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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小心兔子(完)最後的復仇

  希望中學在八月三日上午迎來了一場考試,齊斯以陸鳴的身份進入考場,憑藉殘存的對中學知識的記憶完成了所有試題。

  兔神的神力在體內涌動,他隨時都可以從副本中抽身而出,甚至差點被規則直接踢出詭異遊戲,此時反而不急於一時的通關了。

  他默默經歷既定的劇情,饒有興趣地體驗闊別多年的中學生活,像一個遊蕩在校園中的幽靈般旁觀事態的發展,閒庭信步,自得其樂。

  下午的時候,教務處的老師們歸還了一部份之前從學生那裡沒收的物品,作為漫長假期的前置環節,其中就包括那本被齊斯修改過的記錄怪談的小冊子。

  那本冊子在混亂中被好事的學生們肆意傳播,等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已是晚自習結束,幾乎半個學校的人都知曉了兔神的傳說。

  少年少年們各懷心事地進入睡夢,並在八月四日將所知信息和對實現願望的暢想口口相傳,楊放適時補充了齊斯曾經告訴他的有關竹籠眼遊戲的傳說。

  剛結束的考試足以為這個年紀的學生施加緊迫感,他們開始擔心未來,迫切地想要嘗試傳言中的實現願望的方法,畢竟那看起來不難,嘗試起來不虧。

  越來越多的人試著念誦冊子上記載的神名,齊斯一步步蠶食對副本的控制權,逐漸可以控制希望中學的大部分NPC。

  八月五日,詭異的竹籠眼遊戲在各個角落開展,不斷有人被毆打致死,也不斷有人失足墜入湖泊。作為最無辜的旁觀者之一,楊放在傍晚死在校園的角落。

  乍看的混亂其實有條不紊,齊斯在幕後牽絲引線,以所有普通NPC為木偶,導演一出荒誕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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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六日,玲子一如既往去找齊斯,小心翼翼地越過沉溺於竹籠眼遊戲中的瘋狂的學生們,難掩神色的張皇。

  半年前,陸明對她說了那麼一番話,接著便像變了一個人一般,怯弱而畏縮。

  她雖然不能理解其中原因,但卻知道,陸明陷入漩渦的中心,被所有人排斥和欺凌,是代她受過。

  因為,「總要有人遭受這一切的」。

  後面的記憶是混亂的,她記得陸明死了,但好像又還活著,以「陸鳴」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亦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怯弱的「陸鳴」,那個陽光一般的「陸明」不過是一場稍事震盪便會破碎的金色幻夢,是她的幻想和癔症。

  日復一日的回憶中,夢與現實的邊界從來都是那麼容易模糊,玲子漸漸的不再糾結真假,只想保護「陸鳴」,就像當初「陸明」保護她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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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齊斯控制的NPC們手舞足蹈地圍著陸鳴的身軀打轉,你一言我一語地口出惡言。

  「我們玩一場竹籠眼遊戲吧,只要能取悅那位兔神,就能實現願望了!」

  「讓陸鳴扮鬼吧,反正沒有人喜歡他,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

  「只需要死一個人就能實現我們的願望,多麼美好的事!」

  頂著陸鳴的臉龐的齊斯站在中央,蒼白著面色,低垂著眼帘,看上去無辜又無害。

  玲子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說:「如果一定要死一個人,那麼我願意代替陸鳴去死。」

  「好啊。」NPC們拍著手掌,歡天喜地,環繞著玲子唱起了竹籠眼的歌謠。

  「竹籠眼、竹籠眼,籠中的鳥兒,何時何時放天飛?」

  「凌晨夜,鶴與龜,摔一跤,背後的孩子問是誰?」

  幢幢人影困住了玲子,隔絕在她和齊斯之間,阻斷視線。

  齊斯一步步地退到樓道的暗角,遙望女孩單薄的背影,在唇角勾出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陸鳴,我忽然想起來我忘了告訴你了,我一向討厭救人,也討厭世俗意義上的美好結局。畢竟,悲劇往往更加刻骨銘心。」

  陸鳴的虛影在虛空中浮現,眼神悲傷而憤怒,嘴上喃喃念道:「你想殺了玲子,你竟然想殺了玲子,為什麼……」

  他從來都是那麼天真,先是希望用死亡換取真相,再是用自己的犧牲困住兔神,將行動和選擇的權利交給玩家,期待來自旁人——甚至可以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救贖。

  殊不知世上的好心人到底占少數,而他更是倒霉,偏偏等來了齊斯這個極惡的壞人,人渣,神經病。

  「因為我樂意啊。」齊斯笑了起來,如同交易桌上謀劃得逞的魔鬼般肆無忌憚,「我擁有置你於死地的能力和遠高於你的權限,並且懷有讓你不幸和痛苦的興趣,所以我就這麼做了——多麼簡單的一件事。」

  血色的絲線切割空間,如蛛網般將陸鳴的身軀纏在其中,層層迭迭地綁縛他的四肢,他一時間動彈不得,只能胡亂掙動。

  此方世界早已不受他的控制,玲子看不到他的存在,無法知曉他的境遇,還將懷著虛妄的希冀,為滿口謊言的外來者赴死。

  陸鳴側目望向教室的方向,看到女孩被張牙舞爪的NPC們逼往窗邊,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麼決定,緊閉雙眼,縱身一躍。

  他再也無法置之度外,全身劇烈地掙紮起來,任由紅線勒進皮肉,甩下一串串血珠,如狂魔般發出陣陣聲嘶力竭的嘶吼。

  午後令人睏倦的的陽光透過窗欞,斜射到樓道間。


  齊斯打了個哈欠,歪著頭看著陸鳴笑:「你又何必這麼憤怒呢?我不過是重演一遍當年發生的事罷了。她曾為你而死,你不是也欣然接受了嗎?」

  青年狀似不解,兀自搖了搖頭,然後就聽陸鳴咬牙切齒地說:「神答應我,只要有一個玩家能達成完美結局,我和玲子都能復活……你明明只需要什麼都不做……」

  「那又如何呢?」齊斯嘆了口氣,「我沒有義務、心情、興趣復活你們,並且我一向覺得,復活蠢貨是一件浪費生命、浪費資源、污染基因庫的事兒。」

  他壓下上揚的嘴角,眼中帶著諷刺的悲憫:「既然不適應遊戲規則,不妨早點去死。已經在生存競爭中失敗過一次,復活又有什麼意義呢?繼續恣睢掙扎在這金字塔般的世界,作為最底層的耗材和佐料搖尾乞憐?

  「都有死亡的覺悟了,卻連復仇都不敢,寧願做一隻被馴化的兔子,服從安排,恐懼變化,足夠聽話。哪怕復活再多次,也不過是成為暴力者可持續利用的祭品。

  「說實話,我真的很好奇,你和玲子為什麼始終覺得,必須得犧牲一個人才能破局,還自我感動地投身這場捨己為人的戲碼。」

  陸鳴冷靜了些許,一字一頓地問:「那你說,在這樣的境地里,我到底該怎麼辦?」

  齊斯咧開嘴,露出一個鬼氣森森的微笑。

  「如果換作是我,自己倒霉了,勢必要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獄才甘心;若是我不愉快,勢必要讓全世界一樣不愉快才好……

  「你說,我死都死了,還要這世界安寧和平幹什麼?」

  他輕笑著,丟下還在身後發怔的陸鳴,慢條斯理地走下樓,走到預計能找到屍體的空地。

  女孩墜樓後血肉模糊的屍身橫陳在地,血液和碎肉像解開束繩的玫瑰花束一樣凌亂地散落,綻開新的花瓣,恰是屬於玲子的第七個死相,也是最真實的真相——

  她出於某種自我犧牲的情結,代替陸鳴成為祭品而死去。

  【主線任務進度已更新】

  【主線任務:找齊玲子的屍體(7/7)】

  【主線任務已完成,全部世界觀已破解】

  三行文字滾動刷新,齊斯走向零散的屍體碎塊,垂眸靜立,腳尖落在離血泊半米的位置,剛好不會沾染纖毫髒污。

  屍塊上空浮現淺灰色的輪廓,扭曲繚繞,看不出形體,卻是鬼魂凝聚的徵兆。

  女孩的形象在空中顯影,四肢彎折破碎,布滿裂紋,血肉模糊的臉還在汩汩往下淌血。

  齊斯抬眼直視女孩空洞的眼睛,唇角含笑:「死者註定失去對世界發聲的權利,任由尚在人世的生者粉飾歪曲,這樣的結局,你接受嗎?」


  女孩流出血淚,張開血肉模糊的嘴,發出野獸般意味不明的「嗚嗚」聲。

  齊斯端詳著她,目光柔和,就像看一件雕琢完成的精美藝術品。

  他抬起右手,讓紅底金紋的祈福帶垂落在女孩眼前,聲音帶著勸誘,卻格外使人信服:「既如此,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化作最可怖最醜陋的厲鬼,找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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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影鑽入祈福帶中,補全困居其中的靈魂,也使道具歸於完整。

  【名稱:玲子的祈福帶】

  【類型:道具(可帶出副本)】

  【效果:召喚厲鬼玲子一分鐘,每個副本限用一次】

  【備註:所有愛與善意被世界消磨,餘下的只有最純粹的惡和恨】

  (……404 not found……)

  系統旁白伴隨禮花炸響聲,在天地間鮮明地迴蕩。

  【恭喜玩家齊斯通關單人解謎副本《小心兔子》】

  【荒誕的信仰背後是露骨的褻瀆,實用主義的行為方式被披上正義道德的外殼,百年的悲劇早已在基因里寫定】

  齊斯眼前,縹緲的雲煙裊裊升起,在空中蒸騰繚繞成一幕幕畫面,赫然是最初一條時間線上的結局。

  玲子被選中為兔神的肉身,卻因為對神無七郎的情愫而讓規則有了破綻。

  兔神以實現玲子的願望為由頭,讓神無七郎暴病死去,而後藉助他的怨念衝破束縛,毀滅整個兔神町。

  百年後兔神町的廢墟上建起學校,玲子和七郎投入輪迴,在希望中學再次相遇……

  《逃離兔神町》遊戲真的只是虛構的文字遊戲嗎?希望中學線的劇情,真的只是陸鳴編寫的噩夢嗎?

  也許,一次次輪迴,一次次時空穿梭,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將過去和未來連結成環,蝴蝶效應使得結局變得截然不同。

  但無論如何改變世界線,最後的故事都繞不開通過群體暴力裹挾個體的命題……

  【用一個人的犧牲換取大多數人的利益,歷史的無數次輪迴重演這一結局,是為宿命】

  【《小心兔子》True End-「宿命論」已收錄】

  【三分鐘後自動傳送出副本】

  濃郁的血腥氣中,漫溢的血泊之上,齊斯身上的校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留下進副本時穿的紅色西裝長褲。

  【兔子屍骨】、【玲子的祈福帶】和【神鏨】的圖標皆在道具欄顯示,其中可以讓玩家穿梭時空的【兔子屍骨】無法帶出副本,齊斯只剩下最後三分鐘的時間和這個道具告別了。


  他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再次發動了【兔子屍骨】的效果,回到八月二日凌晨的兔神町。

  他在密密麻麻垂落祈福帶的街道上慢行,循著記憶找到自己掛上去的那條寫著【詭異遊戲,規則,交易】三個詞的祈福帶,隨後直奔神社深處的神居。

  神居中,棲居在神無七郎身軀中的那個他睡得安穩,齊斯直接將祈福帶綁在他的右手腕上,又從他的兜中摸出神鏨,放在几案正中央。

  不多時,床上的人醒了,自然無法看到擁有神力的齊斯。在發現神鏨位置有變,手腕上多了條祈福帶後,他定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齊斯提起神鏨敲了兩下桌子,引得他將手覆上命運懷表,如臨大敵地來到桌邊。

  齊斯又從木箱中取出木塊,用神鏨在上面刻下一行行文字:

  【1、兔神可以交流,但不要高估祂的智慧,神無七郎死時還是個孩子,聽不懂潛台詞;(祈福帶是我帶回來的,有什麼交易的想法直接和兔神說)】

  【2、雕刻兔神像時不要照著神龕中的兔神像雕刻,否則只會使你成為兔神新的軀殼;按照你手中的那尊兔神像刻就行,可以適當增加一些細節。】

  「契?你這是不放心我,順路來看一眼嗎?」齊斯聽到過去的那個他似笑非笑地問,這顯然是基於已有信息量最合理的猜測。

  齊斯噙著笑,不聲不響,然後就見他在木塊上刻下一個字:【契?】

  齊斯抓著神鏨刻了個叉上去。

  【黎?】

  齊斯又畫了個叉。

  【我?】

  回答正確,可惜三分鐘的倒計時已經結束,齊斯不打算再驚動規則,索性從善如流地離去。

  剩下的問題就留給另一個他繼續困擾好了,反正他就是這麼困擾過來的,到最後總會知道答案的,不是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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