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晉室遺寶(二合一)
第807章 晉室遺寶(二合一)
好不容易來到了可以歇腳的縣城,陳易想多逗留幾日,如殷惟郢所言,其實不必著急,要殺的太子就在那裡,跑不了,西晉的各處兵馬、勢力也跑不了。
在那清幽素樸的小院裡,陳易總不由想起京城的小院,也是小一進的布局,走過來走過去沒幾個來回,因為小,所以才有家的感覺,南疆王府很好,卻過於廣袤繁盛了,他倒不是沒把那裡當家,卻總覺得只算半個家。
唯有京城與寅劍山,才算一整個家。
這處的布局與京城的相似,何況在這裡,還有殷惟郢相陪,就更有些許那時的味道了。
陳易難得地放鬆了許多心緒。
所以有時偶爾還會想想林家小娘,想著那常常滿面愁容的小娘撫摸肚子皺眉的模樣,以前不覺,如今回想才覺得那時的她是這麼好看。
日頭漸漸升高,灶房裡仍空著水缸,不見小二送水來。
陳易等了幾炷香功夫,眉頭微動,指尖在袖中掐算了幾下,低頭看了眼卦象。
「還是自己去拿吧。」他自語一聲,拂了拂衣袖,起身出院,往客棧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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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柳條巷,未及街口,便聽見一陣喧譁叫嚷聲從客棧方向傳來,亂鬨鬨的,夾雜著兵刃碰撞的脆響。
「天下財寶,都是先到先得的道理!再不走,莫怪俺不顧江湖情面!」一個粗豪的嗓門如炸雷般吼道,中氣十足,顯是內力不淺。
「放你娘的屁!這方圓幾百里是你家開的?寫你名了?」另一撥人里有人反唇相譏,聲音尖利。
「爾等敢進此門試試!」先前那大漢似被激怒。
「試試就試————」有人不服,話音未落,便聽「啊」的一聲慘呼,緊接著是重物落地和一片驚呼。
「手!老趙的手!」
「好快的刀!」
「跟他拼了!」
「都別動!沒看見那刀口嗎?再上前,斷的就不是手了!」
罵罵咧咧聲中,一時竟無人敢再上前。
陳易對這些充耳不聞,步履未停,徑直走向客棧大門。門口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地堵著,刀劍出鞘,殺氣騰騰,那持刀威懾的大漢橫在門中央,宛如鐵塔。
陳易邁步走了過去。
詭異的是,那大漢竟似渾然未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兩撥對峙的人馬也無人將目光投向這個仿佛憑空出現的青衫男子,他們的全部心神都緊繃在對手身上,一時如針尖對麥芒。
陳易就這麼穿過了劍拔弩張的人群,踏入了客棧門檻。
堂內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地上還有未乾的血跡,顯然兩撥江湖客起了衝突。
陳易目光在堂內一掃,便見櫃檯後微微抖動,他走過去,俯身一看,果然是客棧掌柜和那店小二,兩人縮在櫃檯下的狹小空間裡,抱頭瑟瑟發抖,面如土色。
陳易敲了敲櫃檯板,問道:「掌柜的,我讓小二打的井水呢?」
掌柜和小二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見是陳易,都愣住了。
掌柜的嘴巴張了張,小二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好一會後,下意識地指向後廚方向:「在、在伙房——水、水缸里————」
陳易點點頭,轉身便往後廚走。
待他取完兩桶井水從伙房而出,堂外,幾人動上了手,拳來腳往,刀光劍影,呼喝聲、怒罵聲、兵刃交擊聲不絕於耳。
堂中,一名使鐵鐧的瘦高漢子正被對手一刀逼退,跟蹌著朝陳易撞來,陳易腳步微錯,身形似緩實疾,恰好從那漢子與一張翻倒的條凳之間掠過,漢子只覺一陣微風拂面,連人影都沒看清,自己已莫名穩住了身形,對手那一刀也劈在了空處。
另一側,兩個扭打在一起的漢子滾倒在地,恰好擋住去路,陳易足尖在一條斷凳腿上輕輕一點,身若浮萍,飄然就越過去了。
他走過櫃檯附近時,屈指一彈,一張摺疊成三角的淡黃符籙悄無聲息地貼在了櫃檯內側不起眼的木柱上,微光一閃即逝。
此刻,堂中砰的一聲巨響,一張厚重的榆木桌子被一名虬髯大漢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幾塊碎片挾著勁風射向陳易後心。
陳易恍若未覺,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那些木屑飛至他身後尺余,便如同撞上無形牆壁,簌簌落地。
他提著兩桶清水,安然出了客棧大門,身後,喧囂打鬥聲依舊。
回到柳條巷小院,陳易生火、淘米、切菜,動作熟稔。
不多時,灶間便飄出飯菜香氣。
一邊做著飯,陳易一邊想起客棧里的打鬥。
不知這些人何故打起來,聽起來像是爭搶無主的財寶,更不知哪邊是好哪邊是壞,陳易不是閔寧,哪裡路不平就鏟一鏟,哪裡事不平就管一管。
他一時想起殷惟郢所說的長生意趣,可能在這情況下,若非要出手,還是做仙人為好。
倘若錯了,也能夠及時發現,及時止損。
想了幾秒鐘,再看了眼鍋中炒老的青菜,顏色深綠了,暗道不好————
還是做飯要緊啊。
午後時光悠長。
陳易搬了把竹椅坐在正屋檐下,就著天光翻看一本從王府帶來的山水雜記,東宮若疏又在院子裡比劃她那「蠻夷劍法」,陳易偶爾抬眼,隨口指點兩句,笨姑娘似懂非懂,卻也練得更起勁了些。
西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殷惟郢端著一壺剛湖好的清茶出來,先給陳易斟了一杯,茶湯色濃,香氣裊裊,來到川蜀,這裡不興點茶,入鄉隨俗,她自己也捧了一杯,站在檐下,看院中樹影移動,神色靜遠。
就在她放下茶壺,準備轉身回房繼續清修時,陳易忽然起身,嘴唇輕柔地在她臉頰上一觸,如蜻蜓點水。
——
殷惟郢一怔,耳根微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多說,只低聲道:「你莫胡鬧。」
她快步回了房,門合上時,隱約可見唇角一絲未能壓下的弧度。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當晚,院門被輕輕叩響。
陳易開門,只見客棧掌柜提著一小壇酒、幾包點心,站在門外,臉上堆著笑,卻掩不住眼中的惶恐。
可見是心有餘悸。
見陳易開門,他二話不說,竟是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一個頭磕下去:「冒昧打擾高——公子清靜!白日裡客棧的事,公子想必也見了,那幫江湖人凶神惡煞,不知還會不會再來————小人實在心中難安,懇請公子——施捨幾張符籙,保個平安!」
陳易眉頭微動,側身道:「掌柜請起,不必如此。」
掌柜不敢不起,以免有道德綁架要挾之意,做生意的都知道有求於人,就不能讓對方難做了。
他起身後連聲道:「公子是高人,白日裡穿堂過巷,片葉不沾,小人雖愚鈍,也瞧出不凡了,那符——那符定是公子所賜,客棧里後來雖還有打鬥,可再沒出人命,也沒砸壞太多東西————定是符籙顯靈了,哎喲,真的求公子慈悲啊!」
陳易聽罷,當時拋個符,只是想到掌柜和小二無辜,不想見到無妄之災,所以隨手為之,這畫符的事自己從來不擅長,落下筆,就是鬼畫符。
他的符籙有且只有一個進貨渠道他家大殷。
「畫符之事,我其實並不擅長,擅長此道的,是舍妹。」
掌柜遲疑著抬起頭,透過未完全關閉的院門縫隙,望向院內。
只見那棵老槐樹下,石桌上青燈一盞,白衣女冠正執杯品茗。
月色與燈輝交織,映得她側顏如雪,道袍潔淨,周身似有清氣繚繞,姿態出塵絕俗,與這凡俗小院格格不入,宛如畫中仙人暫棲塵世。
再看眼前的陳易,雖氣度從容,但衣著尋常,與尋常富家公子無異。
兩相對比之下,掌柜如何看不明,原來真正的高人是這位居士,這位公子,或許只是隨行護持的親屬或侍衛。
峨眉朝聖時節,善男信女茫茫多,從五湖四海而來,其中也不乏些藉此機會上山辯經的道士,掌柜也是看過見過,想到這二人以兄妹相稱,大概是因為不想平添麻煩。
他連忙轉向院內,朝著殷惟郢的方向又是深深一拜,語氣愈發恭敬惶恐,「居士,小人只求幾張符籙保命護宅,絕不敢多求仙法,望居士慈悲。」
居士放下茶盞,往門口掃了一眼,並未起身,隨手朝門外方向虛虛一拂。
數道黃符憑空而生,如飛花雪片般落在掌柜捧起的雙手上。
「接著吧。」她語氣平淡,無喜無怒。
掌柜如獲至寶,緊緊攥住符籙,連連叩首。
待叩首完再抬頭時,他發現一處細節,這一回,陳易沒有阻止或攙扶,只是一旁靜靜看著。
掌柜感激涕零地將符籙收入懷中,臉上如釋重負,他站起身,搓了搓手,看著陳易,欲言又止。
陳易會意,道:「舍妹清修,不喜人擾,掌柜若有他事,我們到外面談吧。
「是是是,不敢打擾居士清靜!」
掌柜連連點頭,忙不迭地退到巷中。
陳易順手掩上院門,巷內月色昏暗,只有遠處人家窗口透出零星燈火。
「公子,」
掌柜壓低聲音,臉上驚惶稍褪,換上憂慮,「不瞞您說,那兩幫人爭的,似乎是峨眉後山一處什麼晉室遺寶的消息,如今縣城裡魚龍混雜,像他們這樣的江湖客來了好幾撥,小人這客棧——怕是難得安寧了。有了居士的靈符,宅子或許能保,可這生意————唉,那些豪客打打殺殺,這——這日子可怎麼過?」
陳易聽罷,未置可否,只道:「江湖風波,起落無常,掌柜既有靈符護宅,緊閉門戶,謹言慎行便是。」
掌柜知趣,不敢再多說自己的苦處。
陳易沒有回身離開,猶豫了下,開口問道:「那什麼晉室遺寶,你知道多少?」
掌柜見陳易竟主動問起,略感意外,立刻打起精神,道:「公子既然問起——小人在這縣裡開了三十年客棧,南來北往的客人見得多了,閒談時倒也聽過不少傳聞。那普室遺寶的說法,流傳有些年頭了,只是近來不知怎的,風聲突然緊了起來,引了這許多江湖人物。」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據說,大概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晉室有位皇帝,名諱————小人記不清了,只知他晚年不戀權位,篤信佛法,竟將皇位傳給了太子,自己舍了帝王身,秘密南下,到了這峨眉山下,結廬苦修。」
「皇帝出家?」陳易眉梢微動。
「正是!」掌柜點頭,「傳聞說,這位皇帝陛下心誠意堅,粗茶淡飯,青燈古佛,一修就是許多年。某一日,他在定中忽見峨眉後山某處,忽見一靈鹿,靈鹿攜瑞氣千條,佛光普照,所立之處梵唱隱隱。他心中震動,認為此乃佛祖點化,示現聖地,便不顧旁人勸阻,孤身一人,深入那向來人跡罕至、猿猴難攀的險峻之處,循著靈鹿而去————自此,便再也沒出來。」
「失蹤了?」
「是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晉室後來似乎暗中派人尋過,也未果。久而久之,便有了各種傳說。有說皇帝陛下功德圓滿,被接引去了西天極樂:也有說他在山中遇到了神仙,點化成仙了:但更多的說法是————他在靈鹿顯現之處,發現了一處前朝,甚至可能是更古老年代留下的秘藏,深入其中出不來了。」
掌柜說到此處,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都說那秘藏里,不僅有那位皇帝陛下隨身帶去的皇家珍寶、佛門法器,更有他苦修多年凝聚的舍利,那可是了不得的東西,還有人說,裡面藏著晉室龍興之初的某些秘密,甚至————有失傳已久的功法!」
「原來如此。」
「都是那麼傳的,真真假假誰知道呢。」掌柜搓著手,「不過,最近這幾撥江湖人,吵吵嚷嚷間,小人倒是零星聽到些更具體的————他們說,那秘藏里可能有龍象般若功,修行數載即可有龍象巨力、金剛不壞、百毒不侵;有一方鎮國金印,蘊含帝王龍氣,得之可增運勢;最玄乎的,是說有一卷以蛟龍皮或什麼異獸皮製而成的無字天書,唯有緣人才能顯現其上文字,記載著直指大道的秘法————」
他說完後偷眼瞧了瞧陳易神色,見對方只是靜靜聽著。
「多謝掌柜告知。」陳易微微頷首,「此事我知曉了。你且回去吧,緊閉門戶,近日少打聽這些事。舍妹所賜符籙,尋常陰邪與刀兵煞氣當可抵擋一二,但若真有大規模衝突,還需儘早避開為好。」
掌柜連連作揖:「是是是,多謝公子提點!小人這就回去,絕不摻和!」
他得了承諾,心下稍安,快步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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