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拱火
清晨的薄霧中，一道白色的殘影在林間縱躍奔馳。
他的動作並不算優雅，但卻充滿了速度與力量，即便沒有掌握真正的輕功，依然能憑藉純粹的奔跑縱躍將敵人遠遠地甩在身後。
不多時，那道白色的身影停在了靜謐的湖畔。
他望了眼前方碧波萬頃的湖泊，稍加思索，翻手取出一柄嶄新的唐刀，就這麼轉過身來，靜靜地等待身後追來的兩人。
很快，海棠朵朵手持雙斧的身影從矮杉林中走出。
看到湖邊站立的林千易，她不由得停下腳步，挑著眉毛望著他道：
「不是說下一次見面，就會告訴我你的身份嗎……為什麼要跑？」
林千易輕笑一聲，望著早已沒有怒容的海棠朵朵道：「不是來追殺我的嗎，為什麼還不動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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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朵朵嘴角一扯，瞥了眼手中的雙斧，手指微動，將兩柄短斧轉了一圈，動作流暢地插回腰後。
「怎麼，只許你耍我，不許我利用一下你嗎？」
她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樹葉，就近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瞥著林千易道：「你也看到了，我方才可是被七個，不，八個高手圍攻，若非你突然出現，恐怕也難以脫身吶！」
「是嗎？」
林千易不置可否：「就憑他們幾個，也配當你的對手？」
海棠朵朵聳了聳肩：「正常情況下自然不配，但我不是還受了你一拳嘛！」
「有傷在身，打不過他們也很正常~」
林千易失笑一聲，搖了搖頭：「朵朵姑娘，你以前應該很少說謊吧？」
海棠朵朵聞言一愣，旋即嘆了口氣道：「有這麼明顯嗎嗎……」
林千易微微一笑，語氣悠悠地說道：「讓我猜一猜，苦荷給你的命令，應該不是接回肖恩，而是讓你在使團進京前，找機會殺掉他，沒錯吧？」
「……」
海棠朵朵皺起眉頭，沉默下來。
林千易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接到師命，南下尋找肖恩，結果碰巧撞見范閒設局殺他，這正好遂了你的意，於是你便藏起身形，想要親眼見證肖恩之死，也算是完成了師命。」
「但你沒想到，范閒居然能發現你，更沒想到，范閒會誤以為你是來救肖恩的。」
「在這種情況下，范閒自知不是你的對手，定會以肖恩的性命相脅，逼你離去，但這樣一來，他設局之事便已暴露，無法繼續殺掉肖恩。」
「正巧，這個時候我出現了，你本就心中犯難，於是將計就計，假裝暴怒，提斧來追，將現場讓給范閒，好讓他們能繼續殺掉肖恩……」
「停停停！」
聽到這裡，海棠朵朵忍不住打斷了林千易的話語，沒好氣地說道：「就你聰明行了吧，這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麼？」
林千易笑道：「你承認了？」
海棠朵朵瞥著他道：「承認了如何，不承認又如何，有什麼區別嗎？」
說著，她轉過身來，正對著林千易，疑惑道：「倒是你，究竟是何人，為何連我大齊與南慶之間的秘密交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千易微微一笑，搖頭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低估了范閒，這傢伙可是遠比你想像中還要精明得多。」
海棠朵朵挑了挑眉：「哦？」
林千易轉過頭來，望著另一個方向的樹林輕笑道：「該出來了吧？」
話音落下，矮杉林中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一名俊美公子從林間緩步走出，手中握著那柄斷劍，神色複雜地望著湖邊的白衣青年。
看到這一幕，海棠朵朵霍然起身，目光驚愕地在范閒與林千易之間來回徘徊。
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麼，恍然大悟道：「我說你怎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對我釋放殺意，原來是在替他遮掩行蹤……你們是一夥的？」
林千易笑而不語，只是轉頭望向范閒，似有所指地說道：
「我給你的信息，你收到了嗎？」
「……」
范閒抬起手來，望了眼手中的斷劍，而後眼眸死死盯著林千易，那張俊美勝過女子的臉上露出了夾雜著欣喜、興奮、恐慌、緊張等諸多情緒的複雜神情。
說實話，若不是親眼所見，海棠朵朵絕對想像不到一個人竟能露出如此複雜的神情。
她緊緊皺起眉頭，當即推翻了心中同夥的猜測，認為這兩個男人之間的關係，遠比她此前猜測的更加撲朔迷離。
「你認得這個圖案？」
范閒盯著林千易緩緩問道。
林千易微微一笑：「不錯。」
范閒沉聲道：「所以你覺得，我也認得這個圖案？」
「也不錯。」
林千易神色坦然地點了點頭，而後語氣悠悠地說道：「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小范詩仙的這首七言，確實是天下無雙。」
「林某自聽聞之後，便一直對范兄神往得緊吶！」
聽到林千易意味深長的話語，范閒嘴角一扯，竟是有些不合時宜地臉紅了起來。
旁邊的海棠朵朵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用那雙清澈而又迷茫的眼眸來回掃視，似是完全看不懂他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感受到海棠朵朵的目光，范閒咳嗽兩聲，強忍著相認的衝動，朝林千易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想辦法趕走海棠朵朵，或者換個場合再聊。
林千易明白范閒的意思，但他並沒有遂范閒的意，反而微笑著說道：
「范兄，你們二位應該還沒有正式認識過吧，介紹一下，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北齊聖女，天下最年輕的九品上高手——海棠朵朵。」
說著，他又望向海棠朵朵，一本正經地說道：「朵朵姑娘，這位便是南慶詩仙，年紀輕輕便成為監察院提司的范閒，范大人。」
「你們二位都是年輕一代最出類拔萃的人物。」
「初次相見，難道就不想切磋一下嗎？」
「……哈？」
范閒瞪大了眼睛，滿臉詫異地望著林千易，似是沒搞懂這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旁邊的海棠朵朵也是面露詫異，瞥了范閒一眼後，忍不住道：「你瘋了吧，這傢伙連九品都不是，你讓他跟我單挑？」
「別著急，馬上就是了……」
林千易意味深長地望著范閒道。
范閒心中一動，想起此前馬車上，肖恩也曾說過，他的天賦很好，實力也已經很強，只是從來沒有單獨挑戰過真正的強者，經歷生死間的廝殺，所以才會至今都卡在八品，無法更進一步。
范閒聽了進去，因此在設局殺肖恩之時，也有著將肖恩當成磨刀石的想法。
只可惜，肖恩畢竟被關了二十年，年老體衰不說，還被他下了一路的毒，實力方面早已不是巔峰，勉勉強強算是個九品與八品之間的守門人。
與肖恩的戰鬥，並沒有激發他的潛力，頂多只能算是積累了些許戰鬥經驗。
但海棠朵朵就不一樣了，她是大宗師弟子，又是九品上高手，聽方才林千易的話語，似乎還很抗拒親手殺掉肖恩。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是個厭惡殺戮的好人啊！
這樣完美的人設，不正適合作為他的磨刀石嗎？
想到這裡，范閒不由得抬頭望向林千易。
兩個一肚子壞水的現代人隔空對視。
林千易微微一笑，會意道：「她不是我的對手。」
此言一出，范閒頓時定下心來，目光炯炯地望著海棠朵朵道：
「朵朵姑娘……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