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上骨宗

  第162章 上骨宗

  水霧深處,二十一人的身影出現。

  出聲之人是一身甲兵鎧甲的寇明,手中法器雙刀倒提,腰間寶鏡亮起些微光華。

  左右兩側,另外兩名都尉兵器出鞘,同樣蓄勢待發。

  十名軍士稍落後幾步,也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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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柳風等八人不大對勁,兄弟倆注視著洞口,而青瀅等人立在後面,明顯是以柳風馬首是瞻。

  寇明只知柳風要找血祭之地,卻是不知到底為何。

  「泥薩道之人多半不肯交出好處,柳兄弟,裡面有八名二境,煩勞你們對付五人。」

  寇明低聲開口間,洞口前,十一名泥薩道之人目露凶光。

  「武夫好啊,氣血足,比裡面那些禿驢解饞。」

  「昆虛子,你們可繞著陣勢邊緣過去,大可放我們進去。」

  「昆蟾子,放老夫出去。」……

  男女老少混雜的叫罵之聲吵成一團,十一名道人如被人瘋狂扯動,左搖右擺,肉身上擠出一頭頭邪祟。

  上下左右,爬洞壁的,鑽泥水的,浮空飄動的……數量過百的邪祟沖向水霧。

  以寇明為首,十三人身上同時亮起或藍或白的光華,藏在他們衣襟內的符籙自行激發。

  「嘭、嘭嘭……」積水內炸開三股水浪。

  三道身著甲兵鎧甲的身影,帶起真氣,蠻橫無比地沖向成堆的邪祟。

  看他們的目的,是要衝破邪祟,直取那些道人本體。

  於武夫而言,尤其是他們這般渾身是寶的武夫,逼到近前就能占盡優勢。

  昏暗下,濁火蔓延。

  眼見邪祟自兩邊繞來,青瀅等人神色緊張,不知當家的如何作想。

  對方八名二境道士,二品邪祟加起來過二十頭,當家的不懼,可他們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交代在此。

  「阿哥,肯定沒錯,就在裡面。」柳羅雙瞳內血光大盛。

  他能感應到洞內大量身懷血妖血脈的半妖,無一活口,全數死絕。

  柳風眼內殺意瀰漫,口中吐出灼熱的氣息,雙手猛地抬起,相互在兩條胳膊上一撕。

  「噗噗……」殷紅鮮血飛灑,燃起洶湧蠱火。

  蠱火之中是赤紅佛火,在「食火」蠱術的御火之術牽引下,熊熊火焰撐開丈許火幕。

  柳風腳下泥浪四濺,整個人撞向撲近過來的十餘頭邪祟。


  洞內霎時熱浪翻滾,蒸騰起漫漫水汽。

  吸納了大日之精的佛火,與泥薩道陰森森的濁火恰好相反,陽剛霸烈,正克制這些邪祟。

  迎面而來的兩頭二品邪祟,十來頭一品邪祟,火焰卷過,齊聲慘嚎。

  「快跟上當家的。」牧飛揚拖動寬刃大刀,臉色不是很好看。

  他們一行八人當中,在柳羅破入二境之後,除開青菲外,就屬他最弱。

  「蓬、蓬蓬……」

  恐怖的熱浪在狹窄的地下空間散開,紅光大亮,方圓數十丈被照到通明。

  無論是泥薩道之人,還是寇明等官府走狗,皆被柳風鬧出的動靜吸引。

  火幕舒展,如活物般依附在柳風身上,三佛根以下,他們從未見過佛修能將佛火施展到如此靈活的地步。

  更叫他們驚奇的是,柳風這身佛火幾乎全成了赤色,如大日降臨,一品邪祟撲上去眨眼化灰。

  「他的佛火不對頭,你們閃開,我來對付他。」昆虛子落後數步,正處於洞口前方。

  見柳風燒死他四頭邪祟,大怒之下,伸手往自己胸口一抓。

  一頭二品後期邪祟軀體展開,化作一面骨肉盾牌,盾牌上的人臉大口一張,吐出黏稠如墨的黑液。

  「給我滾開。」勁風呼嘯,一拖動著迭影的印法推來。

  黏稠黑液還來不及鋪灑開,就被一印打回,連帶整張邪祟面孔被轟成稀爛。

  昆虛子頓覺盾牌上有一股大力壓下,壓得他身子往下一歪,差點跪倒在泥漿里。

  「昆虛子師兄。」不遠處,數名泥薩道弟子驚聲大呼。

  他們只見到那道少年人身影,狀若瘋癲,手中甩出一道六尺黑影,是一甲兵。

  「噗呲……」昆虛子連人帶盾,被斬成兩段。

  人影隨即一晃而過,兩段殘屍被佛火一撩,轉眼焦黑。

  「他殺了昆虛子師兄,不能叫他走了。」兩名一氣境道士雙手捏決,要招來邪祟拖住柳風。

  「別擋道。」

  牧飛揚緊跟在後,生恐被柳風落下,二話不說兩刀劈了上去。

  七道身影緊追著火幕,踩過兩名道士的殘軀,沖向地洞。

  「好生狠辣的小子,比三境還囂張。」

  「昆蟾子,還不取出那件好寶貝。」諸多邪祟被燒死不少,怒罵聲響徹。

  「不一定能取他性命,若殺之不死,反倒會徹底激怒此人,速速退走。」道號昆蟾子的中年道士面色數變,終是沒取出此行帶出來的三品邪祟。


  為了方便兩儀境驅使,此三品邪祟的實力削弱了不少,且神智渾噩。

  以他兩儀境修為操控此邪祟,等於是在駕馭一具傀儡,比之真正的三境自是差了不少。

  「柳兄弟,莫叫他們逃了……」見柳風帶著七名手下離開,寇明揚聲大喊。

  柳風置若罔聞,壓根不理會他,八道身影先後沒入地洞內。

  「寇大人,先別管他們,依計行事,把陣勢鋪開再說。」

  「反正他煉了整整一壇的精血,咱們官府的好處豈是他能白吃的。」兩名都尉壓低聲音,勸說道。

  「只能放過這些泥薩道之人了,撤。」

  寇明冷哼一聲,凶相畢露,哪裡還有之前的半點爽朗模樣。

  這邊,柳風等人進入地洞。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兄弟倆面孔一呆,五官劇烈抽動。

  放眼洞內,八九十丈大的空間,淤泥中鋪滿了屍體,擠擠挨挨,多達上千具。

  不出意外,這裡就是赤月教血祭之地。

  柳風的蒼陀廟傳承,收取祭品的那位只要生機旺盛的祭品,生機不足的普通人、道士、蠱師,根本入不了那位的眼。

  可赤月教血祭的對象,似乎根本不挑食,洞內上千屍體,半妖不少,尋常百姓更多。

  「翻、翻過來,把這些半妖屍身全翻過來。」柳羅雙手哆嗦,咆哮出聲。

  青瀅、青菲母女倆對視一眼,心中不禁嘆息。

  即便此地沒有柳當家的爹娘,但依此赤月教的行事風格,普通教眾躲過了一次,又哪會有好運次次都能死裡逃生。

  不是死在眼前這個地洞內,就是死在其他地方,遲早是死。

  「我佛慈悲。」慧遠口誦佛號,搖了搖頭。

  他與幾名師兄跟著善照老和尚,造殺孽兩年,積累起來才堪堪過千人,且殺的皆為幫派武夫。

  而赤月教一死就是上千人,死的全是無辜百姓和被騙入教的教眾。

  柳風身上一隻只複眼睜開,視野籠罩整個地洞。

  一具具屍身,或仰面、或趴伏,死相悽慘,似被抽乾了血氣,肌膚上經脈畢露。

  他的雙手同樣在抖,生恐看到一具眼熟的屍身。

  時隔一年半,與爹娘和阿弟四處流浪的日子,恍如昨日。

  只是「昨日」的他,尚是個尋常少年人,而眼下的他已變得與邪祟差不多。

  倘若是走到這一步,最後還撈得一場空,沒能保下爹娘,他不知該如何解開這一執念。


  洞內深處,擠挨的屍身之間,石台上的僧人轉過腦袋。

  九僧中有六僧將目光落在柳風身上,雙手合十,面露微笑。

  他們這幅皮包骨的骷髏面孔,微笑之下,簡直比邪祟還瘮人。

  上骨宗佛修痴迷於煉骨,其餘佛修骨身是正是邪,他們不用去看,儼然到了憑氣味就能辨別的地步。

  那少年人有佛骨在身,身為蠱師,兼走了佛門路子。

  但另一股氣息錯不了,是邪骨,還是生前超出二佛根的上好邪骨。

  年齡最長的老僧倏然起身,猶若套著僧衣的骸骨,一下子立了起來。

  「施主,伱身上可有佛門邪骨?貧僧願渡邪物,助施主擺脫怨念纏身。」

  老僧語氣寡淡,似是無欲無求,但那雙深陷的眼卻精光綻綻,滿是貪念。

  柳風沒有理會老僧,他體內的印光動了。

  一張人臉擠出體表,以骨身凝聚成的面龐上掛著冷笑。

  「上骨宗的小輩,憑你們也想渡老衲?是嘴饞老衲這幅骨身吧。」

  他生前久聞上古宗的邪門,這幫僧人不等修為高深,早早就想著擺脫皮囊。

  此種煉法是劍走偏鋒,耐力差,爆發力驚人,同層次武夫往往難以匹敵,常被一招致死。

  可若是撐過了幾個回合,上骨宗的佛修在同境修士面前,就與任人宰割的雞鴨差不多。

  傳言上骨宗還有個同氣連枝的佛宗,名為法骨宗,同樣的極端。

  法骨宗弟子只修佛法,自修行之日起就打坐悟禪,許多都給煉成了腳不能落地的殘廢。

  印光這一現身,洞內的石台上,九張骷髏面孔直視而來,神色瞬間痴狂。

  「我佛慈悲,果真是邪骨,施主入邪太深,不可救藥。」

  「法照、法明、法光,你們三人退後。」

  「是,師兄。」

  老僧寡淡的語氣一變,語氣又急又快。

  話音落下,三僧退後,六僧背脊上佛蓮齊開,同時舉步離開石台,踏過遍地屍身走向柳風這邊。

  正彎身翻動半妖屍身的青瀅、慧遠、孔慧等人,面色一沉,直起身來。

  青瀅袖中烏光連閃,百餘蛇鱗刀片魚貫而出,正是柳風得自毒蛟手下的法器。

  喬貝抓過背後盤成圈的白骨,一抖之下,化作一柄骨槍法器,同樣得自沽江上的一戰。

  只是沒等他們幾人過來,就聽到柳風壓抑無比的聲音響起。


  「你們七人繼續,我一人足矣。」

  「小羅,赤月教還有人在此處寶地,儘快看過這些屍身。」

  柳風說完轉身過來,面部九眼,肉眼、複眼,一隻隻眼中儘是血絲。

  體表黑流涌動,邪骨附著而上。

  「我正缺佛修骨身當材料,你們要送上門來,我自會成全你等。」

  他得到蒼陀廟內的傳承,分生法可煉製佛骨傀儡,還不曾拿活人煉過手。

  身後七人看去,見柳風竟是沒有動用三境佛骨傀儡的意思,要以自身實力一人解決六名二佛根僧人。

  此刻的柳風與柳羅一樣,內心太過壓抑,這幾人求死,他正好拿他們宣洩內心怨恨。

  ……

  水霧朦朧,籠罩三里的大陣落成。

  霧氣深處,除去柳風一行八人,此行過來的一百八十餘人盡數聚集在地。

  身影來回錯動,踏過遍地蛇精殘屍,各自收取材料。

  有大陣相助,這才片刻的工夫,先是合圍,後是圍殺,留在寶地的蛇精就被掃蕩一空。

  「貧道也算是不辱使命。」至遊子手捻長須,笑道。

  三名校尉相視而笑,寇明點頭道:「有勞真人費力,待清理了赤月教,此間收穫清點完畢後,必有厚報贈與真人。」

  施姓女蠱師披頭散髮,兵蠱甲殼將其身子覆蓋在內,只露出腦袋來。

  她長發下的面孔上,呆板無神的雙目略過在場所有人,轉向寇明等人來時的方位。

  若是她沒猜錯的話,那年輕蠱師與她一樣,是遭過她師父的坑害。

  這時,至遊子轉向某個方位,語氣從容道:「赤月教那幫妖人還是按捺不住了,大陣覆蓋此地,他們不闖進來就休想出去。」

  「跟貧道來,他們與此相隔不過一里地。」

  「收拾好東西,快跟上真人。」寇明大手一揮,大聲吩咐。

  一百八十餘人齊齊動身,各自背後都背著一個包裹,當真是收穫豐厚。

  留在寶地內的蛇妖辛苦了一個月多,收集到不少靈漿、靈藥,及少數晶化的靈晶。

  眼下全被官府之人掠奪一空不說,還把性命也交代了出去。

  摸黑走一里爛泥地,以這幫軍士的腳力,也就半炷香工夫。

  前方的迷濛霧氣內,百餘人在朝著出口方位疾奔,陣陣嘶吼聲此起彼伏。

  水聲動盪,雙方於一處被淹沒大半的地洞內遭遇。


  饒是以官府之人的手段,在看些那些如野獸般的身影時,也不禁大感赤月教之狠毒。

  那一行人以二十餘名身著血蝠教袍的身影為首,不出意外,乃是赤月教弟子。

  而餘下百人皆為教眾,渾身溢血,神智不清,顯然是以某種妖法刺激了體內生機,以換取短時間內的實力,事後必然是死。

  這些被留在寶地內的教眾,逃過了血祭,卻還是難逃毒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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