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殺無赦(二合一)
第620章 殺無赦(二合一)
秦青洛那時自眼前走過,未有絲毫停留,為免她驚覺,陳易那時也並未多望,目不斜視間心底隱隱不安,當時還以為是擔憂身份敗露,惹來禍端一場。
可元聽宗廟內驚起喊殺聲,陳易驚覺端倪,又在恍惚間,嗅到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聽到些許奇怪模糊的低吟。
人近乎想都不想,便已絕巔踏雲穿入其中。
她有琉璃光在身,本不必救,再多的刺客都無法害她性命,只是陳易已來不及多想,
動作更甚思緒,待見到她無恙時,心底才找補似地浮起「英雄救美」四個字。
恰是時,那女子王爺側過身來,勁風狂涌,金黃的袖袍染著鮮血,鼓盪飛舞。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略有些失望。
在這之後,才見恨意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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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身形穿梭而至,腳步微停,不住開口:「我來救」
話還未落地。
碩大的刀鋒已橫斬而來。
陳易的話音戛然斷開,這一刀威勢駭人,生生截斷他的話語,官將傀儡宛若一尊鐵塔似地堵在他面前,單論這一刀,足以開山裂地。
匹煉的刀罡直蓋而來,似有顆頭顱不是被劈,而是要被砸得粉碎,生死當頭,陳易並無絲毫慌亂,驟然出劍,沛然的劍意頃刻瀰漫四周。
劍鋒順看刀罡削去,爆出一連串璀璨火星。
頃刻聚起的劍意天地與官將傀儡相撞,後者甲胃震盪,宛如蒸籠般蒸騰起濃厚血氣。
纏繞著甲冑的血管暴起,刀罡暴漲,金石交擊處襲來龍象般巨力,陳易向後倒掠開去,再一望,血霧蒸騰於官將傀儡四周,向外蓬勃,竟生生撐裂了陳易的劍意天地。
陳易瞳孔微縮,縱使他因經脈斷裂而跌境,氣機不如從前,但劍意仍在,天地依舊,
此刻卻被這一尊鐵塔似的龐然大物生生撐裂,回憶浮過腦海,他認出眼前便是祝透露過的官將傀儡。
所謂官將傀儡,既無魂魄,也無思緒,與提線木偶無異,而恰恰是製造這種提線木偶的手法,百年前曾引得江湖血雨腥風,無論正道魔門都趨之若鶩,原因為何,無非是這等傀儡由生前武道境界極高的武夫所煉製,留有生前三成功力,極善殺伐,可世代相傳三四百年之久。
有所收穫便有所代價,鑄造官將愧儡之法極為歲毒,可謂傷天害理,需生生將一位高手剝去皮膚,剖進內臟,期間那位高手還要保持清醒,維持一身武意不泄,直至凝結固定於鐵甲之中,正因如此,此法連同其宗門在百年前為當時還是劍聖的吳不逾滅門斷根,算是徹底絕滅,話說起來,與印象截然相反的是,鑄造此甲的並非魔門,而是一座正兒八經的佛門大宗。
餘下百年裡,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江湖上廝殺不休,官將愧儡要麼折損,要麼在世家宗門裡做傳家寶,總算銷聲匿跡,絕跡歸絕跡,但不代表就此湮滅,眼前這具官將愧儡便是由秦家始祖所鑄,傳言就藩南疆後,其魔下一位戰功赫赫的大將主動請纓為甲,護佑秦家四百年,生撕皮肉、活剖內臟間不曾疼呼一聲,最終留得這具官將傀儡殺力雄渾,盡存生前五成功力,哪怕在同類之中,亦是萬中無一的存在。
其人生前足有二品。
陳易呼出一氣,再度打量眼前局勢,此間之事再如何複雜他也明白過來,不是先前預料的刺客逞凶、王爺危殆,而是一場純粹的圍獵,那野心勃勃的女子王爺織起一張巨網,
將心有反意者圍捕其中。
他不住苦笑了下,或許從一開始,秦青洛便無需他來這多此一舉。
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
正思緒時,不知為何,一點細微的聲音浮過耳畔,陳易心底湧起異樣之感,想要細聽,卻聽不清來處。
是那低吟?
刺客們拼死要殺出重圍,卻在官將倪儡面前如同麥稈,反被那柄門板般的巨刃輕易掃飛、劈碎,殘肢斷臂與悽厲的慘豪充斥耳膜。那尊從地下爬出的鐵疙瘩,簡直就是具殺戮機器,甲胃縫隙里逸散的血蒸汽帶著硫磺般的鐵腥味,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震顫。
如橫掃蟻般捲走刺客的性命後,官將傀儡腳步一踏,那龐大的身軀以不符合形象的速度,驟然破去。
一刀。
瞬間如閃現般來到陳易面前。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冰冷的刀鋒幾乎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起臉頰。
但他依舊側身而過,天眼已開,雙目泛起流光。
「轟隆!」
巨刃狠狠砸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堅硬如鐵的青磚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切開,碎石激射向四面八方,煙塵瀰漫,氣浪翻滾,將陳易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然而,他險而又險躲過這致命的一掃,一股更尖銳、更凝聚的殺意已如骨之蛆般從側後方襲來!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是秦青洛!
她根本沒給陳易任何喘息之機。在陳易暴退躲避巨刃的瞬間,她手中那杆奪來的長矛已然化作一道致命的烏光!
身隨矛走,蟒袍翻飛如龍鱗乍現,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目標直指陳易因躲避巨刃而毫無防備的背心!
前有巨刃摧山,後有毒龍鑽心。
陳易瞳孔驟縮,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再度劍成天地,無形間撥動了矛尖走向,他半空中長劍一挑,擦過長矛發出喻鳴的清音。
秦青洛蛇瞳逸散金光,捕捉其中端倪,手腕往下一擺,轉刺為砸。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混亂的廟院。
矛尖精準無比地撞在了陳易的劍脊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順著長劍狂涌而來,陳易虎口劇痛,仿佛被鐵錘狠狠砸中,
整條手臂瞬間麻木,那力量不僅剛猛,更帶著一股龐大的穿透力。
他左手起刀,摧風斬雨,秦青洛收槍格擋,金石再撞,陳易藉此反震朝身後倒掠開去,腳步站定,劍鋒還在震顫,仿佛還先前的餘力未消。
電閃雷鳴,照過女子王爺冷峻的面容。
她曾說過從此對他敬而遠之,故而他來信數回,她未曾有過回音,期間心有波折,終究撫平,她曾勸祝放下對此人的思緒,揭露其虛偽面目,何苦被此人瞞騙一生,可祝姨不聽,一意孤行,她也不再多言,三年裡將他慢慢淡忘,只要他不入王府,不出現她眼前,過往便如煙雲寂寥,連那等刻骨銘心之仇,直到此時才將將想起。
他今日自投羅網,上門尋死,這條性命豈有不收之理?
秦青洛殺意一漲再漲,縱一襲蟒袍,也如血場踏出的修羅一般。
淋漓的鮮血潑灑宗廟內外,漸漸沉寂,絕大多數刺客要麼就地伏誅,要麼奄奄一息,
要麼束手就擒,躁亂喧譁的聲音稍微沉靜了些,一雙雙眼睛驚慌失措地越過滿地狠藉,落向那僅剩的最後一位「刺客」。
攜刀帶槍的侍衛們已形成一圈包圍網,朝他圍了過去,寒光爍爍,虎視。
煙塵與血霧瀰漫中,陳易抬起頭,事態的發展沒有給他出口解釋的機會,或者說,即便他出口解釋,在這行刺謀反的環境下,都不會有人去信。
正前方,那尊高達十二尺的官將傀儡,如同亘古不變的殺神,緩緩調轉龐大的身軀,空洞的面甲再次「盯」住了他。
巨刃上淋漓的鮮血正沿看刀鋒緩緩滴落,它再度舉刀,鮮血如寫意潑墨般潑灑半空。
那高達十二尺的龐然鐵軀,仿佛一座浮屠巨塔瞬間閃現到陳易面前,刀鋒裹挾著開山裂地的勁風猛地一砸,威勢駭人!
鳴一!
刀未至,風壓已如實質的城牆轟然撞來,陳易腳下碎裂的地磚瞬間化作粉,衣袍緊貼身體,獵獵欲裂。面對這純粹以力證道的三品殺器,硬抗是取死之道。
陳易瞳孔凝縮如針尖,經脈斷裂的舊傷在澎湃壓力下隱隱作痛,但他劍心通明,手腕一抖,沛然劍意再度瀰漫,這一次,劍意不再追求籠罩天地的宏大,反而向內縮,凝聚於劍尖三尺之內,化作一團渾圓流轉的「小天地」。
鐺!
劍鋒並非硬格,而是精準地點在巨刃側面最不受力的弧線上,劍意渾圓流轉,如同高速旋轉的磨盤,將凌冽剛猛的刀罡勁風盡數消彈、卸開、導引向兩側,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縱使如此,當劍鋒觸及那數百斤玄鐵大戟的瞬間,官將傀儡甲胃縫隙中逸散的血氣轟然暴漲!一股源自古老戰魂、純粹而暴戾的殺意逆流而上,化作難以想像的巨力,如同深淵巨口般撕咬向陳易的劍意小天地!
二品高手生前五成功力,豈是易與?
嘴啦!
凝聚而出小天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竟被那蠻橫霸道的血煞之力生生撕開一道裂口!狂暴的力量順著劍身直衝經脈!
陳易悶哼一聲,身形劇震,足下硬生生犁出兩道深溝,向後滑退!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劍柄。勁風渾濁如白線,抽打在他身上,早已不堪重負的甲胃炸裂開來。
秦青洛再度動了,剛才所立之處石磚崩裂,手中槍罡如百丈大蟒,當空而去!
她出手毫不留情。
不,本就該毫不留情,她順勢而動,凌冽的槍鋒裹挾著滔天恨意席捲而來。
陳易左手刀摧風斬雨架住官將傀儡,轉身起劍再擋。
劍風呼嘯,槍罡撞向寒芒,狹長的後康劍被巨力壓得詭異地彎曲起來。
陳易藉由小天地的運轉,以將近神乎其神的劍術裹挾起秦青洛的巨力為己所用,秦青洛條然察覺,猛地收槍,可為時已晚,巨力反盪過來將她震退。
震退之前,秦青洛陡然回槍出拳,拳罡幾如雷鳴,最終在震退前悍然砸中陳易身軀。
陳易喉頭微甜,平靜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秦青洛站定在地,手持那杆染血的長矛,蟒袍在混亂的氣流中微微拂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易,那雙冰冷徹骨的蛇瞳里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濃烈得化不開的殺機。
雨水混合看她額角不知何時濺上的血珠滑落。
大雨傾盆而下。
秦青洛側過頭去,便見宗廟內局勢都已平息,一雙雙目光顫動,若無她的吩咐,不敢輕舉妄動。
「賊首已伏,束手就擒者,留其性命,欲加再反者,就地格殺,諸位宗親都留置此地,百官及眾卿不必驚慌,今日之事絕不牽涉無辜,至於———
安南王身姿挺拔,於一派血池間冷靜吩咐,一字一句有條不素。
陳易注視著這一幕,放下擦開嘴角的手,自入廟以來,刀劍齊出,官將傀儡、秦青洛二者協力圍攻,他憑藉精湛的劍術勉力抵擋,只是雙拳難敵四手,廝殺不知多少回合,雖身陷重圍,但倒也不算狼狽,更未曾有傷,剛剛被秦青洛一拳生生砸中,倒是終於有些痛了。
而且,他還有些意外。
不是因這具官將傀儡,它固然是實打實的三品境界,但因祝曾泄露過此間根底,這他早有所料,真正叫他訝異的是,三年不到的短短時間內,秦青洛竟已重新凝結出武意,
不止重回貨真價實的四品境界,而且蓬勃有煉神還虛破入三品的跡象。
是什麼成了她的意?
「此人。」
她以槍尖點向那刀光劍影中兔起落的男子,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殺,無赦。」
話音落下的瞬間,官將傀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低吼,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巨刃重新揚起。而侍衛們也愈發緊逼,手中的刀槍緊緊鎖定住陳易的去向。
此時的境地,絕死無生。
陳易深吸一氣。
突然,耳畔邊再度闖入那一絲奇怪的聲音,驟然清晰,響徹整座腦海,他此刻終於聽清。
那聲音在說:
「」.到這、到這!」
陳易猛一轉頭,循住聲音的方向,不是別處,竟正是宗廟深處。
來自·神主牌的方向?!
陳易的思緒在這絕死之境被這突如其來的異響猛地住。
這聲極其細微、仿佛來自九幽深處、毫無徵兆地,穿透了震耳欲聾的兵器交鳴、穿透了官將愧儡的低吼、穿透了秦青洛冰冷的殺意清晰無比地,直接響徹腦海。
真是莫名其妙的聲音,來的莫名其妙,內容也莫名其妙,叫人摸不著頭腦。
陳易卻管不了這麼多了。
刀兵將至,官將傀儡愈逼愈近,侍衛們重重包圍,哪怕他僥倖從二者手裡殺出個缺口,破出條血路,也依舊有個虎視耽的秦青洛。
哪怕陳易堅信自己不會死,卻並不意味著他不會戰敗被俘,何況秦青洛那句「殺無赦」何其決絕?
只怕最後是僥倖得生,結局落得極差,被徹底廢去渾身經脈,一身武功再起不能,給日夜鎖在地牢經受戰敗懲罰。
種種畫面如浮光掠影,陳易再度深吸一氣。
抬頭再看。
官將傀儡已逼壓殺來,刀刃如山嶽托起,血氣蒸騰間,兩側空氣炸鳴出磅礴氣浪。
侍衛們亦是業刀相向,聯袂成一片刀光劍影。
陳易業劍,劍鋒處炸開璀璨劍光,凝聚於一點的小天地驟然向外釋放,鋒銳無匹的劍氣如巨浪向外排山倒海。
劍鋒漫捲,
圍殺上來的刀劍頃刻掃蕩一空,連三將傀儡都被逼退一丈。
陳易腳步驟點,絕巔踏雲三下後運至極限,渾身氣機擠過經脈,嗽聚於瓷伐,身影如一團漆黑的閃電縱身躍向宗廟。
秦青洛蛇瞳微縮,身如龍蛇業陸,跟著一槍凌空穿刺而去。
槍罡轟鳴。
這一槍一往無前,陳易的身伍極力往前傾去,身處廊柱間,已無處可躲,這一槍似要將他在空中釘穿,血濺祖宗神位!
仕在這電光火石,
「喻——」
那曾在他腦海中響業過的、微弱卻穿透一切的喻鳴,驟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洪亮,
不再僅僅是聲音,而是化為一種實質的牽引。
喻鳴的源頭,那供奉著秦事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方向,毫無徵兆地父變出一片幽邃到極致的暗光。
光暈佰成「漩渦」,正對著縱身撲向宗廟深處的陳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拉長:
秦青洛那致命一槍的槍尖,距離陳易的後心,僅有三寸!
三將愧儡被劍氣逼退的身伍剛剛穩住,血紅的巨刃正要再次揚業!
侍衛們被劍氣掃蕩的狼狐姿態尚未調整過來,臉上還殘留著驚駭。
陳易自己,身體前傾,眼中映著越來越近的祖宗牌位,心中只有一個揭頭:衝進去!
然後,像是一滴水融化入水又,身影驟然消失不見。
秦青洛瞳孔收縮到極致,槍尖驟家,猛然收力盪業的長風震得一眾牌位搖晃,數座牌位自神台上塌墜地,其上金字黯淡無光。
他人已離去。
一槍落空,
許久後,她的心沒來由一抽一抽地痛。
秦青洛面容沉凝。
一派死寂。
原地,只留下秦青洛手中兀自震顫嗡鳴的長矛,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公的凌厲槍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