墓地下的洞穴是他早些年就挖好了的,原本他想著假死偷偷一個人離開,只是假死這麼大的事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所以他就讓羅小軍幫他這個忙。
後續的事需要處理,比如恢復墓地下面的墓穴,重新回填免得被人看出端倪,這些事不是他能做的,而羅小軍是他的幾十年的貼身警衛員,他對他十分信任,所以這些事就交給他去做了。
「知道了,師叔。」
羅小軍還像以前那樣只是淡淡的應了一句。
但是楊軍知道,羅小軍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我走了。」
楊軍看了看周圍,覺得留在此地不安全。
「師叔,您去哪兒?」
羅小軍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楊軍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羅小軍見狀,恍惚了一下,點了點頭道:「是啊,我不應該問。」
既然是假死重生,自然不希望別人知道去處。
羅小軍是楊軍最信任的人,雖然可以幫助假死,但是楊軍絕不可能告訴他去處,否則假死就失去了意義。
「師叔,您……多保重,好好的活著。」
羅小軍說著說著,眼角的淚水就流了下來。
這不僅是難捨的分別,同時也是對命運的唏噓。
「你也好好的。」
楊軍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注視他幾秒,然後轉身離去。
他來到墓地一處牆角處,然後身子輕輕一躍,整個人騰空而起,消失在圍牆的另一面。
看著楊軍消失的身影,羅小軍那佝僂的身子久久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您也好好的。」
羅小軍喃喃自語,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眼睛再次被一層晶瑩的東西覆蓋著。
「哎,我也該去做該做的事了。」
羅小軍說完,就向前院走去。
……
三天後,楊軍祠堂墓地又多了一座新墳,這個墳頭離楊軍的墓地只有十幾米,遠遠的呼應著。
這座新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羅小軍。
當天夜裡楊軍離開後,他就直接去了前院,先是把墓地的監控清除掉,然後再次回到了後面的墓地把下面的通道回填堵死。
他是在第二天才被人發現的,他死在楊軍的墓前,臨死的時候還保持著跪拜的姿勢。
他是楊軍最信任的警衛員,這輩子他只忠誠於楊軍,永遠不會背叛他。
只有他死了,楊軍假死的事才能算圓滿,毫無破綻,不會被人發覺。
這是他能為楊軍做的最後一件事。
先是有納蘭清夢為之殉情,後有羅小軍這個警衛員殉葬,可謂是一番流傳千古的佳話,這件事在整個京城圈成為美談,以至於楊軍的名字在很長一段時間再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楊成道感念羅小軍的忠誠,破例讓他葬在了楊家的墓地,讓他永遠陪在楊軍身邊,以此讓楊軍的子孫世世代代祭祀。
京城。
芃園,楊家。
伊秋水帶著一眾女人和孩子收拾楊軍的遺物。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嚇一跳,她們竟然發現楊軍壓根就沒有什麼遺物,只有生前穿過的衣服和用過的東西,這些東西都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留作紀念。
收拾楊軍生前的書房時,竟然發現楊軍這一生非常的平淡,甚至比普通人還普通。
像他這種身份和身家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些愛好和追求,他不像別人似的收藏古董書畫,追求書法茶藝什麼的,除了釣魚好像並沒有什麼了,而且釣魚也不是他真正的愛好,這幾十年來,就沒見過他釣上來一條魚。
書房很乾淨,似乎被人提前打掃過一樣,書房的主人冥冥之中似乎知道自己要離開一樣。
「老楊……」
看著書桌上放著的一本《史記》,納蘭清韻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那是楊軍沒有看完的書,似乎上面還殘留著楊軍的氣息。
「清韻。」
伊秋水見狀,嘆息一聲,走到她跟前道:「清韻,你太想念老楊了。」
「是,我太想念老楊了。」
納蘭清韻突然放聲哭了起來,哽咽道:「我實在是太想念老楊了,只是……我沒有勇氣像姐姐一樣追隨老楊而去。」
她說的姐姐正是她的親姐姐納蘭清夢。
她羨慕姐姐納蘭清夢那種決絕,那種義無反顧的勇氣。
自從楊軍走後,這個家像散了魂一樣,家裡空落落的,冷冷清清,子女們都有自己的家庭搬出去住了,只剩下她們幾個老太婆了。
整個家暮氣沉沉,除了她們幾個老太婆,就剩下一些以前的老人了,伊秋水念舊就把以前用過的下人都留了下來,如今這些下人也都是暮年,整個家看上去倒像是養老院。
「秋水姐,你說老楊真的……走了嗎?」
納蘭清韻淚眼婆娑的看著伊秋水,道:「我怎麼感覺他還在我們身邊呢?」
伊秋水聞言,苦笑道:「他一直在的,他永遠在我們身邊。」
黃雅妮:「是啊,老楊一走,我怎麼感覺整個人都像散了架一樣,昨天開始我就感覺身體出了毛病,胃口也沒以前好了。」
「你那是心理作用。」
孟文雅安慰道:「姐妹們,老楊雖然不在了,但是我們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不為別的,就為我們的子女也要堅強的活下去。」
「哎。」
眾女人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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