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演戲

  從郭家祠堂出來後,楊軍直接去了紀德民墓地。

  作為戰友,他本該送他最後一程的,只是他突然的病倒讓他留下了終身的遺憾,如今病好了,怎麼著都要來看看他最後一眼。

  紀德民是埋在西山墓地的,這裡遠離城裡,要不是開車過來,恐怕還真不太好找,楊軍先是在山下買了一束鮮花,然後翻了半個山頭才在靠近山頂的一塊平地上找到的他。

  不過,他在那兒正好碰見了紀德民的兒子紀佳。

  紀佳是一個人來的,他是來處理墓地後續手續問題的,正好在這兒碰見了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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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叔。」

  看到楊軍捧著鮮花來祭奠父親,他感動的流下了眼淚。

  「佳佳,你也來了?」

  楊軍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畢竟是老戰友的兒子,看到這個面相酷似老紀的孩子,他莫名感到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總感覺老紀就站在他跟前。

  他清楚的記得第一天入伍就是老紀帶的自己,在十幾年的軍旅生涯中,老紀就像長兄一樣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說實話,要是沒有老紀,楊軍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來,要是沒有老紀,也許他就埋在了那個黑土地上。

  他們這幫戰友都是過命的交情,彼此都救過對方的命,是那種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雖然轉業後他們的境遇有所不同,但是彼此之間沒有隔閡,還像以前一樣親如一家人。

  「楊叔,嗚嗚!」

  一看到楊軍,紀佳就像看到了父親,父親在世時,也是像楊軍這樣的口吻和自己說話,並且拍自己的胳膊的動作都如出一轍,一想到父親生前交代他的話,如果有一天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可以去找楊軍或者其他長輩,他們都是可以信得過的老戰友。

  一想到父親臨終遺言,他就能感受到那種來自長輩間的關懷和慰問。

  「好了,別跟娘們似得哭哭啼啼。」

  楊軍瞪了他一眼,道:「四十多歲的人了,怎麼跟孩子似的。」

  「我再大,在您面前永遠是孩子。」

  四十歲且滿臉滄桑的紀佳在二十多歲楊軍面前哭哭啼啼的,確實有些辣眼睛。

  楊軍自從這次病倒之後變得更年輕了,整個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的樣子,他和紀佳站在一起,說紀佳是他長輩還差不多。

  紀德民老來得子,直到快四十才有這個兒子,一直把他視若珍寶,對他也賦予厚重的希望,可惜這孩子從小就被慣壞了,沒少給他惹禍,還曾經犯錯進去過,要不是楊軍出面把他撈出來,恐怕他現在還在裡面關著呢。


  如今,隨著年齡增大和日漸成熟,他現在也也踏實下來,現在在國資局上班,工作還算不錯。

  「你自己說這話不臉紅?」楊軍白了他一眼。

  然後來到紀德民墓前,看著墓碑上那熟悉的面孔,楊軍忍不住悲從心來。

  他清楚的記得他們最後在一起的場景,那是半個月前,一群老戰友去公海遊玩,從那個時候起他就知道老紀得病了,只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紀德民走的會如此匆匆,竟然連最後道別都不能,後來他也病倒了,以至於沒能送老紀最後一程,這次錯過成了他這輩子的遺憾。

  楊軍整理一下衣服,對著老紀的墓碑鞠了一躬。

  然後直接席地而坐,靠著老紀的墓碑開始聊起天來。

  「老紀,我知道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有很多話想跟我說,可是……你最終還是沒能說得出口。」

  楊軍點上一支煙,接著道:「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想要說什麼。」

  「你放心,我都懂。」

  說到這兒的時候,楊軍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紀佳一眼。

  「哎,放心吧,我也是做父親的人,我知道你最後的心愿是什麼。」

  楊軍就像平時和老紀聊天一樣,想到什麼就聊什麼。

  「別的不敢保證,但是他真的要是遇到生死難關,我必定會保他一命的。」

  紀佳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垂頭恭敬的站在那兒,他知道,楊軍和老頭子在聊他的事,他也很關心,支著耳朵自信的聽著。

  「這孩子也就那樣了,不算壞人,但是也不是好人。」

  一想到紀德民生前最後一面看自己的眼神,楊軍就有些心酸,他怎麼又如何忍心的拒絕一個父親最後的希望。

  他也是當父親的人,自然能理解做父親的苦衷,哪個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即使沒有出息,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快樂健康的過完這一生。

  他不僅是一個父親,同時也是十幾個孩子的父親,別看他平時與孩子們的交流少,但是他最少有一半的心思在孩子身上,孩子太多了,他不能表現的偏疼哪個孩子,以免讓其他孩子生出不滿之心,但是有一點他很肯定,他是愛自己每一個孩子的,任何一個孩子都是他的手心手背。

  「哎。」

  一想到老紀把孩子託付給他,楊軍就感到有些心累。

  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長相比自己還老的孩子,楊軍就有些無語。

  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隨時等著人疼,他也是無語了。


  這要是他孩子,他非得抽他一頓不可,可這畢竟是老紀的孩子,他也對待自己孩子那樣對他,打不得罵不得。

  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孩子。

  「你爸臨終的時候有什麼交代嗎?」楊軍斜著眼睛問道。

  那天他只是去弔唁,還沒來得及問紀佳。

  紀佳紅著眼睛站在那兒,鼻子一抽一抽,似乎沒聽到楊軍說話。

  這孩子慣會演戲,尤其在楊軍面前更會演戲。

  楊軍混跡官場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豈會看不穿他心裡的那點小把戲。

  「喂,問你話呢?」楊軍吼了一聲。

  「啊?楊叔你說什麼?」紀佳如夢初醒,連忙又走近了兩步。

  「你爹有沒有交代什麼?有沒有提到過我?」

  楊軍沒好氣的問道。

  「提到了,我爹臨終前專門提到楊叔您了。」

  紀佳一邊說,一邊用袖子蹭眼淚,哭著道:『我爸……我爸說……我爸說讓您照顧著我點,讓我認你乾爹,以後好好孝敬您。』

  楊軍一聽,氣得就想跳起來抽人。

  這種狗屁的話也只有他才能編的出來,就以老紀那一輩子要強的性格,是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的,要是老紀臨終時真有什麼遺言跟他說的話,在公海遊玩的那次就跟自己說了。

  他一猜,就是紀佳為了要得到自己的照顧故意用去世父親來道德綁架自己的。

  「逆子。」

  楊軍指著他的手指氣得發抖,顫聲道:「你連你父親臨終的遺言都敢更改,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我爸臨終確實這麼說的……」

  「招財,動手。」

  楊軍連他說完的耐心都等不下去了,直接招呼孫招財動手。

  孫招財就站在楊軍邊上,聞言,十指交叉,猛的一用力,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看著五大三粗的孫招財向自己走來,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他頭頂,他感到喘不過氣來。

  「我說,我說還不成嗎?」

  紀佳嚇得直接跪在地上,他面朝楊軍和墓碑的方向,也不知道是跪楊軍的還是跪他父親的。

  「說。」楊軍低沉的吼了一聲。

  「我爸,我爸……」

  紀佳眨巴幾下眼睛,終於擠出幾滴眼淚,哽咽道:「我爸,我爸他……什麼都沒說。」

  楊軍一聽,翻了翻白眼。


  他就知道老紀不會說什麼的,這個紀佳一張嘴他就知道扯謊。

  「楊叔,我爸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我知道他其實有很多話要對您說的,尤其是關於我的事情。」

  他的話模稜兩可,似乎有把楊軍往那方面引的意思。

  如今父親不在了,他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以前不管他犯了什麼錯,都會有他老子給他擦屁股,即使他老子搞不定,也會有一幫無所不能的老戰友幫他搞定,如今人走茶涼,他不知道父親的那些戰友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幫助自己。

  所以,他這才扯謊說了那些話。

  「你給我閉嘴。」

  楊軍突然喝止了他,道:「你不要說話,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楊軍扶額嘆息,感嘆老紀英雄一輩子了,怎麼有這麼一個沒出息的兒子,尤其四十多歲還是公務員的他能做出這些事情實在是讓人驚掉下巴。

  「楊叔,嗚嗚!」

  四十多歲的紀佳就像孩子一樣,委屈的在那兒哭著。

  「你給我閉嘴。」

  楊軍喃喃自語。

  一旁的孫招財見狀,一個跨步就到了紀佳身前。

  紀佳見狀,嚇得渾身一激靈,立馬閉嘴。

  「我不想聽你說一個字,一個字都不想聽。」

  楊軍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他氣得不行,真的想抽紀佳,但是又不能抽。

  他慢慢抬步下山,走了幾步,突然停住。

  「你記住了。」

  楊軍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向紀佳。

  「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最多再能幫你一次,我希望你能珍惜這個機會。」

  對於普通人來說,只要老老實實的過日子,可能這個機會一輩子都用不上,可是對於紀佳來說,這個機會委實有點少了,他就不是個省心的主。

  楊軍自然不可能只給他這一次機會的,要是真有碰到了生死門檻,他還是要伸手幫一下的,之所以說只有一次機會,就是希望紀佳能夠珍惜這次的機會。

  「楊叔……」

  佳佳站在那兒,委屈的就像個孩子。

  「記住了,就一次。」

  楊軍大聲強調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的轉身下山。

  來到山下,上了汽車。

  「楊叔,現在直接回家嗎?」孫招財問道。

  「不,去第一看守所。」楊軍嘴裡叼著煙,茫然的看著外面的景色。


  孫招財聽了,愣了一下。

  第一看守所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上次王玉英去世,老五楊槐就和楊軍徹底斷了關係,這麼長時間以來,楊軍從來沒有去看過這個弟弟,也不知道今天受什麼刺激了,竟然想起來去看老五了。

  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按照楊軍的指令開車。

  來到第一看守所,此時天色已黑,不遠處的城市裡已經亮起了燈光,和這偏遠孤獨的坐在行程鮮明的對比。

  楊軍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坐在車裡抽菸。

  過了一會兒,孫招財過來了。

  「楊叔,已經安排好了。」

  楊軍聽了,也沒說話,而是直接揮了揮手。

  很快,大門打開了,楊軍的車子駛了進去,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最裡面。

  一間單獨的會見室內,楊軍和楊槐相對而坐。

  兩人就像生死冤家一樣,眼神犀利的看著對方。

  楊軍倒還好,這麼多年楊成的靜氣讓他能夠坦然的面對任何的情況,倒是楊軍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那雙眼睛裡全是憤怒的火焰,像是隨時把楊軍吞噬了一樣。

  兩人都不說話,坐在那兒死死的盯著對方,似乎賭氣,誰要是先開口誰就誰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的樣子,楊軍一根煙抽完,然後接著又點了一根。

  他還是不開口,翹著二郎腿就這麼吞雲吐霧看著楊槐,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揶揄。

  「楊叔,喝茶。」

  這時,孫招財送進來一壺茶水。

  楊軍端起茶水悠閒的抿了一口,咂吧幾下嘴巴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正是這一幕悠閒的樣子徹底激怒了楊槐。

  「你要是來消遣的,恕我不奉陪。」

  楊槐大吼一聲,說著就要離開,卻被傻柱直接按在凳子上,一動不能動。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楊槐猩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楊軍,要不是傻柱按著他,恐怕他要跳起來打人了。

  楊軍依舊那副悠閒的樣子坐在那兒喝著茶水,對於楊槐的話充耳不聞,甚至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楊老大,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有什麼招直接使出來,我要是皺一皺眉頭,我就不姓楊。」

  楊槐更加憤怒了,他身子前傾,像一隻處於爆發邊緣的獵豹,隨時可以捕獵動物,可是無論他如何掙扎都逃脫不了傻柱的束縛。

  楊軍根本就不搭理他,任憑他如何的嘶吼,他依舊悠閒的喝著茶水。

  一壺茶水喝完,楊槐整個人也變得瘋狂起來,嘶吼的嗓子也變得沙啞。

  見情況差不多了,楊軍揮了揮手,直接離開了。

  從始至終,他一句話都沒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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