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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關中(二合一)

  第823章 關中(二合一)

  報國寺紅牆圍繞,依山面建,一重比一重高,建築股堂兩側有僧察客舍,周圍環燒著雕欄畫棟,半園林半寺廟,布局嚴謹。眼下正是開春時節,故此有善男信女來此上香拜佛,寺內不多時薰香裊裊,梵音陣陣。

  狼孩長大的孤煙劍平素不知人言不明人語,這會卻很通猴性,學著峨眉靈猴雙手合十地參拜,陳易不知該笑該嘆。

  孤煙劍見他不動,也沒後退,而是拜得更起勁了。一旁的獼猴們一驚,竟有人捲起來了,個個手都快搖出火來。

  陳易知這狼孩想要什麼,無他,既是那兩指夾劍的高明劍法,他搖了搖頭,道:「教不了你,你我的路數不一。」

  孤煙劍似聽不懂,雙手仍舊合十參拜。

  平緩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陳易回過頭去,寺門裡緩緩走出了一僧人,年紀瞧著約莫四五十歲,面容清癯,膚色白淨。他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灰的白色僧衣,外罩一件樸素的褐色袈裟,手裡掛著一串陳舊的菩提子念珠,步履不急不緩,周身透著一股與這山寺香火氣略有些不同的沉靜。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有禮了。

  「9

  

  可他顯然不是向著陳易來的,眼睛落到孤煙劍上,「這孽畜————月前來到此寺,不言不語,只以劍相示,欲尋貧僧印證武學。貧僧見他心性獨特,戾氣藏於懵懂,殺性隱於赤子,日日與他講經說法,盼點撥些許佛理,奈何————貧僧日日與他相對;講《金剛》,說《楞嚴》;談因果;論慈悲,他卻只是睜著一雙混沌眼睛,似懂非懂,偶有反應,也不過是煩躁時以指為劍,在地上亂劃。月余工夫,收效甚微。

  貧僧如此苦功都點化不了這孽畜,卻不想————反倒是施主讓他做到禮佛。」

  陳易側眸看了這僧人一眼,報國寺的住持肉眼可見的並不一般,武道有成的高手,身上往往會留下一路走過的痕跡,拳者,拳鋒有繭,刀者,指腹有繭,腿者,腿力粗壯————

  縱不顯山不露水的隱世高人,也能見氣息綿長不絕,武意渾圓無比。

  然則諸如此般,這白衣僧人身上都不得見。

  要麼假借諸如請神之類的外力,要麼便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如何,普賢菩薩方才都在金頂上顯身過了,峨眉山山腳下有二品境界的宗師人物不足為奇。

  這般佛門人物,陳易不願過多糾纏,也就轉身離去,而那白衣僧人的注意也不在他身上,而是朝孤煙劍又走了一步。

  陳易喚了喚殷惟郢和東宮若疏,一行三人就此下峨眉山。

  回到馬車上,出發前稍作歇息,車內,東宮若疏挨著窗邊坐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轉過身,湊到閉目養神的陳易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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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是誰?」她眼睛亮晶晶的,壓低了聲音,「他怎麼會用殺人劍?我瞧得清楚,那起手的架勢、運勁的路子——跟我的劍法分明是同源。」

  陳易睜開眼,對上她滿是好奇的目光,車簾隙里漏進的光,正好晃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分明。他略向後靠了靠,車壁的微涼透過衣料傳來。

  「上一輩的事了,你不記得了?」陳易回憶了下,語氣平緩,「按師門輩分,他該算你的師叔。」

  「師叔?」東宮若疏猛地睜圓了眼睛,身子都直起來,「孤煙劍?!」

  「半點不假,孤煙劍,那時你不也在山同城嗎?」

  「哎!我給忘了!」

  片刻後,她不可置信道:「人話都不會說,我怎麼有這麼笨的師叔?」

  「——你也一樣。」

  「那倒也是。」

  笨姑娘一下就不奇怪了。

  當年在山同城見過孤煙劍真容的沒幾個,否則也不會一群江湖高手到處抓瞎,所以東宮姑娘一下沒認出來,其實認出來也無意義,一個不懂人言,一個粗通人性,湊一塊根本就是大眼瞪小眼。

  她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那報國寺的和尚呢?他看起來————怪怪的。他認得孤煙劍?」

  陳易沉默了片刻,馬車正行至一處林蔭濃密的路段,光影暗下,他的側臉在昏昧中顯得有些模糊。

  「那僧人不簡單。他能看出孤煙劍的戾氣與赤子心性並存,並以講經試圖點化,而且還不死,治得孤煙劍服服帖帖的,肯定不是什麼尋常僧人。」他緩緩道,「普賢顯聖,宗師暗藏,如今又牽扯出你這一脈的陳年舊事————峨眉山近日不太平。」

  何止是峨眉不太平,普賢菩薩顯身後,他已愈發有天下不得太平之感。

  東宮若疏也被他語氣里的凝重視得心頭一凜。

  馬車行得不急不徐,陳易眼神微凝,忽向殷惟郢開口道:「讓紙人快些腳,我們儘量二月到關中。」

  車窗外,報國寺的飛檐早已看不見了,唯有峨眉群山的淡影,沉默地綿延在天際。

  夜色已濃,馬車離了峨眉地界,沿著官道向北而行。窗外月明星****化成一片深淺不一的墨色剪影,再也辨不出哪一座是方才香火鼎盛的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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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內,只余車輪規律的軋地聲,東宮若疏早已歪在角落裡,呼吸勻長,睡得正沉。

  陳易的目光從她睡顏上掠過,落在了對面閉目打坐的殷惟郢身上。女冠身形端正,氣息綿長,仿佛與車廂的輕微顛簸融為一體。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在她手背點了點。

  殷惟郢倏地睜眼,靜靜看向陳易。

  「從峨眉到關中,以眼下腳程,需多久?」陳易開口,聲音不高,驚不醒熟睡的人。

  殷惟郢目光微動,似在默算,片刻後,嗓音低緩:「若一路無甚耽擱,快則十五六日,慢則月余。」

  「還得再快些,今日正月二十八。」陳易望向窗外流動的夜色,語氣像是隨口閒談,「到關中時,該是幾月幾日?」

  殷惟郢沉默了一下。

  她看著陳易側臉,聲音很輕道:「我知道。」

  陳易轉過頭,與她對視。

  女冠迎著他的目光,道:「你在想我生辰的事?」

  陳易只是一笑,道:「關中花樣多些。」

  「何必特意慶祝。」

  陳易斜了女冠一眼,故意道:「好,那不慶祝了。」

  殷惟郢輕輕點頭,「嗯。

  她這平淡讓陳易怔愣一瞬,他家大殷這是怎麼了————卻不知道他點她的時候,她早就默念好了太上忘情法。

  不驕不躁,澄澈清明。

  車廂內重新陷入寂靜,唯有東宮若疏無意識的呢喃了一聲,蹭了蹭靠墊,又沉沉睡去,殷惟郢眼帘半垂,冥想模樣。

  陳易掃過二女,靠回車壁,一時也無話。

  待好一會,他還是耐不住低低道:「二月初七,又是你生辰了。」

  若能在二月初七到關中,時間趕得上,餘裕會更多。

  能不錯過還是不錯過,雖說這年頭,除了三、七、九、十這種有意頭的數字以外,別的時候生辰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頭百姓都不太在意。

  陳易垂眼琢磨了下該如何過————

  還沒送給周依棠的孔明燈,先送給她?

  想想還是搖頭了,知道計劃的小狐狸還在周依棠身邊呢,而且對他家大殷,還是特殊點好。

  「你想要什麼?」陳易又出聲問。

  殷惟郢默念太上忘情法。

  他這般一問,反倒不能真應下來,殷惟郢回憶後發現了,聽雪就從未真應下來過,這二夫人太精了,知道不應,會讓陳易心有虧欠。

  如今自己稍作借力。

  殷惟郢輕聲點破道:「你哪裡是真問我想要什麼,只是想借對我好,來彌補自己罷了。」

  那頭沉默了,似是沒入到更深的黑暗裡。


  過往女冠哪怕知道都不願點破,只是這時特殊,他那傲嬌性子,一下被自己用軟刀子點破,又心情不好之下不願對女子不好,能做什麼?不過是偷偷生悶氣。

  好久不見陳易在自己面前吃癟,殷惟郢心情大好。

  片刻,女冠瞧他在黑暗裡許久不說話,忽又覺不妙,旋即幽幽一嘆道:「待到了關中再看,我也未曾想好。」

  既不損風度,又遞了台階。

  那裡頭,陳易斂了斂眸子,心覺自己一時的軟弱被大殷利用去了,可再一想,他家大殷何曾好對付過。

  罷了,既然快到她生辰了,由她吧。

  馬車一連數日快馬加鞭,不曾為川蜀的風土人情有片刻流連。紙人不知疲倦,而王府準備的良駒更是筋骨強健,踏地如飛,再兼殷惟郢不時以符籙輕貼車轅、馬鞍,那硃砂紋路在疾馳中隱隱流轉微光,為車馬卸去了氣力,速度遠超尋常。

  川北的層巒疊嶂在窗外飛速退卻,由深黛轉為淺灰,地勢漸趨平緩,待到車廂內那份屬於蜀地的潮濕水汽被一種更乾爽的氣息取代時,漢中已在前方。

  這一日晌午,馬車略作停歇,此處已是漢中平原邊緣,遠望已能隱約看見秦嶺巍峨連綿的淡影,像一道巨大的屏風橫亘在天際。關中,就在那道屏風之後,很近了。

  東宮若疏第一個跳下車,使勁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連日顛簸,饒是她也覺得有些僵了。

  「再往前,就是秦嶺了?」她指著遠處那抹蒼茫的青色。

  陳易也下了車,站在車轅旁,目光投向北方,「嗯,過了秦嶺,便是關中。」

  ————————————

  由此向北,穿子午谷或儻駱道,快則兩日,慢則三四日,便可入關中平原。

  「時間還有些富餘。」殷惟郢道。

  「富餘」二字,她說得很輕,但陳易聽見了,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女冠神色淡然。

  有些事不必再提,但彼此心知肚明。

  東宮若疏沒注意這些,她正彎腰揉著膝蓋,嘴裡嘟囔著:「骨頭都快酥了——哎,陳易,入了關中,我們能歇一天不?長安有家老店的羊肉泡饃特別————」

  她話未說完,殷惟郢掐指卜卦後,抬眼道:「前方三十里有市鎮,可補給清水乾糧,若想嘗本地吃食,那裡想來也有。」

  「那今日在那歇一個時辰,讓馬匹也緩緩。」陳易道。

  陳易拍了拍馬兒,後者噴了個響鼻,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連日疾馳,有符籙加持,這良駒竟完全不知疲倦。


  東宮若疏聞言倒是高興起來,掰著手指數:「羊肉泡饃、臊子麵、鍋盔————漢中這邊是不是也有米皮?哎,管他呢,有熱乎的就行!」

  一個時辰後,馬車再度啟程。

  車廂內,東宮若疏因著對吃的期待,精神好了不少,又湊到窗邊看風景。

  殷惟郢重新盤坐,不過膝頭不再空置,而鋪著八卦盤,她的指尖其中脈絡緩緩移動。

  不知為何,這些日子來,她的下卦比過去准了許多。

  不只是卜卦,改運、問神、勘定風水這等香火神道之術都比過去要好上許多,而由於雙修較少的緣故,修為反倒進益不大。

  雖叫人奇怪,可念及自己是太華神女,自己是殷惟郢,太華山前後千百年悟性最佳,倒也合情合理。

  眼下她要算一卦。

  算一算踏入關中之後,他們會遇見哪些人,哪些事,哪怕天機混沌,卦象模糊,能窺見個大概輪廓,也好過全然蒙頭闖進那片西晉腹地。

  氣息微沉,八卦盤上,那中央的陰陽魚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慢旋轉。

  先是乾位驟然騰起一股堂皇浩大、卻略顯虛浮的明黃之氣,其形如華蓋,邊緣卻不斷有細密的黑氣如小蛇般鑽入鑽出,使得這華蓋明暗不定,時有震顫。

  「紫氣東來,卻隱有兵戈之象,龍蛇起陸,貴氣之中藏殺伐————」

  看來關中確有動盪。

  而離卦的赤紅光芒不甘示弱,雖被坎位水勢壓制,卻始終灼灼不息。

  「離火有勢,反被坎壓,龍氣有異,暗流激盪————」

  動盪只怕複雜,卻還未有勢,將起未起。

  殷惟郢意念一轉,想看多些,模糊朦朧的景象間,有幾道更為清晰些的人影輪廓,似乎身穿道袍,手持太極劍,她心念專注,再看清一點————

  這是————

  陸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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