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選擇
第127章 選擇
「你似乎弄丟了很重要的東西?」一個含笑的聲音在腦海底部響起。
齊斯只覺得眼前一花,景色在一秒間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他不知怎麼從高背椅上下來了,改坐到青銅桌案前,屁股下還墊了一張憑空出現的小板凳。
神殿穹頂的壁畫化作血色的瀑布澆下,在高背椅上凝成紅衣紅眼的身影,或濃或淡的猩紅光束在虛空中游曳,將空間攪得時而稀薄,時而粘稠。
紛紛涌涌的低語在耳畔綿延不絕地呢喃,激起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每一個組成靈與肉的因子都在戰慄,欲要散落一地,向四面八方流溢逃竄。
齊斯急促地呼吸著,臉色微變:「我記得【人形邪祟】牌已經被我丟了……果然規則之下有很多暗箱操作,都不裝一下的嗎?」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主動來找你了。」契悠長地嘆了口氣,「看得出來,你對我依舊有很多誤解。其實伱完全可以相信,我和你的利益是絕對一致的。」
「你同樣可以放心,除了我之外,其他存在未經你的允許無法進入這裡。我出現在這裡,是作為你的幻覺、或者說精神分裂出來的人格而存在。」
「接下來我和你說的一切,將無法被其他存在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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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斯注意到,這次契不是直接將信息傳入他的腦海中,而是經過了說話這一個步驟,讓他以符合物理規律的方式認知到話語的內容。
——情況很不尋常。
待會兒要說的,恐怕不是似是而非的神諭,而是更接近於遊戲真相的東西。
左右沒辦法拒絕和逃離,齊斯索性端正地坐定,給了高背椅上的存在一個眼神,示意祂細說。
契緩緩講道:「在剛剛過去的那個副本中,對你出手的傢伙叫『黎』,掌管時空和命運兩大權柄。你念誦祂的尊名,想到他的名字,都會為祂所感知和注視。」
「我之所以告訴你祂的名字,是因為祂很快就沒辦法對你做什麼了。讓祂時時想起你,卻又動不了你,將會令我感到愉快。」
說到這兒,契用食指敲了敲下巴:「你應該知道,祂在二十年前去過蘇氏村一趟,幫我做過一件小事。而祂和你唯一的仇怨,大概就是你差點弄死祂看中的代行者吧。」
「『差點』?」齊斯愣了愣,記憶快速篩選了一遍自己從小到大殺過卻沒殺死的人,一時間沒有找到對應項。
他自幼便深諳斬草除根的道理,下手也乾淨利落、不留餘地,除了剛進詭異遊戲時不懂,在《玫瑰莊園》留下常胥和林辰兩個隱患外,再沒漏下過什麼活口。
隱患麼?齊斯忽然想起在論壇里看到的那個分析貼的內容:
『常胥真的死了嗎?雨涵大佬不是說了嘛,《無望海》副本的主體是一個夢,在夢中死去可不一定會死,說不定只是苦肉計。』
是啊,在夢境中死去並不會真死,而規則怪談又是唯心的。
就像「傀儡師」將傀儡絲纏上他的小指後,明明已經成功控制了他,但還是在近乎於偷換概念的操作下翻了車……
所以,常胥還活著?
齊斯虛著眼道:「我記得我補了好幾刀,那傢伙哪怕是蟑螂也該死透了吧?」
契說:「下注他的黎用你們玩家的話來說,是詭異遊戲的『主神』。在我向賭局伸手後,祂亦不會坐以待斃。美其名曰確保賭局的公平,祂將所有棋子的生命狀態回退到了作弊開始之前。」
「主神?」齊斯露出詭異的微笑,「那種層次的存在竟然這麼沒排面的嗎?」
契也笑了:「在至高規則之下,神從來不是主宰,只是負責清除不穩定因素、維護詭異遊戲的秩序、收集罪惡的工具罷了。」
「我們與你們玩家之於規則,皆是芻狗牲醴。只不過是平常供神龕的,還是祭祀時奉天地的區別罷了。」
規則,又是規則……至高無上的、不可忤逆的,甚至能夠放逐神明的規則……
齊斯順勢道:「我早就想問了,你說的規則本質到底是什麼?和罪惡又有什麼關係?」
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打了個響指。
無數金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青銅桌案上,涌動成一片波濤洶湧的光的海洋。
契抬手,萬物流轉:「你可以將整個世界看成一片汪洋,所有人和物,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是構成海洋的水滴。這些水滴的存在,以及他們之間的張力被稱為『罪惡』。」
「規則類似於月亮,可以引動海洋的潮汐,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本身也由無數水滴構成,且和海洋緊密相連,時常會有水滴逸散到海洋之中。而你需要知道,水滴的總量是相等的。」
齊斯沉吟道:「當『月亮』的質量小到一定程度,將無法引動『海洋』的潮汐。所以,為了維持世界的運轉,規則需要從世界中回收罪惡?」
「可以這麼理解。」契說,「如果不加以干涉,規則終有一天會失去所有的罪惡,走向毀滅。人類曾研究出一條『熵增定律』來解釋這種趨勢,叫做『一切事物從整體上都在向著無序化邁進』。」
「不得不說,人類的某些研究確實觸碰到了世界的本質。如果那些研究『量子力學』的學者進入詭異遊戲,也許能為『時間並不存在』的理論找到新的佐證。」
「呵,呵呵。」齊斯乾笑了標準的三聲,「我聽說過這些理論。所以,總結下來就是,為了世界和平,規則搞出了詭異遊戲?」
「準確地說,是為了生存。」契一揮手,青銅桌案上起伏的光海陡然崩毀,再度散佚成金色光點沒入神殿各處。
「罪惡是無法自行回收的,於是規則創造了神,作為世界和規則之間的橋樑。神和低維生物產生聯繫,或收集他們的信仰,或讓他們恐懼和絕望,罪惡在聯繫中滋生,匯聚在神的身上。」
「——你可以猜猜看,規則是如何從神身上收取罪惡的。」
記憶觸及【海神權杖】的備註:【海神被分食後,權柄被規則收回,並散落在世界各處,從此偽神橫行無忌,鬼怪肆虐人間。】
齊斯的神情古怪起來:「我聽說越靠近食物鏈頂端的生物蘊含的毒素越高。這麼看來,規則還真是不忌口啊。」
契頷首,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高背椅的扶手:「總之,為了不被吃掉,我與諸神合謀設計了詭異遊戲,讓規則和低維生物直接建立聯繫。」
齊斯眉毛微挑:「詭異遊戲是你設計的?」
契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所以,作為原初設計者,我可以最後回答你三個問題。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齊斯知道,契是不打算就過去的事進行討論了。
他雖然有不小的好奇心,但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當下,他直截了當地問:「身份牌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契垂眸,答:「它曾拾取舊神散落權柄的微茫,折射諸神在時空中穿梭的映像,為落日之墟中的迷途羔羊指引方向。至於它在詭異遊戲中的作用,在最終副本開啟之際,你會知曉真正的答案。」
齊斯追問:「是通關最終副本的關鍵嗎?或者說——進入最終副本的邀請函?」
契似笑非笑地看他:「這是第二個問題嗎?」
齊斯意識到契不想就身份牌問題深入的態度,果斷搖頭。
他轉而從道具欄中取出【海神權杖】:「第二個問題,這道具要怎麼用?從你的遭遇看,收集罪惡似乎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兒啊。」
契說:「詭異遊戲中的罪惡屬於規則,以你的位格無法竊取一分一毫。你能考慮的,只有現實。海神權杖屬於詭異,你要利用詭異作惡。」
祂伸手從身側的金色藤蔓上採下一枚葉片,放在手中把玩幾息,便隨意地丟下神座。
齊斯抬手接過,眼前立刻浮現出一幅畫面。
霧蒙蒙的水鄉小鎮中,一身紅色嫁衣的徐瑤正跪伏在地上,虔誠地禱告。
畫面僅持續了一秒就黑了下去,齊斯看到自己的指尖燃起紅焰,金色葉片在火光中蜷曲、重塑,竟然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被燒鑄成一尊半個巴掌大小的喜神像。
神像披紅掛彩,顏色格外喜慶,一雙蒼白的臉姣好柔美,攝人心魄。
【名稱:喜神像】
【類型:##】
【效果:將一村亦或一鎮化作鬼域】
通關《食肉》副本後,齊斯就知道詭異可能會入侵現實,但那是被動的、不可控的。
《辯證遊戲》副本則讓他回想起他曾經製造過一起詭異事件,但那記憶太過虛浮,至今真假莫辨。
而現在,他卻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主動將詭異引渡到現實,切切實實地在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引爆詭異事件,製造成規模的災難……
馴服的羔羊只會被忽視和犧牲,危險人物才有被拉攏和尊重的價值,唯有擁有破壞秩序的能力,才能獲得坐上談判桌的資格。
對於在哪裡試用【喜神像】這個道具,齊斯早就有了明確的選擇。
他抬眼望天花板:「第三個問題,你為什麼要介入那麼多?說實話,頻繁出千的賭局很沒意思,你又不像是輸不起的神。」
契露出一個稱得上溫柔的微笑,伸手在桌案上劃出一行行字符:「我曾經想過一個有趣的問題。有一個瘋子想和你比賽殺人,在限定時間內誰殺得多誰贏。如果你贏了,你有50%的概率會死於人類族群的審判;如果你輸了,他就會毀滅全世界,包括你。我想知道,你會如何選擇?」
齊斯將言語轉化為文字錄入腦海,眯起了眼:「你是在問我嗎?或者——我們是第一天認識嗎?」
契不動聲色:「所以,你的答案是?」
齊斯想像了一番世界毀滅的畫面,生如螻蟻的人群成片地倒下,不愛世人的神投下猩紅的目光,屍體的腐水流溢成油畫質感的艷綠,大地長滿凹凸不平的瘡疤……
他愉快地笑出了聲,俯身越過橫在中間的桌案:「你毀滅世界前記得和我說一聲,我找個視野好的地方,一邊吃爆米花一邊看。」
契失笑,齊斯繼續笑,笑得更加大聲。
一人一神的笑聲互相感染,在昏暗的神殿中盤旋迴盪。
在笑聲中,契的身形一度度變得透明,逐漸看不清輪廓和細節。
而在祂完全消失的那一刻,遊戲空間的續費提醒彈了出來:
【您單次可在遊戲空間中停留的時長為1小時,更多時長可花費積分兌換】
感謝藍雨色的月票!……這章信息量很大哈哈哈,結尾那個電車難題我已經在書友群和起點吧里各水了一遍,白嫖了不少解法,順便發現起點吧8U的精神狀態很美麗,有成為黑暗文主角的潛質/笑
(以及最近看了《畫怖》,發現我跟那個作者真的在很多想法上不謀而合,包括把量子力學整進世界觀里/bushi)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