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們希望「八奇技」消失

  第383章 我們希望「八奇技」消失

  顏歡簡單同諸葛青說了幾句，便又回到了群靈山當中。

  接下來要應對那不知起於何時、不知發於何處的殺劫，總得尋個僻靜地兒，防止牽連他人。

  回了山，顏歡一如往常，一邊修行，一邊也會打理山中景色。

  匆匆半月而過，四月清明到了。

  一場斷魂雨後，春風拂過山間，天清氣朗，山路被陽光灑滿。

  顏歡提著一籃祭品，緩緩走向山腰處的墓地，墓碑前的雜草已經被清理乾淨，周圍散落著去年秋天遺留的枯葉。

  顏歡站在碑前，沒用術法，取了一掃把掃去了枯葉，待整理妥當，便俯身放下祭品——

  其中有兩碟東北的特產點心，一壺自釀的清酒，以及兩束新采的野菊。

  點燃供香，裊裊青煙升騰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飄渺的線，隨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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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歡盤坐於地，將一杯酒灑在身前，又自引了一杯。

  「還以為有了這山就算是歸處，結果一年來也沒著幾次家，倒是冷落了二老。」

  「爸媽一生都在研究術法、四處尋靈，除了這藏在我童年記憶中的點心，大概我也沒有什麼能給二老的了，就給你們看一下我這一年來所獲之靈物吧。」

  呼哧！

  招魂幡一揚，炁息釋放，顏歡周身的靈物盡數入於山中。

  五行之精，八詐神，群靈百鬼···

  除了性情膽小的「太陰」烙印在靈魂中死活不出來，餘下的靈物落滿了半山腰。

  「之前集齊五行之精，算是了卻二老遺願，如今看到這麼多的新朋友，二老在天之靈也該有所寬慰吧。」

  道了幾句，顏歡又斟滿清酒。

  祭祀完畢，他轉頭對身後群靈說道：「靈旗中雖有空間供你們溫養魂身，但效果比不得這自然而然的天生地養。」

  「我還在山中的時候，你們可以盡情享用此方小天地。」

  解決了王藹這一大麻煩，最令顏歡欣喜的是，便是刨除了「拘靈遣將」的王家一脈，有些靈物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唰！

  半山腰裹起陰風，朝四面八方散去，落於山澗溪泉，懸崖洞窟。

  山腳的毒草屏障起了騷動，有客人登門拜訪。

  顏歡揮手散開小徑，化形門的門長馬啟元領著一眾弟子前來答謝。

  才入了山中，化形門人便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驚得瞠目結舌。

  群靈山外看本是一不起眼的小山，一入山便又仿佛換了天地。

  薄霧尚未散盡，縹緲如紗，翠竹挺拔成林，青松錯落有致，溪流自山澗蜿蜒而下，清澈見底，水聲叮咚如玉佩相擊。

  山間繁花朵朵，有淡紫的杜鵑、金黃的野菊，星星點點綴滿山坡，更深處，則是古樹盤根錯節，樹幹蒼勁如虬龍盤繞，透著幾分歲月的沉澱。

  「師···師父，我們果真是入了山中嗎？」拎著禮盒的弟子驚奇問道。

  「此處好一番鍾靈毓秀！」

  馬啟元咽了下口水，搓弄了下雙眼，見山間雲霧繚繞，一群白鷺掠過山頂，留下一串清亮的鳴叫，隨風遠去。

  「是···我們祖師爺有說，人受天地孕養，也反哺天地，大概顏先生的修為就到了那種地步吧···」

  化形門的修行，本就與萬物息息相關，群靈山的異常，逃不過老門長的眼睛。

  假如沒有看錯，這一片山水靈氣氤氳，一草一木都沾染了天地的靈韻。

  「乖乖！」眾弟子中有人驚呼了一聲。

  「咱們是煉炁，顏先生擱這裡修仙呢！」

  「影響一方氣局，放在小說中也得金丹大成了吧？」

  馬啟元打住了背後弟子的議論，喝斥道：「走了，少說話！」

  幾人復行幾步，路過那庭前大樹，便見一片開墾出的原地，泥土翻新，散發著濕潤的清香。

  田地中間，一隻體型雄壯的大虎正低頭刨土，鋒利的虎爪划過地面，泥土飛濺。

  陸山君滿臉寫著不情願，頭上豎起的雙耳時不時抖動幾下，尾巴甩得像鞭子似的，心中極為憋屈。

  「山君這速度，連老邁的黃牛都不如。」背上傳來一道清脆尖細的聲音。

  狐鬼正悠哉地騎在大虎身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像趕牲口一樣指揮著它。

  「我堂堂陸山君，竟然被拿來耕地？」大虎忽然停下動作，抬起頭，聲音低沉如雷。

  狐鬼抱著尾巴嗤笑了一聲，眼神狡詐：「畢竟山君是沾染了點業報在身，還在工作，說明公子沒有放棄你，這是好事。」

  大虎陸山君尾巴狠狠拍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工作···」

  「牛馬才工作呢！」

  那老門長看得心頭一顫，便又拱手問道：「敢問顏先生在家嗎？」

  狐鬼見了來人，輕緩緩從虎背落下，端莊儒雅地走向前去。

  「寒舍簡陋，公子在半山腰處的涼亭等候諸位。」

  「馬門長，還有諸位道友，這邊請！」狐鬼胡媚兒示意登山小徑。

  馬啟元抬頭望去，沿著山路倒可以看見寬敞山坪，問題是這附近也沒有涼亭啊。

  疑惑之際，眾人再度看去，山腰中果然有了一座古老石亭，紅柱青瓦在鬱鬱蔥蔥的樹影中若隱若現。

  咕嚕！

  幾人不約而同咽了口唾沫。

  登山而去，馬啟元見顏歡在石亭中備好了茶水，接過弟子手中的大包小包就走了過去。

  「顏先生，感謝您為化形門解圍了！」

  「謝過顏先生！」跟在門長後的弟子，都是當初被王藹擄走的人，全都跟著師父一同拜謝起來。

  顏歡抬手示意桌前石凳，「馬門長請坐，諸位也請一同落座吧。」

  馬啟元落座，顯得有些拘謹不自然。

  近半個月王家大亂，王藹下落不明，就連王家請的術士都算不出一個去向，圈內人對王家生變大多諱莫如深，可一個個心裡都清楚。

  那王藹惹了誰，觸了誰的眉頭，馬啟元更是瞭然於胸，心中自然多了幾分敬畏。

  「顏先生，一點薄禮，還請笑納。」

  化形門所帶，倒不是俗氣的黃白之物，一點應季的水果，一點地方的特色名吃，加之一本封裝正式的古籍。

  很顯然，那古籍被擺在了中央的顯眼位置。

  「我們是小門小派，沒什麼大的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以門內傳承相贈。」馬啟元恭恭敬敬將古籍捧上。

  顏歡看了眼裝裱精緻的小書盒，笑道：「這種珍貴之物也輕易送人，看樣子馬門主是下了狠心啊？」

  馬啟元回道：「是修而不得的傳承，說是失傳了也不為過。要是能在顏先生手中重現於世，那也算是化形門的一大幸事。」

  「起碼門內祖師爺的手段，確確實實留了下來。」

  垂垂老矣的馬啟元，面露愧色，此番回報確實是帶了一點私心。

  他坦誠道：「我派傳承至今，幾近沒落，恐怕再過個幾年，連化形門的名號都要銷聲匿跡了。」

  「哪怕這手段在先生這裡發揚光大，我也無愧於九泉之下的門內先輩。」話語中滿是無奈與落寞。

  顏歡隨著輕嘆一聲，唇角卻帶著一抹欣慰的微笑。

  在他看來，不少門派的傳承，絲毫不下於「八奇技」，而修行過程中又多與天爭、與命搏之事，想要流傳千年，照耀一方，實非易事。

  世人多追名逐利，被大勢裹挾的小門派，依舊執拗地守著自己的傳承，這份執念難能可貴，顏歡倒是並不討厭。

  山風漸起，樹葉沙沙作響。

  顏歡起身接過古籍，說道：「倘若有朝一日，這套功法能因我之手，登堂入室，再次璀璨，我定當還於化形門。」

  「這···」馬啟元瞳孔微顫，雙目中多了一股晶瑩光澤。

  「顏先生如此大恩，馬某沒齒難忘，更是無以為報，化形門上下，願為先生鞍前馬後。」

  唰！

  一眾弟子紛紛起身，拱手一拜。

  「馬門主言重了，權當是交個朋友。」顏歡抬起馬啟元的胳膊，示意他起身。

  「好···就當是交個朋友。」馬啟元抿了下乾澀開裂的嘴唇，緩慢站直了身軀。

  顏歡拆開古籍，翻閱了起來。

  一眾化形門弟子屏氣凝神，死死盯著涼亭中央的石桌，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嘩啦啦！

  山風驟停，亭中只餘下書頁翻動的輕微響聲。

  一看書，顏歡就似入迷一般，周圍一切的變動都不管不顧了。

  馬啟元靜候一旁，汗水不斷從鬢角滑落。

  從上午八點到中午十二點，整整四個小時過後，顏歡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難怪會失傳，這術法的高明之處，絕對不下『八奇技』。」

  「啊？」馬啟元雙手一顫，受寵若驚，留守在周圍的弟子更是按不住心中雀躍。

  有秘法鎮門，復行指日可待。

  就是不知道這位顏先生能從書中得到多少了。

  顏歡將書一合，還與馬啟元。

  「馬門主，說一下你對門內失傳術法的理解。」

  「哦哦哦···」馬啟元連聲應道，「按照我師爺所說，是用炁改造身體，從而提高對環境的適應能力，面對一些惡劣狀況，人也能活下去。」

  顏歡聞言一笑，果不其然，大概邁入近代之後，化形門對傳承的理解就出現了偏錯。

  「那馬門長，知道無根生嗎？」

  馬啟元一愣，說起無根生，是個愣誰都不太願意提起的名字。

  無根生，自稱「天生靈根」「過去無始將來無終」，是上一代公認的全性掌門人，三十六賊之首，同時也是甲申之亂的源頭。

  異人界公認的天下第一攪屎棍。

  「知道。」

  「那門長大概也知道他那一手『神明靈』了？」顏歡繼續問道。

  「聽門內長輩說起過，是不得了的天生異術。」

  神明靈可以梳理炁，將被別人整理成各種奇形怪狀的的炁梳理成原本的樣子，把一切依託於炁構成的技術破壞，並讓它們復歸於原本的狀態。

  換句話說，在「神明靈」面前，異人的手段無法奏效。

  顏歡點了點頭：「馬門長不必妄自菲薄，貴派祖師所留的傳承，同『神明靈』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也高明的很。」

  「你們不僅要用炁改造身體，還要改造炁的本身，不是去影響他人的炁，而是去適應他人的炁。」

  「適應？」馬啟元開始隱隱偏頭痛。

  思路貌似只差最後一下敲打，便徹底打開了。

  呼哧！

  顏歡掌心中焚燃起一股明亮的赤焰，火光劇烈閃動。

  「馬門長嘗試觸碰這團火焰，會感覺到什麼？」

  馬啟元試探性伸出手，答案顯而易見，會感受到熱，還有灼痛。

  「這就是火德宗使用炁火的一種方式，因為是高深術法，所改造的炁的形態千變萬化，可要將其梳理一下···」

  話音未落，顏歡掌心火焰黯淡下去，明亮的赤焰變為牛奶色的純白，現在的炁火更接近於炁的本身。

  馬啟元伸手觸去，還有微微的灼痛感，但熱度明顯不如之前。

  在顏歡的引導下，他開始用自身之炁，去順應炁火的炁息流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馬啟元猛然一睜眼，那灼熱感居然徹底消失無存了。

  呼哧！

  顏歡將掌中火焚燒得更旺，火焰轉紅，這才刺得老門長伸出手去。

  「同理，唐門的炁毒也是一樣，在毒素徹底發作前，可以適應對方炁息的變化，那百毒不侵也能做到。」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這麼久了，我們一直都在暴殄天物啊···」馬啟元雙手顫顫，抖動不止。

  「我···唉！」他一甩手，抹了把老淚，說不出是辛酸還是喜悅。

  顏歡繼續補充道：「術法雖妙，可少不了苦修。天下用炁法子千奇百怪，要提高炁適應變化的效率，絕非易事。」

  就比如炁毒，在毒素髮作前還沒適應，那人就先見閻王了。

  「行了，馬門長。我山中不起爐炊，就不留各位用餐了，山腳毒障已開，請回吧。」

  雙腿發顫的馬啟元，在眾弟子攙扶下緩緩下山。

  一邊走，一邊嘴中嘟囔著「天人性情」「神仙心境」「大格局」之類的怪話，不時又回首朝山腰拜謝。

  顏歡在涼亭前負手而立，目送幾人遠去。

  遠處天光大盛，雲海翻湧。

  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顏歡摸索了下口袋。

  來電人是趙方旭。

  公司對王家一事，自始至終都沒有出面協調。

  王家師出無名，也不好去公司擾亂生事，亦或是請趙方旭做主，這個時候收到趙總來電，顏歡實在猜不到緣由。

  趙方旭開口的第一件事，就讓顏歡感到一絲意外。

  就在昨日，王家一眾頑固老輩，全都像是人間蒸發一般杳無音信，圈內默默無聞的一個王家子弟接手了族內的全部事項。

  四大家依舊是四大家，只不過十一個「佬」，又變成了「十佬」。

  「這才半個月左右的時間，司馬懿效率這麼快？」顏歡心想道。

  轉口他又回了一句片湯兒話：「那真是恭喜趙總了，長久以來的禍端沒了一個，圈內就又安穩一分。」

  對面的趙方旭又惱又無奈，開口道：「你別來這一套哈，你知道那新接手的王忠，見面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啥嗎？」

  「他說王家不爭『佬』的位置，但始終堅定不移地維護你作為『佬』的全部立場。」

  「還有觀望化形門結果的小門派，向心力也全都轉移到了你這邊兒···你是萬事都想追平作為道門領袖的張之維了？」

  實力也好，圈內地位也罷。

  王家支持，加之一眾小門派的力量，凝聚起來非同小可。

  哪怕是曾經的那如虎，都沒有如此之快的勢力組織能力。

  顏歡聳聳肩，笑道：「趙總這話說的，我無意如此，但耐不住人見人愛。」

  呼——

  手機中傳來長長的嘆息。

  「也罷了，有你彈壓著，這局面我倒是比之前放心。」

  「之前你說要保留對『八奇技』傳人的動用權，我也都准了，不過現在公司董事會的研究有了新的結果。說一說公司的態度吧···」

  「我們希望『八奇技』消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