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斷前世緣

  妖邪龍身帶著妖魔頭顱回收，縮回洞虛神兵腹部，妖魔面孔緩緩合上雙目。

  柳風脖頸上，覺心轉向三天王法池，冷聲道：「將人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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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池點點頭，打開自身內天地，一尊血棺飛出，棺內之人正是陷入沉睡的冷秋月。

  「貧僧回大天地時，見此女體內有些隱患，許是吃過受污的屍魅血丹，便煉成此棺助她修養。」法池解釋道。

  柳風瞥了眼三天王，得自上官雅的四部殘缺虛界佛經，將其中之一傳音過去，算是幫冷秋月還了這份人情。

  覺心沒理會這些，目視棺內與琴仙兒面容酷似的女子，不禁心生恍惚，意識中的話音帶上了一絲感嘆之意。

  「給我弄副肉身，作為化身臨時用用，我會了結琴仙兒的執念，順帶安置好此女。」

  柳風心知覺心意識到了要散去的時候，他目光轉向下方戰場，幾家與他有仇的王血族裔逃了不少，但還未全部撤走，大可從中挑兩具七境肉身。

  之所以是兩具，是因一具給覺心意識臨時所用，另一具則是給鏡塵。

  俯視向下的目光移動，落在一處山腰上，那裡站著一名身著藍紋黑甲的女子，武、道兩路修行都到了七境。

  兩人隔空對望，女子扭過頭去，其周圍一眾緝魔衛卻是如臨大敵，僅僅是因一道看來的目光，就混身發涼。

  由不得這些七境之下的緝魔衛恐懼，如今的柳風已是站在大天地頂峰的修士之一，與他們的差距之大，足以輕易碾死他們，事後朝廷還絲毫不會過問。

  見陶詩雨避開他目光，柳風淡然道：「余伏山，你去生擒兩名澹臺氏七境。余鶯，你將那名女子帶過來。」

  「是，主人。」

  余氏兄妹恭聲領命，身形瞬間消失在空中。

  此二妖八世身後本就實力強過尋常八境初期許多，不久前又得了柳風賜下的虛空異蟲，現在對柳風可謂是滿心感激。

  柳風這邊，與兩位天王傳音一聲，同時遠離祭台，帶著手下之人飛向戰場之外的陰玥皇朝境內。

  千丈龍鱗妖邪橫空而過，戰場上各方修士遠遠看著巨大人形怪物離去，直到那一行八境之上走遠，數十里被血雨覆蓋的範圍，眾多修士登時爭搶成一團。

  灑落下來的血色大江，及妖屍妖血，可都是來自血仙教，那些大人物看不上，對尋常修士可是大補。

  祭台上，元幽宮兩位老祖盤坐，見柳風即將飛出他們靈識範圍之外，兩老相視一眼，放出靈識傳音。

  「柳風，待你處置了輪轉教之事，可來元幽宮一趟，有要事與你相商。」

  「此事不急於一時，但最好在百年內解決，故百年內務必前來……」

  飛向青霞郡不歸林的方位上，柳風得到兩名元幽宮老祖傳音。

  除了百年內去元幽宮一趟外，還另外得知了《元幽神吾》第八層，以及元幽宮嫡系所在的位置。

  「《元幽神吾》給我第八層，也只做參照感悟之用。」

  「倒是元幽宮底蘊還真在輪轉教之上，妖族九尾有蘇氏和天牛宮氏，竟是已被暗中收服，元幽宮嫡系混進了它們的地盤！」

  據柳風所知，九尾有蘇氏主動與天牛一族聯姻，實則和墨麒麟一族差不多，都是投靠他族。

  天牛一族勢大，怎想連同九尾有蘇氏，都被元幽宮給一鍋端了。

  待一行人不疾不徐飛出千里時，余氏兄妹追趕過來。

  兩名澹臺氏被余伏山的「影靈」裹住，露在黑影外的面孔煞白，眼中難掩絕望之色。

  被余鶯帶回的陶詩雨，緊張過後，一如既往地對柳風冷眼相待，但看向鏡塵時眼神卻柔和下來。

  柳風也懶得看此女，臉上皮肉一翻，驀地擠出一顆「衍曈」複眼。

  兩名七境澹臺氏無力反抗，心神隨之陷入幻境。

  緊接著，兩人在「鏡影」映照蠱術下，自身記憶被抹去，填上了覺心和鏡塵的記憶，面容也一併變化。

  柳風脖頸、背部，如血肉又似白蠟的殘缺人形分出，一左一右落在了兩具軀殼身上。

  前後不過兩息工夫，柳風頭腦變得清明不少，意識中只余他自己。

  反觀對面的「鏡塵」和「覺心」，寄生在兩具皮囊上的白色人形正在緩緩萎縮，兩張面孔上都出現疲憊之色。

  脫離了柳風本體，兩道僅帶出一絲靈性的意識，就如斷了根的草木，即將徹底散去。

  不過在此之前，有足夠的時間叫他們與前世有緣之人道別。

  三張面孔對視，鏡塵和覺心雙手合十，深深注視柳風一眼，隨即移開目光。

  覺心一手抓過安置冷秋月的血棺，一手自蒼陀廟空間引出琴仙兒，駕馭即將耗干餘力的渡厄魔猿遠去，但墨仙圖、化魔池和四象真仙旗都留給了柳風。

  相比之下，鏡塵是兩手空空，他溫和一笑，向不遠處的陶詩雨笑道：「這位姑娘不知可否賞臉，與小僧同游幾日？」

  冷著臉的陶詩雨稍稍一怔，繼而燦然微笑，但眼圈泛紅，一顰一笑如恢復為了前世的柯千柔。

  她移步來到鏡塵身畔，甲冑換作一襲長裙，嘴裡低聲唾道：「禿驢，你欠本姑娘的，可還記得？」

  「自是不曾忘。」

  兩道身影，轉眼攜手飛離柳風，向著下方大地上的野地遁去。

  一個是死在歷史之中，機緣巧合之下復甦的殘缺意識。一個是死後轉世，難以割捨前世的女子。

  時隔數千年，這般重新走到一起，不得不說緣分之妙，只可惜註定只能聚上區區幾日。

  較之陶詩雨無法割捨前世，柳風恰恰相反，根本沒去多看離去的二人一眼，轉而與兩位天王傳音。

  這畜生渾不在意，反倒是同行的其他人，縱是老妖塗輕胭，也不由有些唏噓之色，多看了眼攜手遠去的兩人。

  淨靈和姬秋兩女默默無言，依她們對今生柳風的了解，當然不可能會去留戀前世有緣之人。

  曹老跟在最後頭，神色古怪地嘀咕著：「看不出來，這禿驢遠比柳小子會討女子歡心！」

  他這話沒逃過柳風的耳力，但柳風也沒理會，與兩位天王傳音間，三天王道出了與仙佛的交易之事。

  其中一些細節，二天王留在大天地的分身並不知曉，因二天王分身從大戰開啟至今，始終沒參與過。

  人妖兩族的大戰，小輩以為是因積怨已久，老輩都心知肚明，其實就是虛界仙佛借大戰收割生靈生機。

  各家勢力，往往是小輩、奴族亦或弟子死戰，他們人、妖兩方的老祖從未動過手，甚至是一起在聯絡仙佛。

  誠然聰明之人也有不少，未必猜不到其中算計，可大戰並不僅僅是殺戮，而是雙方活下來的修士都有好處。

  仙佛不止與各家老祖共享祭品，還向各家老祖傳道，此外，另有適合小輩的諸多秘法，能助修為突飛猛進。

  奪靈、奪基，乃至將修士元神肉身入藥的化生丹丹方，種種精進修為的手段，當真是五花八門。

  聽完三天王的一番話，柳風傳音道：「如此說來，是各方勢力的老祖在幫仙佛推動大戰，這些年可有人真正成為九境之上的仙佛？」

  三天王稍稍思忖，他回來時大戰已開啟，他只是先柳風和二天王十四年回來罷了，就這十四年間他所知，無一人因為仙佛賜下的好處成仙成佛。

  「想來暫無九境之上誕生。」三天王回應道。

  柳風面露冷笑，沒有才對，以他目前接觸過的仙佛分身，視大天地修士為養料，豈會叫養料與他們一樣成仙佛，再與他們分祭品。

  而今與各家老祖共享祭品，分下的怕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縱然要做做樣子，叫幾人真箇成仙成佛，多半也會有陷阱，去了虛界後下場不會好。

  柳風沒有繼續追問，趁著趕路的工夫，回味魔道分身這些年的記憶。

  魔道身有二天王分身全力相助，在二十年前已修成八佛根。

  他本體與藏身不歸林的魔道身匯合後，渡厄魔猿魔血、化魔池、墨仙圖，必能壯大魔道身許多，順帶化解蠱仙藥蠱影響。

  而他本體，先是煉了上官雅手下六十二道殘魂，方才又在大戰之中借佛道煉化不少八境之上元神，只需修行幾年，煉神一道當能修到八境中期。

  更為關鍵的是，《洞虛佛經》需好好感悟修行一番，洞虛神兵也需熟悉，這些都是他應對九境的底氣。

  ……

  同在青冥洲，大啟皇朝境內。

  一處緊鄰山脈的偏僻荒野之地內，數十名蠱師靜坐在一片深林內。

  在這些蠱師身後，是一道十餘丈長的虛空裂痕，其內可見一座依附於大天地的腐朽內天地。

  如這般漂流於虛空的內天地，難以計數，如同無垠虛空之中的一塊塊踏板，於有心的仙佛而言，只要留下回大天地的後手，便有機會借這些「踏板」送回些東西。

  守在虛空裂痕前的蠱師當中，一半是人族蠱師，一半是修蠱道的白澤妖族。

  斑駁夕陽下，數十名蠱師不論人族、妖族，都在談論陰玥皇朝揚武郡臨海戰場之事。

  消息傳大啟皇朝偏僻之地，已是過了大半月，他們得知有不少人從虛空深處回到大天地，最為驚人的自然是關於柳風的消息。

  其他蠱師驚嘆間，不時看向他們當中的三名人族蠱師，因這三位蛻仙宗蠱師說來與柳風可是熟人，正是邢子平等人。

  邢老沒多言，老臉上流露出回憶之色，身旁蛻仙宗宗主和二長老，臉色也多少有些感慨。

  「想不到他會如此之快成長到這般地步，僅憑蠱術就殺了一位九境老妖。」

  「算算年月，柳風而今還不到一百五十歲之齡吧！老曹是撞了大運，跟隨這般人物，日後許能修成蠱仙。」

  宗主任文山和二長老封修文傳音間，提及過去的大長老曹天石，都不禁心中發苦。

  他們受制於蠱仙雲夢，老曹卻是成了八世身，如今若是再見面，他們得稱老曹一聲前輩。

  入口處的蠱師談論之時，腐朽內天地中。

  除去腐朽的部分，這裡也就餘下十來里地界，一座祭壇布置在此地邊緣。大量白澤一脈蠱師圍在祭壇周圍，自各自內空間中取出修士，送上祭壇血祭。

  其上肉芽堆積成一座小山，一副少女皮囊端坐肉山頂部。

  此時此刻，這方祭壇和腐朽天地，彷如虛空中的一葉小舟，正停泊在大天地畔。

  一眾白澤蠱師中間，混雜有不少作為容器的人族蠱師，一麻子臉女子神色呆板，想到近日聽到的消息，內心難以平靜。

  「姓柳的畜生不僅沒死，還成了與九境平起平坐的大人物，照他這樣修煉下去，遲早要成仙成佛！」

  「虧雲夢老毒婦還惦記柳畜生的機緣，可笑折騰這些年分身都沒成，偏偏還在這浪費大好的祭品引路。」

  近五十年，她跟著白澤一脈在各大皇朝境內遊走，禁地都闖了不下十處，見到白澤一脈三位九世身百般試法，只為接引雲夢分魂。

  可也不知是不是這雲夢命數不好，不是中途出意外，就是難得送下分魂後，再出其他變故。

  「說不得真是命數註定，回不來便回不來，不好好在虛界享福，沒事找事。」

  這滿心怨言的麻子臉也是柳風的老熟人，元采荷。

  她正心中抱怨時，前方虛空之中隱約有一點黑色接近。

  很快，祭壇周圍其餘蠱師也都發覺那一點黑色，待距離拉近，一點黑色放大，分明是一頭死去的八品兵蠱。

  此兵蠱蟲甲厚實，可遍體是刀斬過般的血痕，軀體殘缺不全。

  「咦，兵蠱身上還有個沒斷氣的女娃。」

  「不是女娃，像是種水燈的蠱師，還是個八世身。」

  「也不對，並非本體，應當是蠱術化身，先將她釣過來。」

  白澤蠱師中十餘八世身老輩起身，紛紛取出法寶，拋竿甩線。

  元采荷百無聊賴地看去，見著釣過來的是一七八歲模樣的女童，以她如今七世身的眼力，也能看出女童並無完整肉身，是以蠱術塑造的化身，頂多也就有少許本體血肉。

  女童扎著一對羊角辮，奄奄一息，如其兵蠱一樣遍體血痕。

  眼瞅著自己周圍的蠱師，再看腐朽內天地外的大天地，她帶著哭腔道：「你們幫我與名為柳風之人帶句話。」

  「告知那畜生，蟲殼子我給他，求他走前往虛界的那條路時，救救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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