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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慶盈二十四年(二合一)

  第698章 慶盈二十四年(二合一)

  漫無邊際的漆黑依舊漫無邊際,腳下的道路也不見起伏,他們好似在寬闊的黑夜中摸索的瞎子。

  陳易不知殷聽雪想去哪。

  若將二人間一直以來的對話仔細梳理一番後,其中的疑點愈來愈多,便是放在這無明世界裡,都實屬詭異。

  「小狐狸。」陳易倏然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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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聽雪下意識地止住腳步,可回過神來後,想到自己不該停步,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狐狸。

  這外號,真叫人覺得難聽。

  好似,她還小一般。

  為了不讓自己那麼言聽計從,於是她刻意向前走了兩步,才堪堪停住,隨後道:

  「你叫我?」

  「小狐狸不是叫你,還能是叫誰?」陳易笑了笑,「我可沒見過別的狐狸。」

  殷聽雪眸光略有鄙夷。

  這話帶著他慣有的曖昧,這人總喜歡這樣,搞得好像這輩子只跟你好似的,別的紅顏知己都不要了,若非命運使然,便只跟你一輩子手牽手勾指頭……什麼鬼,她到底又在想什麼……

  一些無端的思緒沒來由地湧入腦海,這或許便是母親所說的一念無明,殷聽雪暗自深深吸氣,將之摒棄。

  「有話便說,不要拖沓。」她語氣不善道。

  陳易微挑眉頭,這般模樣的殷聽雪,火氣比之前大了不少,自己也不知哪裡踩著了她的狐狸尾巴。

  陳易兀自琢磨了下,想了想眼下情形嚴峻,還是直接問了出來:「你…是處子麼?」

  東宮若疏聽了這話,覺得奇怪,他們都成婚了,殷聽雪哪裡可能還是處子,自己可是親眼看著他們成婚的。

  她轉過頭,竟見殷聽雪肉眼可見地滯澀了一下,臉上竟無半點女子該有的羞嗔,反而似觸碰到什麼回憶般,臉色微微發白。

  良久後,那邊才傳來惱羞成怒地回音,

  「我教聖女,莫不是處子之身,除卻明尊,斷無他人可玷污。」

  陳易眨了眨眼睛,識趣地沒再說下去。

  「你若再出這般放浪之言,莫怪我翻臉不認人。」

  撂下這句狠話後,殷聽雪持劍回身,再度大步朝更深處踏去。

  陳易緊隨其後,目光落在殷聽雪仍有些僵硬的背影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劍柄上輕輕敲擊。

  她方才的反應幾乎是明晃晃的欲蓋彌彰,這前世的小狐狸,段位終究還是淺了些,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事,更拿捏不了他。


  從先前的隻言片語推斷,她之所以無法開啟那扇門,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已非處子之身。

  這個結論讓陳易的思緒驟然打了個死結。

  若她真是來自前世、那個追殺他數日數夜的殷聽雪,分明是冰清玉潔之軀,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而按照周依棠所言,天道重啟,一切歸零重來……前世的她,怎會失去元陰?

  可若說她不是前世的殷聽雪,那她又為何擁有那般清晰前世記憶?

  人心想像不出從未見過的事物,他陳易也沒法憑空杜撰出他根本不知道的屬於前世殷聽雪的經歷和記憶,那絕非簡單的心想事成能解釋。

  疑點像散落的珠子,他能隱約看到線條,卻始終找不到那根能將一切串聯起來的關鍵線索,思緒在死胡同里尋不到方向。

  一股莫名的煩躁忽地湧上心頭,何必在此空耗心神猜測?

  陳易忽有種衝動,乾脆破罐破摔,到底是不是殷聽雪,甚至是哪一個殷聽雪,按下來朝一朝就知道了。

  是或不是,是哪一個她,最直接的辦法,還是直接朝好了,有些反應,有些習慣,是刻在骨子裡的,任憑記憶如何錯亂、身份如何偽裝,身體往往騙不了人。

  陳易琢磨著,又環顧四周,只是身處此地,做這般的事,真是時候麼?

  無論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時候,再如何急色,自己也不可能失去理智。

  隨著繼續深入,腳下的黑暗似乎不再那麼絕對,空間的界限感逐漸清晰。

  兩側無形的壁障悄然收攏,通道變得狹窄,仿佛正將他們引向某處,陳易立刻打起精神,敏銳地捕捉到這細微的變化。

  同時,他注意到,走在前方的殷聽雪,腳步不知何時已悄然放緩,甚至帶上了幾分遲疑。

  前面到底有什麼?

  陳易微斂眸子,手已放在劍柄上。

  又行片刻,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並非驟然明亮,而是有一種陳舊的、昏黃的微光無聲無息地融化了周圍的黑暗,如同褪色的畫卷緩緩展開。

  一條古街,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青石板路面濕漉漉地反著光,兩旁是木質結構的屋舍店鋪,檐下掛著昏暗的燈籠,行人身影綽綽,往來穿梭,低語聲、叫賣聲隱約可聞,竟是一派尋常繁華鬧市的景象,而且輪廓隱約間,有些熟悉。

  陳易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心緒尚未理清,陳易便見殷聽雪猛地停住了腳步,望著眼前的街景。


  她定定站在原地,「怎麼會…是這裡……」

  陳易倏然警惕,劍意內蘊,目光如電,迅速掃過這處古街。

  饒是笨姑娘也瞧出這裡的不對勁,她左右瞻望,緊緊跟在陳易身後。

  陳易見殷聽雪仍是不動,輕輕伸手過去碰了碰她肩頭,殷聽雪下意識朝他靠去,回過神來時,觸電般避開。

  陳易不以為忤,慢慢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沒、沒什麼。」

  「你認得這裡?」陳易面色微肅道:「不要瞞我,小狐狸。」

  短短一句話,卻似有難言的魔力般,殷聽雪恍惚失神間沒反應過來,一時不住脫口而出:「我…我來過這裡,這裡是…京城的朱雀街。」

  聽到這句,陳易終於知道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再一打量眼前的古街,與記憶里京城的街巷有七八成相像。

  只是不少招牌略有不同,細節上略有出入。

  「那接下來……」

  陳易話音未落,便聽魔教聖女道:

  「走吧,不要管。」

  陳易眸光微斂,一時有些不適應。

  小狐狸已經好久沒瞞過他什麼,平日他都不用察覺到苗頭,小狐狸就會乖乖說出來,如今這魔教聖女的殷聽雪卻是一副心事重重卻不願吐露的模樣。

  若是大殷敢對自己如此,自己只怕早已記在帳上了。

  只是自己對小狐狸從來都多有耐心,而且此地…也的確詭譎。

  一路前行,古街上人影幢幢,卻都面容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正行走間,陳易目光掃過街邊一個攤位,腳步不由微頓。

  那是一個和尚,穿著洗得發白的僧衣,光頭上戒疤分明,手中卻敲著個小小的木魚,面前鋪著一張卦布,上面畫著陰陽八卦,旁邊還散落著幾本泛黃的佛經道藏。

  這般佛道混雜的模樣,在這看似平常的街市上格外扎眼,卻是佛也通、道也通,好似百家無所不通,佛經能扯上幾句,神仙也能念上幾個,這種遊方術士江湖上尤為常見。

  那和尚本是垂眸敲著木魚,口中念念有詞,卻在殷聽雪經過他攤前的剎那,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微光,竟直接出聲叫道:「這位女施主,且慢一步!」

  殷聽雪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非但沒停,腳步反而加快了幾分,只想迅速遠離。

  然而,陳易的步子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古怪的和尚。


  殷聽雪走出幾步,察覺陳易未跟上,只得回過頭,卻見陳易已站在那和尚的攤前,她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大師叫住她,所為何事?」陳易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審視。

  和尚放下木魚,雙手合十笑了笑道:「阿彌陀佛,施主莫怪。貧僧在此,只叫住有緣人,結個善緣。」

  「有緣?」陳易目光微閃,沒有急著追問那虛無縹緲的東西,他略作思考,反而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敢問大師,如今是何年何月?」

  和尚依舊笑眯眯地,答得乾脆:「回施主,如今是慶盈二十四年。」

  慶盈二十四年!

  陳易眸光驟然一斂,心中掀起波瀾。

  慶盈是先帝的年號,距今……已相隔整整十年有餘!

  殷聽雪是慶盈十四年生的,他每年都會給殷聽雪過生辰,所以格外清楚。

  而這一年,殷聽雪年僅十歲。

  陳易再度環顧四周,恍然間有所明悟,眼前這處古街…莫非是殷聽雪無意識中心想事成出來的?

  只是,為何是這裡,難不成…在她的記憶里,今日發生了什麼?

  關於小狐狸的過去,陳易知道不少,起初關係僵,她只是偶爾提一提,後來逐漸好了後,二人榻上的話也多了不少,只是人講述回憶總不可能面面俱到,何況她總揀好的來說,陳易眼前的景象幾乎沒有印象。

  殷聽雪見陳易駐足不前,心中焦躁更甚,猛地折返回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那和尚卻像是沒看見她臉上的厲色,反而眼睛一亮,提高聲音喊道:「女施主!你既折返,便是緣法未斷!且讓貧僧為你卜上一卦,不費時辰!」

  殷聽雪根本不想理會,拽著陳易就要離開。

  可那和尚動作快得出奇,也不知是如何動作,手指已在卦布上疾點幾下,隨即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下一刻竟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殷聽雪,朗聲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阿彌陀佛!」

  本是平平無奇的佛經偈語,殷聽雪卻似被驚雷擊中,渾身倏然一僵,旋即抬起眸子,裡面已是殺意。

  陳易正蹙眉琢磨這佛偈在此情此景下的意味,還未想明白,眼角餘光便見劍光暴起!

  噌!

  一聲利刃割破皮肉的悶響,殷聽雪手中的長劍竟已毫不猶豫地洞穿了那和尚的咽喉!

  和尚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未完全僵住,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似乎想最後念一句佛號,卻只從喉嚨里擠出半截破碎的「阿…彌…」,便徹底沒了聲息,身體軟軟倒地。


  周遭那些面容模糊的行人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發出無聲的驚恐,如同被驚擾的鴉群,眨眼間作鳥獸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更深的死寂。

  殷聽雪猛地抽回劍,看也不看那倒斃的和尚,轉頭朝陳易厲聲喝道:「走!」

  她甚至顧不上其他,竟主動反手緊緊抓住陳易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幾乎是拖拽著他,朝著古街深處疾奔而去。

  東宮若疏嚇得魂體一飄,慌忙跟上。

  陳易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目光落在殷聽雪蒼白側臉和那雙寫滿驚惶未定的眸子上,若有所思。

  她那過激的反應,絕非僅僅因為一句佛偈……那偈語,定是觸動了某根深埋在她心底、連她自己都不願觸碰的弦。

  而這或許是從前的小狐狸不曾留意過的,她的未來,已被自己改變,不再是前世的她了。

  三人一路疾奔,然而這條古街仿佛活了過來,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延長、扭曲。

  兩側的店鋪門窗變得愈發模糊不清,道路仿佛沒有盡頭,只有腳下濕滑的泥路無限延伸。

  殷聽雪的情緒明顯失控,她像一隻被困在瓶中的無頭蒼蠅,煩躁地試圖撞破這令人窒息的囚籠,劍鋒不時掃過虛空,卻只劃開更深的迷茫。

  終於,在又一個拐角,殷聽雪猛地剎住腳步,慣性讓她幾乎踉蹌跌倒。

  她望向巷口的盡頭,脊背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微微顫抖著,仿佛竭力掙扎後,仍遇見了不可避免遇見的東西。

  陳易隨之抬頭望去,

  巷口盡頭,靜靜地站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素雅衣裙,身形窈窕,面容籠罩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卻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寧靜氣度,與這詭異喧囂的古街格格不入。

  那是……殷聽雪的母親?

  陳易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在小狐狸的夢中見過,絕不會認錯,那分明便是她母妃的樣貌。

  可片刻,他斂緊眸子,心中凜然。

  不,不是…

  那是…藥上菩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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