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拒絕(二合一)
第722章 拒絕(二合一)
陳易倏地睜開雙眼。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一劍既出,眼前卻空無一物,落在了空處。
人…去哪了?
陳易按了按腦子,他分明記得,一劍貫穿而出的一瞬間,烏蒙以肉身攔阻了即將跨入光陰長河的清淨聖女,而自己,也順勢將此劍貫出。
那一劍的感覺無比真實,劍鋒撕裂阻礙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
可眼下……人去樓空,只有一片空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置身於巨大琥珀中的凝滯感。
而且這裡……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立於一座無法形容其廣闊與莊嚴的殿堂之內。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延伸至視野的盡頭。
穹頂高遠,並非實體,而是由流動的、溫和卻永恆的光輝構成,如同將一片柔和的蒼穹封存於此。
四周矗立著需要數人合抱的琉璃巨柱,柱身內里仿佛有液態的光明在緩緩流淌,折射出迷離而神聖的光暈,無數長明燈懸浮在半空,無聲燃燒,燈焰穩定得如同凝固的時光,灑下溫暖而恆久的光芒,將這片空間映照得纖毫畢現,卻又奇異地不帶絲毫煙火氣。
這裡……是明殿?
「陳易,陳…尊明。」
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平靜,悠遠,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陳易猛地回頭,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後康劍橫於身前,劍尖微顫,指向聲音來源。
只見清淨聖女就站在不遠處,與他一樣立於這明殿之中。
她周身依舊籠罩著光源,但那光芒不再刺目,反而顯得內斂而深邃,與這殿堂的光輝融為一體。
她身上不見絲毫傷痕,也沒有任何剛剛經歷生死搏殺的痕跡,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這裡,等待著他的到來。
陳易瞳孔微縮,緩緩問道:「你知道我的字?」
清淨聖女的光源面容似乎微微波動,像是在微笑,又像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你的字,有玄機。」
「玄機?」陳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峭的笑意,心中警兆卻不斷提升,他試圖感應腳下的怨念魔主,感應外界的許齊,卻發現所有聯繫都被隔絕了,明殿仿佛是一個獨立於外界的須彌天地。
「尊明,尊奉明尊之意。」清淨聖女緩緩道出,聲音在空曠的殿堂中迴蕩。
陳易心念電轉,種種疑竇湧上心頭,他冷笑一聲,語帶譏諷:「怎麼不能倒過來,直接『明尊』呢?」
他這話本是試探,更是反擊,意在攪亂對方節奏。
然而,清淨聖女聞言,周身光華竟驟然一盛。
她凝視著陳易,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明尊,」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你怎可能會是明尊呢?你不知自己來歷麼?」
話音未落,整個明殿仿佛活了過來,琉璃巨柱中的光輝流淌加速,穹頂的光輝如瀑布般垂落,萬千長明燈的火焰齊齊向著陳易的方向微微傾斜。
好似整座明殿都在排斥著他。
陳易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心頭一凜。
良久後,他笑出聲道:「如今你還是明殿之主,所以顯得整座明殿像是在排斥我,何必在這故弄玄虛,烏蒙已經攔住了你,否則你不會在這跟我廢話。」
「…你說的確實不錯,眼下我們卡在光陰碎片的縫隙間,得了片刻清淨,也就一炷香的時間,」清淨聖女微微抬手,光輝在她手中流轉,「那時,你確實成過一瞬的明尊,只是這不意味著,明殿認可了你,因你的來歷,並沒有那麼簡單。」
陳易微蹙眉頭,冷笑道:「我的來歷?不過一介凡人罷了。」
身處明殿之中,他唯有暫時按兵不動,眼前的清淨聖女似乎也一時奈何不了他。
「凡人?」清淨聖女周身光華流轉,「陳易,你當真以為,你是一介凡人,而不是域外天魔?」
陳易的瞳孔微縮。
他倒並不是因被看出自己身份而驚詫,而是連眼前這個清淨聖女都仿佛知道些什麼。
周依棠從前便沒有與他說清過,某一次他問自己到底是不是域外天魔時,她只說「是也不是」如此含糊其辭,難免讓陳易耿耿於懷。
「或許曾有人點明過你的來歷,你因此聽到過,而其實…我也是一知半解,」清淨聖女向前微微飄近,那無形的威壓讓周遭的光輝都為之扭曲,「但旁人不敢說,也不能說的事,我能說。」
陳易死死盯著眼前的清淨聖女。
清淨聖女將他的神色盡覽入眼,後者仿佛一步步沒入到她的圓圈之中,她的嗓音陡然空靈而遙遠,
「你之所以那一瞬成了明尊,不過是引動了明殿,許久未有人能在無明世界禁地一念有明,你剛剛好得到了呼喚,但真正的明尊,不會沒有明殿便不是明尊。」
陳易斂起眼帘,好笑道:「這麼說,你也不是真正的明尊?」
「世上沒有真明尊。」
出乎意料的是,清淨聖女給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回答。
見陳易蹙緊眉頭,清淨聖女又笑了,緩緩道:
「明尊不在現在,而在未來。」
陳易起初不明其中意味,隨後倏地瞪大眼睛,似乎一下明白了什麼。
清淨聖女緩緩繼續道:
「這座明殿,便是未來的明尊所造,投入到光陰長河而來。
的確,我也不是真明尊,我將這答案告訴公孫官,他卻斥責我忤逆褻瀆,而如今,我代替了明尊。
在不遠的未來,便會創造明殿,投入給現在的自己。」
明尊有變動光陰長河的神通大能,照清淨聖女這般的說法,未來的明尊將這座殿堂投入到過去的光陰長河中,以奠定自身存在的基石,這從邏輯上並非不可能,甚至可說是符合那等傳說境界的手段。
畢竟,連許齊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光陰,真正的明尊能做到更匪夷所思之事,也不足為奇。
陳易凝視著清淨聖女那光源凝聚的面容,一種直覺告訴他,對方此刻……並非在說假話。
這思緒讓他背脊微微發涼,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所謂的「明尊」傳承,都籠罩在一層更為宏大的迷霧之中。
可旋即,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這會不會又是清淨聖女的「心想事成」在作祟?她是否在無意識間扭曲了現實,或者說,扭曲了他的認知,營造出這番看似合理的說辭?
「心想事成?」清淨聖女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慮,周身光華微微波動,像是無聲的輕笑,「在此地,在這明殿核心,光陰的夾縫中,我並未施展任何神通。」
她頓了頓,光源之軀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篤定:「信與不信,在於你,但真相不會因你的否認而改變。」
陳易心念電轉,知道再糾結於此亦是無用,冷冷道:「信還是不信,與你又有何干係?」
他打定主意,不管這女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當務之急是拖延時間。
一炷香的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外界局勢瞬息萬變,只要能撐到這片光陰碎片與外界重新接軌,莫說真天人許齊,連怨念魔主都足以。
他一邊發問,一邊暗中運轉劍意。
清淨聖女的光源面容似乎又清晰了幾分,她能感覺到陳易的戒備,但她並不在意,或者說,這本就在她的預料之內。
「我想要的,不過是這處明殿,你我並不一定要為敵,」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悠遠,「可你不妨想一想,你若為明尊,能擔得起光復無明世界之責麼?」
陳易對神教的教義實則一知半解,大多來自身邊女子,還有道聽途說與零碎翻閱的典籍。
他清楚清淨聖女此刻所說的「光復無明世界」,乃是明暗神教核心教義之一,傳說中,真正的明尊降臨世間,便會驅散一切無明黑暗,帶來永恆的光明淨土,這大抵與佛門信徒期盼彌勒出世、拯救婆娑世界等等傳說如出一轍。
無非是拯救天下蒼生那一套。
陳易心中冷笑,他上一世為修補天道,耗盡了所有,最終落得那般身死道消的下場,讓周依棠獨獨在寅劍山上守寡。
這一世,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為這種虛無縹緲的大任豁出性命。
他心神清明,並未被清淨聖女那看似崇高的詰問繞進去,反問道:「擔與不擔,與你有什麼關係?這明殿,你要能拿去便拿去,何必與我多費唇舌?」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明殿仿佛被無形的手撥動,劇烈地蕩漾起一陣漣漪般的熾烈光華。
那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帶著灼熱的憤怒,如同被褻瀆的聖火,向陳易洶湧撲來,雖未直接攻擊,卻清晰地傳達出一種極致的排斥與厭惡。
清淨聖女周身光華與之共鳴,她輕輕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絲瞭然與憐憫:「你看,並非我在拒絕你,是明殿……它在拒絕你,拒絕域外天魔。」
陳易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帶著灼熱敵意的光輝,仿佛置身於熔爐邊緣,肌膚都傳來隱約的刺痛感。他持劍的手臂肌肉繃緊,後康劍發出低沉的嗡鳴,絲絲縷縷的灰暗劍意自主逸散,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將那熾熱的光輝勉強隔絕在外。
他腳下那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不再是純粹的人形,輪廓邊緣似乎有無數細微的、扭曲的黑暗觸鬚在無聲搖曳,與他平日裡所見截然不同。
「拒絕?」陳易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一座死物殿堂的喜惡,也值得你拿來佐證?它若真有靈,為何不自己擇主,反而被你這假明尊握在手中?」
清淨聖女對他的反誚不以為意,那光源凝聚的面容似乎更清晰了些,能隱約看到其下近乎悲憫的輪廓。
「非我執掌它,而是此刻,唯有我能承載它投入此段光陰的使命。它的拒絕,並非源於我的意志,而是源於你自身存在與此地法則的根本衝突。陳易,你還不明白嗎?你是域外天魔,之於它,如同冰雪之於烈陽,乃是註定相悖的存在。」
她微微抬手,指向四周那因憤怒而沸騰的光輝:「這並非喜惡,而是……本能的自保,你若強行觸碰明座,結果絕非你能承受。」
陳易凝望前方,只見明殿最深處,無盡光輝匯聚之處,一座巍峨的光明寶座靜靜懸浮。那寶座通體仿佛由最純粹的光明凝結而成,金碧輝煌,雕琢著無數玄奧難言的符文,流淌著永恆不滅的氣息。
它離得並不遙遠,不過百步之遙,但在那浩瀚光明與無形排斥的阻隔下,卻仿佛隔著天涯海角,可望而不可及。
這座承載著未來明尊意志、跨越光陰而來的殿堂,正在用盡一切方式拒絕著他的靠近。
「就此止步吧,陳易。」清淨聖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規勸的平靜,「離開明殿,我以自身道途立誓,今日之內,絕不再與你為敵。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不止如此,還庇護你百世千世,失一敵而多一友,不難選吧。」
她的提議聽起來頗具誠意,在這光陰碎片中,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陳易卻充耳不聞。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座光明座上,仿佛那是唯一的焦點。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後康劍,劍身那內斂而入極致的灰暗無明與明殿的熾烈光輝形成鮮明對比,劍尖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一時的決絕。
「拒絕我?」陳易低聲喃喃了一句,「你算哪根蔥?」
話音未落,陳易周身氣勢轟然爆發。
驟然一劍而出。
他不再壓抑,那納入到劍鋒中的無明怨念,隨著劍意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而出。
直擊明座。
旋即,整座明殿陡然一震。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