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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尚半回(二合一)

  第657章 尚半回(二合一)

  「不逃了?殷惟郢?」

  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女冠僵僵地擰回過頭,那人閒庭信步,赤龍卻是愈來愈昂然,呼之欲出。

  她莫名奇妙臉蛋有點生疼,以為是被彈到了,可一回過神,才發現那是幻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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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鼻音更是讓她渾身一顫。

  「方才的豪氣呢?不是要拿為夫當鼎爐,助你仙道永昌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追問道:

  「怎麼不來啊?」

  殷惟郢顫了又顫,臉色飛快地失去血色,一時都抖若篩糠,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徹底壓垮了殷惟郢最後一絲僥倖。

  逃不出去……要完了!

  與陳易相伴多年,她對他的行事如何不知?還做鼎爐時,他的手法便堪稱慘絕人寰,待成婚後,他痴迷於自己,念及夫妻情分,方才有所收斂,最重莫過於上回龍虎山泡菊花茶,可是這一回……

  落入這命中無明手裡,尤其是在他盛怒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陳易面目沉鬱冷冽,踏空而來,一步步逼近,女冠停在半空,無路可退,雙目都已提前失神。

  待到他徹底臨到面前,猛然間,如走馬觀花般的種種回憶浮過腦海,殷惟郢忽有一計。

  就在陳易的手即將搭上她顫抖的肩膀時,殷惟郢渾身劇烈一顫,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間消失,變得空洞而迷茫,她遲遲不動,好一陣又倏地一顫,眸里掠起一抹別樣的神采。

  「陳、陳易…你、你怎麼在這裡?」

  她看起來恍若初醒,眼神有些渾濁,身形微微搖晃,仿佛完全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你來找我了嗎?我與林琬悺在山上等了…不知多久了……

  等等,我好像…我不太清醒。」

  迷茫間,她恰當好處地露出一抹驚奇,甚至還歪了歪頭,努力裝出一副努力回憶卻一片空白的模樣,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害怕和依賴。

  陳易的動作微微一滯,垂眸看了看殷惟郢。

  她好像神魂皆喪一般。

  殷惟郢茫茫然地抬眼跟他對視,身形竟兀地晃了一晃,要從天邊墜下,還未徹底落下,一雙手便接住她,將她公主抱在懷裡。

  她揚起臉,恰好見他臉色平緩了些,溫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殷惟郢眸子流光一閃,

  又瞞過去了!

  但為免被陳易發現,她有意把臉低下,眉目流傳出一絲期許和依賴。

  「這是哪?」她茫茫問。

  陳易帶她自天上下來,卻並未立即離開,反而是領她入小樓中,不知怎麼,殷惟郢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將殷惟郢帶到廳堂上,女冠仰起臉,跟他對視一會。

  殷惟郢的頭顱忽被按低,,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拱了起來,她腦袋剎時一白,好幾息間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不待她回過神,後康劍重重一記直貫而出!

  「醒了嗎?」

  呼!

  殷惟郢雙目倏地往上一白,人都已經懵了,眼睛剛剛回下來,又倏地給沖了上去。

  「還沒清醒了嗎?」

  陳易冷冷道:

  「看來還不太清醒。」

  說罷,他又要重重出劍。

  「清醒了、清醒了!」

  「別采了!我清醒了!我清醒了!」

  方才還茫茫然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殷惟郢瞬間清醒,神色不再迷茫,雙目驟然明亮,一時再也沒有剛剛神魂皆喪的感覺。

  她雙目驚恐,試著抬起頭,掙脫那刺疼之處,可陳易反倒進一步撲上,將她徹底壓下。

  「嗯?仙道永昌?!」他聲音格外冰冷,「殷惟郢,你覺得你今日能留下多少修為?」

  ………………

  ………………

  滿地狼藉,陳易掃了一眼,委實不忍直視。

  陳易收回視線,既然不忍直視,那便不直視好了。

  他並未手下留情,反倒如成婚前對待殷惟郢一樣,徹徹底底狠下心來。

  地府交付真心前,陳易一直對她有所忌憚,交付真心後,明白她再不會背叛,也就此心繫於自己,逐漸溫柔放寬許多,成婚之後,便更是如此了,往日泡茶雖說看起來極慘,可他何曾再採補過殷惟郢?

  經此一回,他倒是終於發現,對這拎不清的女人,從來都不該放下警惕。

  再如何喜愛也好,如何痴迷也罷,大殷的性情都是這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一有機會,就要翻身做主,從不知就此低頭為何物。

  門外傳來些許腳步聲,陳易收拾了下衣衫,抬頭便見那襲玄衣蟒袍緩步而出,因她身長八尺的緣故,擋住了門外大部分陽光,發尾離門框只有數寸距離。


  那雙蛇瞳朝地上的女冠冷冷一掃,再挪回陳易身上,她漫不經心問道:

  「你便這般喜歡這樣?」

  陳易略微眨了眨眼。

  秦青洛兀然這一問,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只是想一想二人間過去曾發生過什麼,倒也還好……

  她似乎也不太避諱提及往事。

  陳易倒不會難為情,點頭道:「下官的確喜極了這姿勢,這樣的話,會有種那女子被徹底壓服之感。」

  「…以下犯上時也是如此?」

  「以下犯上時更是如此。」

  得了這不知是坦蕩還是無禮的回答,女子王爺並不動怒,反而哈哈大笑。

  陳易陪笑了一會,笑過之後,二人間莫名沉默。

  有時總怕空氣突然沉默,這時無論是彼此,連第三方都不知如何是好。

  像殷惟郢這種已被朝昏過去的倒是不用怕。

  陳易抬起頭,欲言又止。

  秦青洛垂起英武的眉頭,卻是先一步發問道:「那時你…何不順勢而為?」她頓了頓,笑了下乾脆道:「何必那般猶豫,你若順勢辦了,我還敬你是位大丈夫,反正對於這景王女,你也應該有所把握,知道她對我不一定,但對你絕不會把事做得太絕。」

  陳易抿唇不語,聽秦青洛這麼一說,才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麼。

  她敞開胸懷,笑言道:

  「寡人絕不會難為情。」

  陳易深吸一氣,反過來道:「話是這麼說,可帝王心術,誰又知道呢。

  我倒是想順勢把王爺辦了,可以後又該如何是好,秦玥在、祝莪在、你也還在……我們以後又該如何相處,想來王爺自此以後,絕不會再向我交付半分真心。」

  他頓了頓,直視秦青洛那雙驚心動魄的蛇瞳,

  「所以我猶猶豫豫,不能狠下心來。

  王爺口口聲聲說當狠辣果決,可如王爺這般的人,真正忌憚的,豈不正是那種薄情寡義、心狠手辣之輩?」

  秦青洛蛇瞳微斂,嗓音稍平道:「看來你以後不至於蠢到自尋死路。」

  二人相距不過十來步,不遠不近,在這距離里,秦青洛能居高臨下地看他,能有所親近,不至於被反噬,陳易也能抬頭看一看她,只要站起身來,她便觸手可及。

  「王爺這一回,終於看清我了?」

  「看清了,」秦青洛頓了頓,平緩道:「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威脅到我。你且記住吧,寡人便是再想殺你,有秦玥在,寡人都不會殺你。」


  這一句不算親近,陳易卻從中聽出不一樣的意味。

  不錯,她從前常常算不清陳易在想什麼,只因此人胸無大志,行事往往不在掌控之中,但偏偏正是他,給予她有生以來最大的挫敗,可是,他其實不難理解。

  恰恰是因他慨然地毫無掃平天下之志,對「情」之一字優柔寡斷,做不到當斷既斷,恰恰,是最好的臣子。

  陳易笑了一笑,想起身。

  秦青洛卻先踏出一步。

  眨眼之間,如有風雷,陳易眼前一晃,她已壓到身前,垂眸俯視,勁風后知後覺地摧過他的髮絲。

  一隻手按在他肩上,沛然的巨力將陳易壓回椅上。

  女子王爺嘴角冷冽,隨手揭開虛掩,低頭蛇瞳直盯,——

  嘬。

  嘬。

  嘬。

  殷聽雪舉著水囊,剛剛飽餐了一頓,便一點點嘬水。

  她臉盤小,以至於水囊蓋住了半張小臉,陳易因此總笑她,說她臉太小。

  可讓他盡興有什麼好的?

  讓他盡興了,下一回他就得要得更狠了,以她這樣的小身板來說,不輕輕地來的話,她是承受不住的。

  他以後要是跟自己永遠不做那種事了,就跟自己一直待著,那就不知多好多好,雖然不做是不太可能的,可還是儘量很偶爾的做,譬如別人十次一百次,她才一次。

  值得慶幸的是,她離這樣的生活好像越來越近了。

  「有惟郢姐、有林夫人、有冬貴妃、可能還有周真人,是了,說不準還有王爺跟王妃呢。」

  想到有那麼多人在前面擋著,很難才輪到自己,小狐狸眉頭挑起,有點小雀躍。

  「在高興什麼?」

  回過頭,忽聽周真人清冷的話音。

  殷聽雪趕忙止住心思,這些心裡的小九九哪敢說啊,會羞恥的,她小聲道:「想、想他了……」

  說完,她討好地補充了一句,「他一定在想你吧。」

  周依棠:「……」

  獨臂女子心境無悲無喜,自不可能與殷聽雪計較,只是稍微回想了些,當時見他把殷惟郢逮住了,她便收回了神識意念。

  想來,不僅僅只是樂不思郢了,他正在興頭上,樂不思的人,一時多了許多,

  雖早知這逆徒行事荒唐,可是在他心湖裡,他要做什麼,便由他去吧。

  殷聽雪見周依棠久久沒回答,耳朵微動,捕捉到什麼,一時有點歉意道:「周真人,我、我管不了他的……」


  「不必你管。」

  「嗯嗯,周真人管。」

  「也不必我管。」

  殷聽雪又是點了點頭……她一直想學這一招,可能哪一天就能讓陳易開心好久了,只是一直都學不會。

  念頭打住,不要再想了。

  周依棠一揮手,隨手熄滅篝火,領著殷聽雪眺望遠處群山,道:

  「快到了。」

  殷聽雪眼睛倏地一亮,回過頭,看了看師姐陸英。

  小狐狸莫名有點激動,

  她跟陸英的緣法,就在那邊了嗎?

  …………………

  殷惟郢暈乎乎昏沉沉地睜開了眼,一抬頭,便看見了木質的天花板,這個時候,她頭還很昏,仿佛真的失憶了一般。

  她迷迷糊糊一陣,才倏然有些驚醒,之前那是最後一計,已用過兩三次,他都沒看出

  只是這一回,到底還是露了破綻

  正如諸葛亮點七星燈,此計不成,乃天命。

  殷惟郢倒不會氣餒,不過敗了一回罷了,假以時日,總有拿捏下他的機會。

  「這是……」

  人還沒挪動挪動,晃過腦袋,便見他已看了過來。

  女冠呼吸倏然一緊,腰臀處一陣陣酥麻的疼。

  良久後,她才有些怯怯地喊了一聲:「夫、夫君……」

  「嗯。」

  他如此冷漠,殷惟郢一時很難適應,挪一挪身子,可又是止不住地發疼。

  之前的事,好似一場夢一般。

  仙宮、婢女、流光飛花……一幕幕畫面掠過眼帘,以及最後被追上,被按在廳堂里,殷惟郢倏然一驚,再抬頭,陳易的雙目間毫無一絲真情流露。

  她莫名打了個寒顫。

  「你怎麼會在這裡?」好一會後,她突然聽他問道,仿佛在審她。

  殷惟郢難以適應,可他一個眼神,她便萎了,想了一想,事已至此,還是先服軟好了,許久後輕聲交代道:

  「那時…忽然有一道光,像是火流星般光燭地,來到我這邊,我觸碰它,它就把我吞了進去……然後就…來到了那個地方。」

  陳易聞言,旋即又詳細詢問了一番,殷惟郢哪敢不從,將許多細節都一一交代,只是這些細節,大多都無甚用處。

  陳易蹙起眉頭,伸手過去,按了按她的腦袋,忽地一問:


  「你長生橋修復了?」

  殷惟郢先是疑惑,旋即自尾椎骨蔓延起一道寒意。

  然而,

  陳易卻鬆開了手,

  「修復便修復吧。」

  殷惟郢愕然地看著他,他緩緩起身而出,不再過問她的事,起身便去尋秦青洛去了。

  見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不知怎麼地,她心裡一時滋味難言。

  他這是…怎麼了……

  殷惟郢忍著疼,床榻上蜷縮起了身子,

  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

  我的道侶…變成了我的仇敵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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