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楊槐去世

  十天後。

  楊家祖墳地，一群人站在一個墓碑前。

  楊槐最終沒能挺過去，並且在兄弟見面後氣得不輕導致病情加重，短短几天后就去世了。

  之前楊軍放話不讓他葬在爸媽身邊，把他的骨灰撒大海里這全是氣話，可是楊槐真走了，所有的怨氣煙消雲散，終歸是一家人，他不可能做到如此絕情的地步。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的兄弟，無論他生前做過什麼，是多麼的混蛋，但是人死債消，該放下的還是放下，不能因為兄弟之間的那點爭鬥就不讓楊槐葬入祖墳。

  今天是楊槐下葬的日子，楊軍和家人全來送楊槐最後一程，就連楊槐的老婆袁二妮以及他的兩個兒子和他的孫子孫女也來了。

  不管怎麼樣，畢竟緣分一場，生時老死不相往來，死時怎麼著也要來送最後一程，也算是給這段緣分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大哥，我們回去了。」

  身側的袁二妮回頭看了楊軍一眼，輕聲道。

  楊軍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兩鬢斑白的袁二妮，看著這個蹉跎半生的女人，由於過度操勞，她比同齡女人蒼老許多，如今六十來歲的年紀，頭髮雪白，滿臉褶皺，沒有一絲嫁入豪門成為貴婦的樣子。

  這些年來，他多次拒絕楊軍的幫助，獨自一人開包子鋪把兩個孩子撫養成人，如今兩個兒子不僅成家立業，而且就連他們也都有了自己的子嗣，如今她也是四個孫子孫女的祖母了。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也算功德圓滿了。

  如今楊槐離去，從此以後，她徹底和這個男人劃清了關係，往後的歲月她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屬於自己的生活了。

  「好，你和孩子們回去吧。」

  楊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弟弟早已恨之入骨，巴不得早點離開這裡，所以他也不勉強，回頭對袁二妮的大兒子道：「小斌，你親自送你媽回去。」

  「好的，大伯。」

  小斌連忙道：「大伯，大姑，二姑，三姑……我們先走了。」

  隨後，袁二妮和她的兒子們孫子們離開了楊家祠堂。

  「成道，你們也回去吧。」

  等袁二妮一家走後，楊軍對兒子道。

  楊成道看了看楊軍和三個姑姑一眼，道：「行，老爸你和姑姑們再待一會，我先送咱媽她們回去了。」

  隨後，楊成道就和伊秋水以及一眾兄弟姐妹也離開了墓地。

  等所有人走後，整個墓地就只剩下楊軍和楊梅三姐妹，兄妹四人了。

  「哎。」

  楊梅突然嘆了口氣。

  緩緩的走到旁邊父母楊貴和王玉英的墓碑前，看著墓碑上那兩個熟悉親切的面孔，喃喃道：「以前咱們家七口人，現在只剩下四個了。」

  楊榆楊柳她們聞言，臉色低沉，也緩步走到爸媽的墓碑前，怔怔的看著墓碑上的那兩張照片發呆。

  楊軍見狀，也走了過去，點上一支煙，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墓碑前的台階上。

  他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抽著煙。

  生老病死，人生常態，誰也不能例外。

  「下一個走的人應該是我了吧？」楊梅喃喃自語。

  「二姐，你別這麼悲傷，說不定我走在你前頭呢？」

  楊柳用手中的拐杖輕輕的頓了頓水泥地，發出輕微的聲音，接著道：「就我這身體，大概率是走在你前頭了。」

  「三妹，你只是腿腳不好，身體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倒是我……心臟支架都搭了兩個，二姐一定會走在你前頭的。」楊梅苦笑道。

  「二姐，咱們姐妹倆在這件事上就沒有必要爭了吧，就咱們這個年齡，說不定哪天兩腳一蹬就走了。」楊柳苦笑道。

  站在一旁的楊榆沒有說話，怔怔的看著墓碑上父母的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三姐妹中屬她最年輕，她雖然是最年輕的，可是也是六十出頭的老人了，即使能多活幾年，早晚也是要走到盡頭的。

  她回頭看了坐在台階上抽菸的楊軍一眼，看著那張二十來歲且幾十年沒有變化的那張臉。

  「大哥，你是可以救老五的對吧？」

  楊榆突然冒出這句話，把一旁的楊梅和楊柳頓時吸引過來。

  兄妹三人齊齊把目光看向了楊軍。

  楊軍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淡淡地點了點頭：「是。」

  他沒有否認，他是完全可以救老五一命的，區區肺癌而已，沒有什麼疾病是特效藥治不了的。

  可是他不能。

  並不是他心狠，而是他不能，自從十年前開始，他的特效藥就連伊秋水黃雅妮以及自己的子女都不供應了，這麼多年下來，他總結出一個規律，他救的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人生無常，終途和歸宿只有一個，早死晚死只是時間問題，他總不能一直救下去吧，他一個長生不老的人不能無法正常生活，總不能讓自己的家人一個個活的像老妖怪似得的吧？

  楊榆沉默著，她沒有問出「你為什麼不救老五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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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是個年逾古稀之人，早已看透了生死，人生兩件大事，出生的時候就只剩下一件了，沒有什麼是看不開的。

  她也知道楊軍有特效藥能治癒老五的肺癌，可是她也能理解楊軍為什麼不救老五，要是擱以前她肯定想不通這個道理，可是如今這個年紀沒有什麼是看不透的。

  人生短短几十年，最出彩的部分就是年輕的時候，如今已經到了人生退休的年齡哪怕再多活幾年又能怎麼樣？

  人生的意義不在於生命的長短，而在於你做過哪些有意義的事。

  老五庸碌一生，大半生是在裡面度過的，哪怕生命線再長，也是毫無意義的，還不如趁此機會就讓他離開吧。

  「大哥。」

  楊梅叫了一聲，然後走到楊軍跟前坐在他旁邊。

  楊柳見狀，順勢也坐了下去。

  兄妹幾人就這麼的坐在地上。

  「大哥，我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不要有心理包袱。」楊梅安慰道。

  「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是啊，大哥，我們都理解你的，都這把歲數了，還有什麼事是看不開的。」楊柳也附和道。

  唯有楊榆一個人站在那裡不說話。

  楊軍聞言，淡淡的笑了笑。

  「我沒有任何的心理壓力，更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更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他抬頭看了三個妹妹一眼，然後接著道：「別說是老五了，就算是你們……我也不會救的。」

  「人生不過就是一場邂逅，大家都是來這世上走一遭，感受一下悲歡離合，品嘗一下人生的酸甜苦辣咸，天意讓我們兄妹有緣分成為一家人，讓我們彼此相互關心，相互照顧，相互慰藉……」

  「親情是親情，緣分是緣分，一切都是天意，誰也不能逆天而為，我救得了你們一時，救不了一世，咱們兄妹早晚有分開的一天。」

  「我早就做好了這一天來臨的準備。」

  楊軍說完，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楊梅聽了，看著遠處的藍天白雲，釋然道：「說的好，人生就是一場邂逅，親情，友情，朋友，家人，陌生人，其實都是一場緣分的邂逅，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要懂得適時放手，才能活得肆意瀟灑。」

  「三妹，你說是不是這樣的？」楊梅歪頭看向了楊柳。

  楊柳聽了，笑了笑，道：「是啊，人生四十不惑，意思是人到四十歲之後就沒有什麼讓自己疑惑的了，再說了，我都這把歲數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記得年輕的時候我的兩條腿差點廢了，那時候是大哥用特效藥救了我兩條腿，救了我的命，那時候我就知道大哥身上藏著秘密，我隱約地能猜到大哥這些年為何能永葆青春長生不老了……」

  「大哥。」

  楊柳叫了一聲，然後突然看向了楊軍，一臉嚴肅的問道：「我猜你所謂的特效藥就是你的血吧？」

  聽到這話，楊梅和楊榆愣了一下，有些驚訝的看向了楊軍。

  她們都不是傻子，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目前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什麼樣她們一清二楚，根本不可能有所謂治療百病的特效藥，再加上這些年楊軍一直長生不老的樣子，她們再傻也隱約能猜到一二。

  楊軍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後抽了口煙。

  「哎，原來如此。」

  從楊軍這一抹笑中她們得到了答案，所謂的特效藥就是楊軍的血液，也正是因為這種特殊的血液楊軍才能這麼多年長生不老。

  「大哥，謝謝你。」

  楊柳突然抓住了楊軍的手。

  「謝謝你當年用自己的血救我，謝謝你這麼多年無私的照顧我，我……我……」

  楊柳眼圈含著淚花，哽咽地說不出話。

  這麼多年，她一直以為楊軍對自己照顧的不夠周到，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可是當她知道哥哥抽自己的血救自己的時候，她才明白哥哥是有多麼的愛自己。

  「哥……嗚嗚！」

  楊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直接趴在楊軍的懷裡哭了起來。

  楊梅和楊榆見狀，也是目含淚花，兄妹四人緊緊的依偎在一起。

  ………………

  直到夕陽西下，楊家兄妹四人這才離開墓地。

  楊家祠堂門口，兄妹四人依依話別。

  「大哥，今天的事，我會替你保守秘密，我會把它帶進棺材裡。」楊柳眼圈紅紅的，抓著楊軍的手依依不捨。

  「大哥，我們都一樣。」楊梅挽著楊軍的胳膊一本正經的保證道。

  「大哥，你永遠是我們的大哥。」

  楊榆雖然沒有保證什麼，但是她那死死抓著楊軍的手已經說明了一切。

  「哎，你們永遠是我的妹妹，」楊軍拉著他們的手，再次道：「永遠。」

  隨後，他們兄妹四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車離開了祠堂。

  半個小時後，楊軍回到了芃園。

  回到後院客廳。

  伊秋水她們幾個正坐在那兒閒聊，就連楊成道也在。

  「你怎麼沒回自己家？」

  楊軍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往沙發上一坐。

  今天忙了一天，他有些累了。

  「爸，瞧您說的，這兒難道不是我的家？」

  見老爸一臉疲憊，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楊成道連忙解釋道：「晚上九點有個臨時會議，這點時間我就不回去了，正好陪陪老媽和各位姨娘。」

  說完，楊成道沖老媽伊秋水遞了個眼色。

  今天是五叔楊槐下葬的日子，雖然說老爸和五叔關係不睦，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要說楊軍心裡不難過那是不可能的。

  「爸，您吃了嗎？我讓廚房給您準備點吃的？」楊成道小心翼翼地問道。

  楊軍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不餓，不想吃。」

  老五的離世，讓他有些心痛，雖然他為老五操了一輩子的心，但畢竟是親兄弟，要說不難受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楊梅三個妹妹今天的一番言語，讓他更是難過。

  原本一家七口人，如今就只剩下他們兄妹四個了，而楊梅她們三個更是到了古稀之年，說不定哪天她們就走了，到時候他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雖然自己也有一大家子人，可是……他屬於他親情的記憶再也不完整了，尤其是老人，往往回憶以前的日子，雖然他長生不老，但是也不例外，自從退休後，每天躺在藤椅上就是十幾個小時，大多數時間都是回憶以前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幼年的回憶，總想著回到父母身邊，讓他們更多的愛自己。

  「老楊，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伊秋水見狀，說道。

  「不用。」

  楊軍看著她們，滿臉的滿足的表情，淡淡的笑道：「看著你們都在身邊，我心安。」

  眾人聞言，笑了笑。

  大家都猜得出楊槐的離世對楊軍打擊有多大，才使他這個錚錚鐵骨硬漢說出如此溫情的話。

  「我們都在你身邊呢。」

  黃雅妮笑道：「要不要我把孩子們都叫回來陪你？」

  楊軍聞言，瞪了她一眼，道：「沒事折騰孩子們幹什麼？」

  「他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這個年紀正是他們拼搏的年紀，咱們做父母的要儘量的支持她們，最起碼不要給她們添麻煩。」

  「知道，知道，我就是說說而已，你怎麼還上綱上線了。」黃雅妮白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越老話越多。」

  「你才老呢，你都八十多了。」黃雅妮最討厭別人說她老。

  「對對對，我老行了吧。」

  楊軍翻了翻白眼，用手揉了揉那張富有彈性且朝氣蓬勃的臉，以示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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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