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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小家(二合一)

  第630章 小家(二合一)

  「爹也—打不過她。」

  爹?

  秦玥不信這話。

  她想要掙扎脫出,卻一下都動彈不得,她慌亂無助地四肢大張,緊拳頭胡亂去打,但一拳拳要麼什麼都沒錘到,要麼就是砸在陳易身上紋絲未動。

  陳易無奈地笑了笑,過往也曾抱過親戚家的孩子,抱過些別人家的嬰兒,眼下心情比起激動興奮,更多的竟是好奇,只有一點點的力量在胸腔處蹦動著。

  這就是我的女兒呀—

  這就是我的女兒啊.:

  秦青洛抬著頭,雙目如電般緊盯陳易,好似一頭憤怒卻不得咆哮的獅王。

  陳易迎著那目光,從腋下兜過去捂眼的手攬緊了秦玥,朝前面稍微舉了一舉。

  

  高大女子渾身輕顫,不得不收攏磅礴的殺意。

  好一陣仍舊不能脫身,反倒越縮越緊,秦玥的掙扎氣力不由小了些,這時,便聽到那個人慢慢道:「爹爹爸爸,打不過她,真打不過,所以要找你,你安靜點聽聽爸爸說話?」

  秦玥又努力蹬了蹬腿,還是脫不開身,她忍住沒哭,道:「我不安靜!安靜你說話、壞!壞話我不聽、不高興!」

  她語無倫次,兩歲的孩子表達不會特別清楚,往往只有父母才能聽明白,秦青洛聽得明白,陳易也聽得明白。

  「那爹說好話,你高興,你就聽?」他半哄半勸間,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你放我、放我就是好話,父王、父王、我找父王,她過來聽。」

  「那不放你。」

  「你很壞的說話、不聽壞話不聽。」

  「那你現在不還是在聽嗎?」

  秦玥一聽,鬆開手趕忙捂住耳朵,一副天塌下來也不聽的架勢。

  陳易朝秦青洛警了警嘴,露出一個沒有辦法的表情。

  這表情隨意而柔和,仿佛他們間不曾劍拔弩張,更不是什麼深仇大恨的仇人,而是一對相伴已久的夫妻,會拿孩子沒辦法而無奈。

  秦青洛如水的面容出現一絲鬆動,她及時按住,擰住眉頭沉聲道:「放她下來。」

  「放我下來!」秦玥趕緊高高應聲。

  陳易當然不會老老實實就範,他從來都是不成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不僅沒放手,反而還抓住秦玥退後了一步。

  秦玥急得哇哇亂叫。

  緩緩起身的女子王爺瞳孔束緊,好似一頭被觸逆鱗的蛟龍怒極欲發。


  然而,陳易仍舊不為所動。

  許久後,仿佛用盡極大的力氣般,那高大的身軀雙肩提起,又緩緩放下,她平靜道:「我輸了話音一落,秦玥用力向外掙扎:「父王沒輸、沒輸!」

  陳易只是將她攬緊,輕聲道:「我勝之不武。」

  秦玥鳴鳴地喊了兩聲,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陳易竟有一絲沒來由的心如刀絞,但總不可能跟她一塊哭,就只能反過笑了一笑。

  秦玥哭得就更厲害了。

  像是跟她對著幹似的,陳易也笑得更厲害了。

  一個大哭,一個賤笑。

  面色沉凝的秦青洛看著這一幕,不知在作何想,她只是一言不發著。

  秦玥的哭聲嘹亮又委屈,在陳易懷裡扭成了麻花,陳易臉上那副「賤笑」卻越發明顯,嘴角咧開,眼角彎起,仿佛女兒的豪大哭是世間最有趣的戲碼,他樂在其中,甚至帶著點故意為之的惡劣。

  他甚至還用下巴輕輕蹭了蹭秦玥毛茸茸的頭頂,動作親昵,卻更激得小人兒掙扎得更凶。

  「鳴哇、壞!壞人!放我!父王、有老虎!」秦玥一邊哭喊,一邊徒勞地朝秦青洛的方向伸出小手。

  秦青洛如一尊冰冷的塑像,她沉凝的面色下,是翻江倒海般的繁複心緒,其中或有屈辱,又或有無奈,更多卻是難以言述—需要反覆咀嚼的東西,她想起秦玥一歲時,她初次為她剪去多餘的發梢,夾在祭拜的文稿里燒於太廟。

  她看著陳易那與孩子「對著幹」的笑容,看著他輕鬆寫意地抱著那孽種,難言的心緒再度湧上喉嚨。

  時間在秦玥的哭聲和陳易的笑聲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終於,秦青洛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僵硬。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抬起眼,目光不再如電,反而像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沉沉地落在陳易身上,也落在他懷裡那個哭得五官糊成一團的小可憐身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沉重得仿佛拖拽著千鈞伽鎖,

  陳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抱著秦玥的手臂也下意識地緊了緊,像是在防備。

  秦玥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哭聲變小了些,抽抽嘻噎地看向走近的父王,小嘴委屈地著,伸出的小手依舊固執地朝向她,

  秦青洛走到陳易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秦玥身上傳來的奶香和淚水鹹濕的氣息。她沒有看陳易,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女兒那張哭花的小臉上。

  她緩緩抬起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謹慎,伸向秦玥。


  「玥兒—————」她的聲音低沉沙啞,「.過來。」

  這兩個字,似是命令,又似是對陳易無聲的妥協,也是母親對一個兩歲孩子的呼喚。

  秦玥的哭聲徹底止住了,只剩下小小的抽壹,等被秦青洛抱到懷裡時,她徹底不哭了,反而後知後覺地有點茫然。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軟軟地、試探性地又叫了一聲:「父、父王沒輸」

  女子王爺並不回話,只是沉默著。

  「你父王沒輸,爸爸更沒贏。」陳易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秦玥趕緊晃頭避開。

  女兒避開了不要緊,陳易看到,秦青洛並沒有避開。

  心湖間,只剩下秦玥在父王懷中安心下來後,發出的小聲的抽噎,以及秦青洛壓抑到極致、幾不可聞的沉重呼吸聲。

  三人的世界,在這一刻,被強行粘合。

  那無形的硝煙暫時散去,留下的,是滿地無法言說的狼藉,和一座暫時築起的、風雨飄搖的小家。

  安南王府,清平院這座位於王府深處西南角的小院,原本是由第六代安南王為接岳父母所修,第六代王妃出身貧賤,其岳父母初進王府時誠惶誠恐,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般處處不適應,一連幾日寢食難安,為此第六代安南王唯有將岳父母先送去一尋常人家居住,隨後半年時間便起了這處樸素的別院。

  陳易看過一遍,約有五六來間房屋,前廳後舍俱全,「樸素」固然是樸素,但這一筆一畫寫起來卻不是那麼簡單,擺設的方位、日常器具的款式,以及淡灰仿舊的裝潢,還有夾道出入看似平平無奇的枝狀屏風,處處都是考究,貴氣全在里子裡。

  扶椅上有些許灰塵,打掃得並不細緻,這裡方位偏僻,而歷代安南王們的窮親戚不是很多,只是偶爾會閒時小居,秦青洛命人簡單打理過後,便以此接待陳易這個遠道而來的-糟糠。

  陳易對物慾無甚追求,也不嫌棄這院子久無人居,二人到底隔閣太深,既有新仇又有舊恨,只要淪落不到地牢里,王府有得他住就算勝利。

  至於二人以後的事,秦青洛並未明言,陳易也識趣地沒去追問,莽莽撞撞地觸了她霉頭,說不準第二天就要被趕出門外。

  陳易坐到躺椅上,伸了個懶腰。

  這一段時間折騰來折騰去,眼下終於能落得些許清閒。

  真想把大小殷、還有師尊、作婢女的閔鳴一起接過來,就在這安安穩穩過上一輩子。

  「倒是把林琬給忘了,還有閔寧、冬貴妃」陳易隨意嘟嘧了一句。

  倒是應了小狐狸的那句話,有太多女人確實有這一點不好,偶爾會有分身乏術之感。


  「沒事,我每個都愛啊。」

  陳易闔上眼睛,稍作歇息起來,長時間的疲憊,

  人如神遊物外。

  再次睜眼時。

  天已昏暗得發黃,黃昏的邊界與雲層模糊不清,混溶一體,看得便叫人想睡、叫人發昏,紅黃色彩交錯,迷離間帶有夢幻之感,實在難以想像,南疆這瘴氣橫生的地方竟然也有這般天空。

  寇穿。

  陳易忽聽一點聲音,不露聲色地用眼角餘光去看,便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縮在門後,小心翼翼地探著腦袋。

  陳易險些笑出聲,壓抑住嘴角,不動聲色地繼續裝睡。

  那身影盯緊著他,見他沒有動靜,就手腳地接近過來。

  秦玥的身子一搖一晃,才兩歲的她走路不算太穩,她小心翼翼打量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確認他還睡著,便伸出手要狠狼一他頭髮。

  誰讓他跟父王作對!

  手正伸到半空,即將得逞的時候,陳易猛地轉過身,給她翻了個白眼鬼臉。

  「鳴哇!!」

  秦玥退後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一下子大聲哭了出來。

  「呵呵呵。」陳易笑了兩聲,正想問她怎麼一個人來。

  「娘、娘、娘——·救我、救我。」

  娘?

  祝?

  陳易正作想時,便見那道紅衣倩影自門後轉出,捂嘴輕笑,快步走來抱起了秦玥,

  「玥兒乖、玥兒乖,不哭不哭。」

  「鳴鳴、他、他嚇我!」說著,秦玥狠狠朝陳易一指,哭得更大聲了。

  祝也不可能拿這事指責陳易,她便柔柔地朝翻了翻白眼,「官人莫嚇她了。」

  「那可說不準。」

  他連小狐狸都嚇,何況秦玥,越嚇才越好玩。

  「鳴哇哇!」

  秦玥哭得更厲害。

  陳易想摸摸她腦袋,她掙扎著躲開了,只好作罷。

  他看向祝義,輕聲問道:「祝姨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們的事了結了,就帶玥兒過來看看。」

  「我不看他。」說著,秦玥把頭往別處一撇,繼續哭。

  祝哄著搖晃著這小人兒,陳易頗為無奈,他也知道,面對他這個突然出現,而且跟生母關係不太好的父親,秦玥需要些時間適應。


  所幸的是,秦玥才兩歲。

  待秦玥哭聲漸小,祝輕輕把她放下,小人兒遠遠地躲開陳易,縮到屏風後面,一點都不想跟他離得太近。

  祝莪此時道:「她們都送上山了,這些天都無事。」

  「你辦事,我放心。」陳易微微頜首。

  陳易的目光追隨著那個縮在屏風後、只露出一小片衣角的小身影,嘴角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笑意。「這小東西,脾氣倒是隨了她娘親,倔得很。」

  祝義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屏風後,輕輕嘆了口氣,帶著點寵溺的責備:「官人,她才多大,您就這般逗她。」

  「無妨,小孩子忘性大,明日便好了。」陳易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目光轉回祝身上,那絲笑意淡去,多了幾分認真,「祝姨特意帶玥兒過來,不只是為了看看我吧?」

  祝義聞言,臉上柔和的線條也收斂了些許,顯露出屬於聖女的那份莊重,她略略壓低了聲音:

  「官人慧眼。教主有話帶到。」

  陳易眉梢微挑,「哦?公孫教主有何指教?」

  祝莪直視著陳易的眼晴,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教主有言,他所贈你的金紙,並非凡物,乃是一份份傳承試煉,官人可尋亦可不尋,都無關你明尊身份。」

  陳易微挑眉頭,自先前上高梁山並沒有過幾日,公孫官便拋來一份橄欖枝,揭示金紙的用意,

  其實無需他揭示,自己有前世記憶,當然知道金紙的用途,更記得如何成為明尊一一完成試煉,得到傳承,既登明尊寶座。

  可是,公孫官這句尋還是不尋,都無關他明尊的身份,倒是有點讓人玩味。

  「此為持世明使傳承,非是尋常之物,其光耀千古,深藏南巍群山之巔,兇險異常,歷代聖火相傳,皆有宿命之爭。此物干係重大,牽動教運乃至南疆氣數,而官人若做了我聖教的持世明使,

  也算入了教,與我等聖女平級,想要修補經脈也不是難事。」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只是祝義怕官人止步於此,就此便離開南巍。」

  這番話,祝說得不疾不徐,最後的一句話有些輕了。

  陳易知道她心思,柔聲笑問:「祝姨不信我?」

  「祝,一直信官人。」說罷,祝露出一絲狂熱,「倘若神教不認官人為主,祝便叛出高梁山,不做這聖女了。」

  陳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微微流轉,如同平靜湖面下涌動的暗流。

  他並未直接表態,只是問道:「教主還說了別的嗎?」


  祝輕輕搖頭:「教主只讓裁轉達這些。他相信官人自有決斷。」她看著陳易,補充道,「教主還說,無論官人作何選擇,只要不危及聖教根基,不禍亂南巍蒼生,聖教不會與官人為敵。」

  「呵。」陳易輕笑一聲,「替我謝過教主掛懷。此事我自有分寸。」

  祝義知道陳易的性格,也明白他不可能在此刻給出明確的承諾。她能做的,只是將教主的話帶到。她微微欠身:「已將教主之言帶到。官人若有任何需要,或想與教主詳談,祝可代為通傳。」

  「嗯,辛苦祝姨了。」陳易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屏風的方向。那小小的一角衣襟似乎動了動,像是在偷聽,又像是無聊地扭了扭身子。

  他眼底深處那點因明尊傳承而起的深沉思慮悄然隱去,重新浮上一點屬於父親的、帶著點頑劣的暖意。

  「玥兒,」他忽然提高聲音,對著屏風喊道,「爸爸這裡有糖,要不要吃?」

  屏風後靜默了一瞬,似在琢磨,隨後才傳來一聲帶著濃厚鼻音、斬釘截鐵的回答:「你沒有!」

  祝義忍不住莞爾。

  陳易則哈哈大笑起來,而後頓了一頓,欲言又止。

  「官人—還有話想問?」祝義眼尖看出。

  陳易點了點頭,有些鬼鬼崇崇地湊到她耳邊,不讓屏風後的小人兒聽到,他問:

  「話說起來,青洛的房間·在哪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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