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關公像
何東聞言一呆，旋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林千易。
「你……你說什麼？」
林千易早就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於是神色平靜地複述了一遍。
「盧爺是誰？」
「……」
何東終於回過神來，眉頭緊鎖，沉聲道：「紐約上三堂之一，義字號堂口的龍頭老大，當年你漂泊無依時，將你從唐人街收養的義父，你現在竟然問我，他是誰？？？」
聽到何東的話語，林千易終於對自己這個身份有了更全面的認知。
原來他得到的記憶身份，源自一位被洪門大佬收養的殺手，而這位洪門大佬，似乎在不久前便死於一場可疑的爆炸。
之所以說是可疑，主要是何東的描述，總給他一種背後有陰謀的感覺。
按照黑幫一貫的尿性，林千易估計，要麼是幫派內鬥，要麼是恩怨仇殺，都不是的話，那就是這位盧爺手上有什麼他消受不住的寶貝東西。
反正黑幫嘛，總是逃不開財色權這三個字。
就在林千易消化方才得到的情報時，何東也在觀察著林千易的表情。
他驚詫地發現，這傢伙臉上的沉思好像不似作偽。
難不成，他真的忘記了盧爺是誰？
不可能啊，明明三天前，這傢伙還暗殺了一位堂主，如果他連盧爺是誰都不記得，又怎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給盧爺復仇呢？
就在何東心裡犯起嘀咕的時候，林千易突然抬起了頭，緩緩道：
「我想起來了。」
何東微微一怔，急忙道：「你真想起來了？」
林千易點了點頭：「想起來了，他是被人害死的！」
「哦？」
何東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道：「莫非是三天前，被你暗殺的堂主趙當？」
……還有這回事？
林千易心中若有所思，難怪何東一開場就說他戕害同門，形同叛變，原來是那個殺人鬼悄悄暗殺了另一位洪門大佬。
照這麼看，他方才的猜測或許是真的，不枉他語出驚人，故意套話。
此外，從何東的反應中，林千易還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約翰·威克的個人認證，已經將他殺人鬼的身份徹底坐實。
無論他說出再離譜的話，對方也絕不會往『有人冒充』這方面想。
想到這裡，林千易心中一定，迎著何東的目光，搖了搖頭道：「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何東聞言又是一愣。
林千易轉過頭來，望著窗外的景色輕聲道：「最近這段時間，我總是會時不時忘掉一些東西，但過一段時間，又能重新記起……」
這是什麼毛病？
何東皺起眉頭，心道莫非是那場爆炸，讓他落下了病根？
想到這裡，他連忙問道：「那現在呢，你有沒有忘掉什麼重要的事情？」
林千易瞥了他一眼，稍加沉吟，搖搖頭道：「應該沒有。」
「沒有就好！」
何東鬆了口氣，而後出言寬慰道：「你暗殺趙當之事，我家阿公早就察覺出了端倪，若盧爺當真是被那趙當賊子所害，那你為主復仇，天經地義，阿公他定會為你做主的！」
「……」
林千易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何東只是個小輩，看他這模樣，應該並不知道多少內情。
與其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先省省精力，去見見他口中的阿公，或者說，那位白爺。
……
……
不久之後，兩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唐人街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紐約其他地方不同，更像是來到了華夏的某座城市。
眾多華夏風格的建築之間，佇立著一座古香古色的四合大院，黑瓦白牆之間，有開滿小花的枝杈探出了牆頭，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車門打開，林千易在兩名西裝大漢的挾持下走了出來。
何東讓他們看好林千易，而後獨自上前，敲響了院門。
很快，一個身材健壯，穿著白色練功服的男子打開大門，看到何東後，叫了聲『東哥』，然後便乖乖讓開了道路。
何東轉過頭來，望向那兩名西裝大漢。
二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低聲道：「鬼哥，得罪了。」
說完，他便將手槍插在腰間，壓著林千易的手臂走向大門。
進門之後，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相當寬敞的練武場。
看那練武場的面積，至少能容納二三十人在其中操練。
不過此時，天色已晚，昏暗的練武場中，只有一位身穿黑色練功服的壯漢正在那裡練拳。
壯漢身前置有三個老舊的木人，兩側是擺滿了十八般兵器的武器架，武器架旁還有一盞明燈，照亮了壯漢與木人所在的一小片區域。
借著燈光，能看到大漢趨步向前，身搖步晃，兩拳如槍，穿梭於木人之間。
步無虛邁，拳無虛發，身體浮沉有力，吞吐自然，顯然是箇中好手，拳術大家。
「砰！砰！砰！」
隨著拳頭與木人的不斷碰撞，三個木人開始有節奏的搖晃。
每一次搖晃過後，大漢的拳頭都會神奇地出現在其搖晃的軌跡上，藉助木人搖擺慣性的力量，爆發出遠超自身的拳力。
或許是感受到了林千易的目光，那壯漢瞥了這邊一眼，突然氣沉丹田，大喝一聲，拳鋒宛若出了膛的炮彈一般，轟在面前的木人身上。
「嘭！」
只聽一聲巨響，那本就老舊的木人，竟在這一拳之下四分五裂，迸濺開來。
見此情形，候在旁邊的兩名小弟立刻上前，扶住了另外兩個搖晃的木人。
而那拳法了得的壯漢，則舒展了一下筋骨，邁開腳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你就是盧爺手下的殺人鬼林千易？」
壯漢上下打量了林千易一番，咧開嘴笑道：「聽人說你修得是形意，最擅龍拳，正好，老子在這邊有個名號，叫紐約飛龍，日後若有機會，你我必要二龍相爭，比個高下！」
……紐約飛龍嗎？
林千易望著咧嘴大笑的壯漢，不禁扯了扯嘴角。
「行了，飛龍。」
何東攔在二人之間，低聲道：「這是阿公要的人，你攔在這裡作甚？」
飛龍瞥了他一眼，撇嘴道：「當然是等你們，你不會以為，阿公只讓你一個人進去吧！」
何東聞言一怔，旋即明白過來，點點頭道：「好，那你我兄弟就一起去見阿公吧！」
眾人邁開腳步，朝著前方的正屋走去。
路過廳堂之時，林千易突然目光一凝，竟忍不住停下腳步，愣愣地望著前方。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屏風隔斷之處，赫然立著一座栩栩如生的關公像。
整座神像都由黃銅製成，約莫有半人高下，供奉在香爐與供桌之上。
關公像身著錦袍，長身而立，丹鳳微睜，長髯飄飄，右手捉著青龍偃月刀，立刀於身前，左手斜斜地伸向腰間，按著一柄雲紋雕飾的精美漢劍。
如此栩栩如生的關公銅像，必然是出自大師手筆。
但林千易關注的並非是神像的造型，而是神像表面所籠罩著的一股淡淡的螢光。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紐約的華人都喜歡在關二爺身上塗螢光粉嗎？
林千易詫異地望著面前發光的關公像，心中湧現出一絲不解。
與此同時，旁邊的何東也發現了林千易駐足不前的動作。
他看到林千易臉上的表情，以為他又忘了些什麼，於是忍不住道：
「我說鬼哥，你不會連關二爺都不認識了吧？」
「……」
林千易回過神來，瞥了何東一眼，見他如此神情，突然心中一動。
難不成……他看不到這螢光？
莫非這光芒與那黑氣一樣，也是常人不可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