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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天賜良機(二合一)

  第670章 天賜良機(二合一)

  風雲劍的劍鋒,清亮間如帶血絲般的微紅,橫亘在兩人之間,森冷的劍氣無聲地切割著凝滯的空氣。

  劍鋒離安南王秦青洛英挺的鼻樑,距離不過寸許。

  秦青洛臉上的愕然只停留了一瞬。

  她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偏頭,只是那雙深邃的蛇瞳,緩緩抬起,順著雪亮的劍身,一寸寸移向持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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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里沒有驚懼,只有被冒犯的凜冽寒意,她挺直的脊背,玄色金紋的袍服,在暖閣的光線下透著不容褻瀆的威儀,仿佛一座驟然拔地而起的險峰,沉甸甸地壓向閔寧。

  閔寧持劍而立,紅衣似火,身姿挺拔如松。

  她英氣的臉龐上沒有半分退縮,那雙丹鳳眼迎著那雙蛇瞳不避不退,手腕穩如磐石,劍尖沒有絲毫顫動。

  一針尖。

  一麥芒。

  空氣一時沉重,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暖閣里只剩下薰香細弱的飄散軌跡,以及兩道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交鋒,一旁侍女連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縮進牆縫裡。

  陳易只覺得頭皮發炸。

  二女再這般對峙下去,哪怕一根針落地,都可能引起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終於,高大女子緊抿的唇線,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下。

  她眼底深處漾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權衡過後,再深深看了閔寧一眼,目光越過劍鋒,這時才有點審視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的味道。

  秦青洛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開口了,聲音依舊清朗,卻多了幾分沉穩的疏離,

  「閔寧?

  多年不見……」

  她頓了頓,目光在閔寧英氣不減卻更顯風霜的臉上停留片刻,

  「你這些年,可還珍重?」

  她並沒有用「別來無恙」,話語也因此少了許多興師問罪的意思,語氣很是平淡,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閔寧斂了斂眸光,雪亮的劍鋒緩緩入鞘。

  常言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尚在京城之時,自己身處微末之時,能夠結識這般大人物,本來就是一大幸事,哪怕秦青洛並未贈予什麼秘籍法寶,可能夠引為知己,就已經是最大的鼓舞。

  如今一時劍拔弩張,倒是顯得她不近人情了。


  只是沒有辦法,自得知是秦青洛意欲下聘一事後,她便不得不急匆匆地讓陳易引見,本以為多年遊蕩江湖,早已能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只是沒想到,聽聞此事後,還是按捺不住心裡的急切。

  「王爺,我一切都好。」閔寧向前抱拳道。

  秦青洛眸光在閔寧身上梭巡,上下看了一番,似乎將她多年來的經歷都盡覽其中,她嘴角勾笑道:

  「寡人早早便從伺隙房裡得到你來南疆的消息了,也想著哪一日你會登門拜訪,別來無恙,你這一回不速之客當得,當真叫寡人意外,是…他帶你進來的?」

  高大女子的蛇瞳掃向了陳易一眼。

  「不錯,我聽說,他近來在王府里……」

  閔寧同時也掃了他一眼,緩緩道:

  「極為得寵?」

  陳易額上冒起些許汗水,眼下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眼前分明是自己最想避免的情況,卻偏偏就發生了。

  這當何解?

  許多人面對這等情況,大多掩面羞恥,或者心生愧疚,無顏面對兩位真心實意的女子,徘徊在抉擇間猶豫不決,但所幸的是,陳易不是這樣的人。

  二女的眸光下,陳易飛快思慮後,竟微微一笑,出聲道:

  「若不得寵,我哪敢光明正大把閔寧你引見給王爺?」

  一句話落下,二女神色微動,先是微蹙眉頭,可念頭轉了轉,又緩和了下來。

  閔寧是聽中那句「光明正大」,她性情直率,旋即一想,陳易路上雖有猶豫,卻並未阻止,而是真的把她引見過來,這般光明正大,想來問心無愧。

  秦青洛則聽中那「若不得寵」的反問,陳易這一回在閔寧面前的的確確承認自己得寵,也算是明確下二人間的關係,再念及是自己讓陳易把閔寧帶過來的,這事上,還是自己讓他有些為難。

  同一句話,二女都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片刻後,秦青洛拍了拍手,笑道:「閔月池遠道而來,倒是寡人怠慢了,來,寡人先請一頓酒。」

  她抬手示意,方向正是王府中那棟可俯瞰龍尾城的瀚海樓。

  瀚海樓,正是那處王府的藏經閣。

  陳易心頭微動,這也是之前秦青洛多次帶他上來的地方。

  當時留他下來一個的名頭,還是請教武意,如今武意沒請教幾回,進肚條啊不,進度條倒是……推進了不少。

  陳易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點微妙。

  閔寧不知內情,沒有推辭,隨秦青洛登上瀚海樓。


  樓高風勁,視野豁然開朗,遠處的龍尾城街市、蜿蜒的河流、層迭的遠山盡收眼底,涼風撲面而來。

  閔寧走到欄杆邊,長吸了一口氣,胸中那股鬱結似乎被吹散了些許,但目光依舊銳利。

  秦青洛隨後而至,吩咐侍立一旁的侍女:「取寡人珍藏的南嶺春來,煮上。」

  很快,紅泥小火爐、酒具和一壇未開封的酒便被侍女送了上來。

  泥封拍開,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帶著山野花果的芬芳,沖淡了樓閣間殘留的劍拔弩張。

  侍女熟練地溫酒、分盞。

  秦青洛執起一杯溫熱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在玉盞中輕輕晃動,她看向閔寧,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多年不見,不知月池這酒量,可還如當年在京中那般?」

  她這話語帶著些舊識重逢的隨意。

  閔寧也端起酒盞,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迎上秦青洛的目光,道:「王爺說笑了。江湖漂泊,風霜雨雪裡滾打,酒量……自然是只增不減,倒是王爺,執掌一方,日理萬機,可還保有當年千杯不醉的海量?」

  秦青洛聞言,蛇瞳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隨即化為一聲低笑道:「寡人治下,宵小懾服,倒也無需時時借酒消愁。不過,既是故友重逢,今日正好試試……」

  「王爺既有興致,閔寧奉陪便是。」閔寧毫不示弱,同樣舉杯。

  兩隻玉盞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二女不再多言,仰頭便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辛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中,帶來一股暖意,她們放下酒杯,侍女立刻又為兩人斟滿。

  秦青洛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江湖路遠,風波險惡。寡人聽聞閔女俠這些年足跡踏遍南北,想必見識了不少奇人異事?」

  「當然。」

  「說來聽聽,也讓寡人這困守一隅之人,開開眼界。」

  閔寧咽下口中醇厚的酒液,丹鳳眼望向遠方層迭的山巒,「奇人異事倒也不少,塞北的風沙能刮掉一層皮,江南的煙雨也能泡軟一身筋骨,最有意思的一次,是在川蜀大山深處,撞上了一頭成了氣候的惡蛟。」

  「哦?」秦青洛眉梢微挑,來了興致,「惡蛟?此物凶頑,行雲布雨,翻江倒海,月池如何應對?」

  「如何應對?」閔寧指無意識地在劍柄上輕輕一彈,發出細微的錚鳴,「狹路相逢,唯有一劍而已。那孽畜盤踞山澤,興風作浪,已成一方禍害,我尋了它七日,終於在雷雨之夜,於河道上游將其截住,它正要走蛟。」

  秦青洛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閔寧腰間的風雲劍,似不經意地問道:「便是我南疆西北處的那條惡蛟?」


  「正是,」她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金鐵交擊般的鏗鏘:「風雨如晦,濁浪滔天。那畜生藏身水下,攪動毒瘴,伺機偷襲,我與它在雷雨里纏鬥了半宿,劍氣攪碎了方圓百丈的蘆葦盪,最後……」

  閔寧頓了頓,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眼中銳光一閃,「覷准它誤以為我已敗逃,急於趁吉時走瀆化龍的剎那,一劍貫顱!」

  「好!」秦青洛忍不住贊了一聲,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欣賞,雖為王爺,骨子裡猶有屬於武夫的氣魄,「貫顱一劍,乾淨利落!這等凶物,就該如此了結!為民除害,大快人心!來,寡人敬女俠這一劍!」

  閔寧也不矯情,舉杯相碰,「王爺謬讚。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劍斬之罷了。」

  兩人再次一飲而盡,侍女無聲地將酒續上。

  酒過三巡,氣氛似乎真的緩和了許多。

  秦青洛開始問起閔寧這些年在江湖上的見聞,閔寧也撿了些有趣或驚險的經歷說來。

  兩人談笑風生,言語間雖仍帶著各自的鋒芒和試探,卻也隱隱透出幾分昔日知己重逢的意味。

  一個講述王府治下的南疆風貌,一個描繪天南地北的江湖軼事,竟也相談甚歡。

  而陳易……

  此刻則淡化自己的存在。

  陳易端起侍女斟的一杯酒,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樓外的風景上,耳朵卻豎高,捕捉著二女交談的每一個字。

  二女間除了他以外,其實別無多少矛盾,反而能相談甚歡。

  如今只怕自己弄出一點動靜就引來那兩位的注意,將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點燃成熊熊烈火。

  更只盼著這頓酒,能喝得越久越好,喝到大家都忘了下聘那茬兒……

  醉意漸濃,人一旦醉了,敢談的,能談的事便多了許多,顧忌也就少了許多,越來越肆無忌憚。

  話題不知怎麼又繞回到南疆西北的惡蛟。

  閔寧端著酒杯,笑盈盈道:「說回來,斬蛟固然極為快意,但最快意的不只是斬蛟。」

  「哦?何來最快意?」

  閔寧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最快意便在於,斬蛟之後,恰好撞見了自己的心上人!」

  說著,她一把攬住陳易的肩頭,生生把他拉得靠在自己身邊。

  一直,陳易對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猝不及防,旋即注意到秦青洛的蛇瞳微微縮了一下。

  閔寧固然是直來直去的俠士性情。

  但這一幕落在女王爺看來,就是自己的丈夫突地被閔寧扯入懷裡,肆意親昵,對於一地藩王而言,委實有些……


  秦青洛倒不至於大動肝火,只是道:「那自然是極好的,這些日子來,我也與我的心上人在此地對飲通宵。」

  無聲間,陳易感覺閔寧攔住自己肩頭的力道大了幾分。

  二女都是剛烈性情,不善表露心跡,此刻醉意濃烈,一口一個「心上人」非但沒讓陳易為之竊喜,反而後背有些涼颼。

  閔寧滿不在乎地問:「王爺你跟陳尊明常常在這對飲?」

  話是問的秦青洛,她側過頭,直直看著陳易。

  陳易正琢磨著如何回應,還不待開口,便聽秦青洛道:「呵,他不勝酒力,容易醉倒,不知閔月池你知不知道。」

  閔寧眸光斂了起來,旋即緩緩道:「這些年我都不在他身邊,以為他變了,沒想到,他還跟幾年前一樣,那時我們偶爾一塊喝酒,有一次登的樓,比這裡還高。」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落在秦青洛的耳廓里,當然是不同的意味。

  這不就是在說,無論如何時過境遷,陳易的心都始終在她閔寧那邊麼?

  「哦,那不知他那時有無吻你。」

  「不瞞王爺,當然有。」閔寧抬起眸,眼睛不由銳利。

  「那不錯,不過我是吻了他。」秦青洛似在酒後吐真言一般,「他還想再要,我不賞了。」

  閔寧聽後一愣,很想駁一句「稀罕你麼,有我呢」,只是到底交情還是有的,這種話不好說。

  可若是就此忍氣吞聲……

  自習武以來,能讓她忍氣吞聲的,除了家中長輩,便只有陳易。

  閔寧頓了頓,勾起微笑道:「那想來他很受用了,他這人別的不多,色心最多,說起來,我入南疆不久便碰到了他,本來就是重逢一場匆匆別過,沒想到他非要跟我來一回。」

  話音落耳,陳易慢慢瞪大眼睛。

  「……什麼時候?」

  女王爺的印象里,陳易自入安南王府以來,就未曾脫離過掌控,每一次行蹤她都有把握。

  「許是…十幾日前、或幾十日前,總之,倒也不超過一個月。」

  那便是…宗廟行刺之後,入王府之間……

  他那時要入她秦家的門…還敢與閔寧…胡來?

  秦青洛聽罷,深邃如淵的蛇瞳縮住,慢慢掃向了陳易,

  「哦?

  那的確是個…天賜良機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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