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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皇帝疑似太激進了

  第443章 皇帝疑似太激進了

  很明顯,皇帝變得激進了。

  從去年底已經有端倪,而從承德回來後尤其明顯。

  但葉向高並沒有那麼硬的骨頭和那麼大的膽子去抗拒皇帝的意志。樞密院很可能在接下來的幾年甚至十來年裡成為朝堂重心,其他諸衙只能圍繞樞密院所需來行動,葉向高只能深深地擔憂這一點。

  問題的根源當然不是渴功的軍方,而是皇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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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會議之後,至少七相當中的三人向他私底下表達了顧慮,希望他站出來好好勸勸皇帝。

  葉向高十分無奈之下,只能先趁劉若愚出現時委婉地提到。

  「公公素明大體。旨意既明,我們自當擔負重任砥礪施行。國事上,公公要多留心一些後軍都督府,西北斷不能再有事!」

  劉若愚是個讀書人入宮的,這些年裡他頗有陳矩的風範。

  此刻聽葉向高這麼說,他當然明白了,但只是回答道:「都知監會留意的,宰執勿憂。」

  而這當然不算他這個內臣與外朝重臣勾連,因為他知道葉向高想通過他遞話給皇帝。

  葉向高提到的點,表面上是說西北要穩,但重點在後軍都督府。

  對朱常洛說了之後,朱常洛一時無言。

  劉若愚開口道:「臣以為,葉宰執所言有道理。陛下,自大小松山之役後,西北將卒之中除編入京營、徙鎮宣府遼西遼東外,近二十年未有寸功。如今,前軍、中軍、左軍、右軍或已立大功受賞,或大軍出征在即。右軍諸將若有尋釁啟戰之念,確實要防一防。老太師如今已卸任,西北諸邊人心浮動。」

  田樂是因在西北邊鎮立下大功改任兵部尚書的。這麼多年他在朝堂之中任樞密使,西北邊鎮儘管無緣參與當年北征,田樂足以鎮住他們。

  如今田樂辭任,更將遠赴東瀛。而外滇戰事,功勞會是右軍都督府和南洋艦隊的;東洋大計,功勞又是中軍、左軍、前軍、北洋、東洋都有份。

  唯獨一個後軍都督府望眼欲穿而不可得:北疆各部都尊皇帝為長生天汗了,這些年乖如綿羊,西北邊鎮及後軍都督府其餘將士的功勳該去哪裡刷?

  問題的重點卻不在這,而是葉向高委婉傳來的擔憂:陛下,這樣下去,怎麼壓抑軍中貪功念頭?

  誰不渴盼成為另一個劉綎?

  朱常洛當然已經為後軍都督府規劃著名將來的立功機會,在承德不就跟林丹巴圖爾他們說了嗎?

  但正因如此,更印證了葉向高的擔憂:大明不斷開疆拓土無從指摘,但這麼長時間跨度的連連大戰下來,將來怎麼讓將士們躁動的心重新平靜下來?


  尤其是大明軍器更加鋒銳,功勞簡直如同探囊取物。

  「朕知道了。」朱常洛只說道,「還不用那麼急。等樞密院籌劃好了,明年讓孫總參改任後軍右都督。」

  先讓孫承宗去壓一壓。他知道長遠謀劃,過去提前做好準備,總有一個餅在那裡吊著後軍諸將。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劉若愚看著朱常洛,「以泰昌朝開疆拓土之盛,固然是歷朝歷代聞所未聞。將來……」

  「將來是將來之事。」朱常洛凝視著他,「朕知道你們都在擔憂什麼。以大明文武之才幹,將來實土之外的虛疆諸藩若有異心,危害遠勝如今諸夷。」

  劉若愚只知自己是忠誠的。

  葉向高他們或者會擔心武壓過文,但劉若愚確實是從江山社稷隱憂的角度多嘴一句。

  朱常洛隨後長長嘆了一口氣:「你的苦心,朕明白。凡事有利弊,問題還沒出現、尖銳,先抓大放小。他們擔憂,你就先把這個口風透給他們。軍權確實敏感,他們不敢多過問,這是對的。但身為諸相,可以先深思熟慮,提出他們的見解密奏呈來。但是當下,大明既然正在強盛時,定要為後世子孫留下更大基業。」

  頓了頓之後他才補了一句:「國無恆強。現在把家底打得殷實些,將來就算因為各種原因衰弱了下去,也有更大騰挪餘地。」

  打內心裡講,朱常洛做出這個「操切」決斷有兩重考慮。

  第一就是得激起尚武意氣。這麼做當然有悖趙宋以來的認知和傳統,但時代不同了。眼下,是整個地球開始進入大爭之世。不尚武,等著挨打?

  第二則是深知目前局面仍然很大因素上繫於他一身。朱由檢那小子再怎麼教育得好,也萬不能與自己這個特殊的父親相提並論。國無恆強同樣是客觀規律,再怎麼改變思想,已經存在數千年的諸多傳統也有著巨大慣性,絕不是他有生之年這短短數十載就能扭轉的。他身死後,諸制真能全都保留下去?

  朱常洛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自負,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留下些種子、線索、憑據和宣稱。

  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在內心之中並不擔憂將來遙遠虛疆的文武會割據、叛亂。

  叛就叛吧,割據就割據,東方文化的種子和子民已經播撒出去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他還是想盡力規劃出一個框架。不論是怎麼盡力控制龐大帝國的武力,還是怎麼營造並維持文化上的向心力。

  這兩個重任,恰好將由兩個十分年輕的人開始籌謀。

  或者說三個。

  「這段時間,你跟著我也聽了不少。」看著被召來的盧象升,朱常洛鄭重說道,「你還要見一見更大的世界。在那之前,這個冬天朕會再教你一些感悟,明年開春後你便啟程去南都,到南都大學校和宋應星多聊聊,在那裡幫幫他。」


  「弟子遵旨。」盧象升雖然不理解,但聽話。

  「多拜謁一下徐光啟。」朱常洛又對他說,「同樣,你不能只專於經史人文和兵法韜略,自然格物,對大明將來也至關重要。」

  朱常洛想要他和宋應星先認識,成為「同黨」。

  制度、經濟、科技、文化……哪一個不需要重視?

  而說到文化,包裝的部分自然是新封為嬪的王微開始著手。

  內核的東西源自整個華夏數千年的積累,但表象的部分得做好包裝和傳播。

  王微很美妙,朱常洛已經品味過。

  正值妙齡,才貌雙絕,她多受寵幸也是自然。

  如今她已不能繼續呆在乾清宮,但她也沒有去其餘東西六宮裡住著,反而就呆在養心殿。

  皇帝似乎並不把葉向高等人的擔憂當做多大一回事,皮球又被他踢了回來讓諸相自己先提意見,他自己則似乎在開始享樂。

  於是熊廷弼反倒成了諸相私下裡討論這個問題的核心。

  誰讓他巡按、巡撫遼東時還節制過部分兵馬呢?

  討論可以,但眾人同樣需要自己獨自給出見解:已經有樞密院的情況下,軍權該由皇帝來把控的原則下,大明將來該怎麼確保軍隊對皇帝和國家的忠誠?

  當日的「同黨」之議,只有田樂、盧象升、太子三人在場,他們並不知曉。

  所以皇帝心中雖然有一個解,他們此刻卻只能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還有諸多公務要處置。

  所幸這件事確實不急。天氣漸寒,遙遠的外滇只怕已經開戰,旨意又已經傳到朝鮮及東都、浙江,對東瀛的第一階段作戰只怕明年開春就能準備好開始。

  明年之後孫承宗去後軍都督府任右都督,那麼袁可立該回來了。

  反正右軍都督府只要在外滇有了第一階段戰果,後面就相當於是回合制了:旱季攻、雨季守。

  機械廠、大明銀號籌建、官產院下鑄幣廠、國庫專署……許多事情都要開始辦。

  泰昌十六年就在這樣的節奏之中一天天過去。外滇自然捷報頻傳,但這都在意料之中,算不得什麼稀奇。

  到了開春之時,盧象升辭陛,也向依依不捨的公主承諾了會時時來信述說見聞。

  而在朝鮮,戰事已經籌措多月。

  此刻,詔旨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乾坤浩蕩,日月昭昭。朕承天命,御極萬方,懷柔遠邇,德被四鄰。然倭夷梟獍,性本凶頑,不遵王化,屢犯天朝。自洪武以降,倭寇肆虐東南,劫掠州縣,屠戮生民,焚毀廬舍,掠婦孺為奴,掘祖墳為樂,惡行滔天,神人共憤!


  昔者朝鮮,忠義之邦,奉朔稱臣,恪守藩禮。倭酋平秀吉,狼子野心,妄稱「八紘一宇」,興不義之師,越海犯忠藩之境。鐵蹄踐其山河,烽火焚其宗廟,王京淪陷,義州告急,三千里江山泣血,百萬戶黎庶蒙塵。舊朝鮮王李昖,泣血上表,乞師天朝。朕念父子之邦,唇齒之義,豈忍坐視?遂遣雄師,跨江援救。平壤城下,倭屍塞川;露梁海中,賊艦沉波。七年血戰,終逐豺狼。

  然瘡痍未復,內亂又起。朝鮮李氏,父子相疑,兄弟相爭,終至弒父殺兄。人倫既不存,八道豈能安?更有女真逆賊,狂妄反明,復侵朝鮮。僭主李暉不思守土安民,反媾和奪土仇敵,叛攻大明。朕憐朝鮮百姓疲苦至此,遂命將士再赴朝鮮,廢昏君誅佞臣,剿女真平八道,另應朝鮮臣民再三懇請,冊潞王為朝鮮之主,數年來朝鮮臣民始得安居樂業休養生息。

  今察倭國,賊心不死。關白德川,既無悔過上表稱罪之舉,更有廣蓄甲兵、私鑄火器、窺伺海疆、劫掠商舶之實。又有琉球來奏,倭賊破其王都,擄其君臣,視若奴僕,強令臣服。倭賊狼子野心既無斷絕之意,雖有祖訓不討而征之,然此賊不除,西海何寧?

  朝鮮臣民,同仇敵愾!泣告:願傾國之兵,隨天師東征;八道遺民,誓啖倭肉。朕感其忠義,特命:

  ——以咨政學士、太師、上柱國田樂總督征倭軍務,節制水陸諸軍;

  ——以總督朝鮮政務李三才總管征倭後勤,轉運軍需;

  ——以西涼侯麻貴總帥北路大軍,金景瑞統帥朝鮮水陸諸軍;

  ——發遼東遼西二鎮、北洋艦隊將士五萬,戰艦貨船千艘,會於釜山。

  檄告倭國士民:

  爾等若縛酋來降,開城迎師,則脅從不問,良善得安;

  若負隅頑抗,助紂為虐,則天兵一至,玉石俱焚!

  檄至之日,蕩滌腥膻。九州島外,即築京觀;富士山下,遍插漢旗!

  朕以仁德治天下,然遇虎狼,必以戈矛!

  昊天上帝,山川社稷,實鑒此心!

  泰昌十七年正月十六。

  大明天子御筆親頒。

  欽此。】

  聲震於景福宮殿前,年幼的潞王世子跪在最前頭,隨後是他的兩個堂哥。

  「臣等奉詔,必傾國力附上國尾驥,誓討倭賊!」

  李三才開了口,此後便是齊刷刷領旨表決心的朝鮮文武——誰反對?

  冬雪尚未消融,大戰即將開啟。

  而後是早已到了這裡的田樂肅然上前領旨。

  這便是此生最後的光輝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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