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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王入廟(二合一)

  第618章 王入廟(二合一)

  「正是。」他頓了頓,又道:「我提前遣走了他們,就為了見一見你。

  許是感覺到陳易不喜太多虛言,公孫官這一回答得直接。

  陳易也不多跟他廢話,直接問:「那麼,如何才能傳?」

  「不必著急,我先同你問個故事,你聽過之後,我再做打算。」

  到底是有求於人,陳易也沒有回絕,而且短短接觸之中,他對這魔教教主反倒觀感還算過得去。

  公孫官貴為魔教教主,行事雖然顯得神秘莫測,言行中卻並無多少高傲,更不詭陰森,反而多有幾分耐心,說耐心倒也不準確,應當說,有種非同尋常的平和感。

  想來也是,正因有這種既行事神秘又言行平和之人,明暗神教再如何被蔑稱為魔教,

  也照樣源源不斷地吸納信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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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官緩緩開口道:「同你說的,是個佛經故事。」

  「佛經?」陳易挑了挑眉毛。

  有著前世記憶,陳易對明暗神教的經書故事有或多或少的了解,知道故事的答案,因此也不懼公孫官的提問,可萬萬沒想到,這魔教教主一上來問的既然是個佛經故事。

  「你是教外人,我問的自然不會是教內故事。」他道。

  陳易斟酌片刻,應下來道:「那你問吧。」

  「佛門有位尊者叫那伽犀那,有一位天竺的國王問他,人死之後,是否就此投生他世?那伽犀那以一盞燈打比方做了反問:有人從一盞燈點燃另一盞燈,是否可以說第一盞燈的火焰到了第二盞燈?」

  公孫官說到這裡,便停住了,他仿佛這故事裡的那伽犀那,恭候陳易的回答。

  陳易微挑眉頭,隨後淡淡道:「不是。」

  無論是自己一直以來的秉性,抑或是所悟出的劍意,都會給出否定的回答,而且這回答,很早就給了。

  藥上菩薩曾於一派無明之中,勸自己就此超脫頓悟,六道輪迴,永無止盡,所有人都會死,他也不過如此。

  自己卻說,縱使所有人都會死,自己卻不會死,自己是獨一的。

  公孫官又問道:「那麼,是否可以說這是完全不同的火焰?」

  老聖女聽到後,想要提示,但臨到嘴邊欲言又止,

  而陳易毫無猶豫道:「是。」

  公孫官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並無驚奇和訝異,只有瞭然,他緩緩道:「你給出了跟佛經里不一樣的回答。」


  這一偏僻的佛經故事中,天竺國王的回答是兩個否認,即燈不是前一盞燈,火焰也不是完全不同的火焰。

  陳易前一個回答與之相同,後一個回答與之相反。

  一否一正,其人武意為何,由此可見一斑。

  火光微爍,照過公孫官雙眼,他微微頜首,忽有贊聲道:「惟有大聖,三界獨尊,普是眾生慈悲父母,亦是三界大引道師,亦是含靈大醫療主,亦是妙空能容眾相,亦是上天包羅一切——亦是死中與常命者,亦是眾生明性中性,亦是三界諸牢固獄解脫明門。

  ?

  陳易再如何不明所以,都聽得出這是神教內稱頌明尊的話語,公孫官說完後,頓了一頓,直直看向他道:「你說,這經文中的明尊真是你?」

  「我想就是我。」

  「記得我剛才問你的故事麼?」

  陳易略微凜然。

  「你認為,那不是同一盞燈,也不是相同的火焰,」

  公孫官緩緩道:

  「所以明尊不一定是你。

  哪怕明尊過去曾是你,

  你也不一定是明尊。」

  陳易下山而去。

  高梁山來時草木掩映,去時也是草木掩映,毫無變化,並無不同。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著公孫官的話。

  哪怕他過去曾是明尊,明尊也不一定是他—這一句初聽過去莫名其妙,然而卻如一柄利劍刺來,刺向的不是他的本人,而是他的劍意。

  陳易深信自己的劍意,深信自己獨一無二,也因此深信自己有別於活人劍或殺人劍,

  走出一條劍成天地的新路。

  正因如此,正因他深信自己獨一無二,所以他只是自己,正如他佛經故事的問答一般,並沒有同一盞燈,也沒有相同的火,除了自己以外,他不是別人,因此也就不是明尊。

  而其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陳易似乎聽出這位魔教教主的弦外之音,若他認為自已是相同的火焰,明尊就是自己,那麼一切就有了完美的解答。

  放在三年前,陳易或許會有所心動,

  只是,

  劍道是一種信仰,如果不深信不疑,死的只會是自己。

  老聖女一路無話,她旁聽了二人的整場對話,卻似完全不在場般,不對此有任何評論或話語。

  陳易也覺察到這點情況。

  真可謂·一籌莫展。


  下山不久,陳易穿行於市鎮間,忽然止步。

  來者並未掩藏氣機,而是直截了當地從行人間穿過來,朝前抱拳拱手。

  是秦靖德。

  這一回他身著便服,面帶親切的笑容道:「先生許久不見。」

  陳易不置可否,問道:「不是巧遇吧。

  「.-可否稍作一敘?」秦靖德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街邊一間尚亮著燈火、掛著「茶」字幌子的簡陋鋪子,「那邊清靜些。」

  秦家人主動上門相請,倒是一樁奇事,陳易眸光微斂,未置可否。

  二人向茶鋪而去,鋪子裡只有個打吨的老夥計,秦靖德要了兩碗最普通的粗茶。

  「不知先生貴姓。」

  「免貴姓龍。」

  「原來是龍先生,久仰久仰。」

  「你不知我姓名,何來久仰?」

  本是一刁鑽問題,秦靖德卻沒有為難,很快應對道:「今日往後,久仰久仰。」

  應對算是得體,陳易斂了斂眸子,不知是這秦靖德如此,還是說其他秦家子弟都如此「有話直說吧。」

  「先生是爽快人,我就不繞彎子了。」秦靖德索性開門見山,臉上笑容未減,語氣卻認真了幾分:「千里護流民,先生德行,靖德佩服。」

  陳易端起粗陶碗,沒喝,只是看著碗中渾濁的茶湯。

  「好。」秦靖德壓低了些聲音,目光坦誠,「先生來南疆,想必有所求。我秦家在此地經營多年,不敢說隻手遮天,但些許門路總是有的。先生若遇難處,我們或可略盡綿力,結個善緣。」

  他觀察著陳易的反應,繼續道:「當然,不敢空口白話。眼下就有一樁小事,或需借重先生身手,事成之後,必有重謝。權當一份見面禮?」他話里留了活扣,沒提具體何事,只點出「小事」和「身手」。

  陳易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秦家鐵鱗軍威名赫赫,何事需假手外人?」

  秦靖德笑容不變,應對自如:「龍有龍道,蛇有蛇路。有些事,明面上做起來,反不如江湖朋友利落。況且,先生這等人物,結交不易。此事於先生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於我秦家,卻能省去不少麻煩。」

  原來是借事拉攏。

  兩世雖不算江湖人,但也走過幾遭,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故此有點江湖經歷的人,都對莫名其妙的殷勤很是提防警惕,可倘若「有事獻殷勤呢?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懂點人心、擅於結交人情的人,哪裡不知一個個江湖人提防的心牆,所以往往是求人辦事,一來一回,香火人情便結了下來。


  陳易這一回來南疆,目的明確,此時如何看不出秦靖德所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要出聲回絕。

  秦靖德連忙道:「先生不妨先聽一聽,此事與我秦家命運攸關。」

  「.·那請說。」

  秦靖德見他沒直接拒絕,心中微定,立刻道:「當年我秦家始祖功高封王,建五廟五室,現在秋祭將近,祭祖之事不可荒怠,慎之又慎,重之又重,我秦家主政南巍多年,無不彈精竭慮,為朝守土,因此樹敵頗多,秋祭之時,難免有宵小之輩想混入宗廟,居心回測、圖謀不軌。」

  秋祭,是一年中的大祭之一,每到這時,京城裡的皇親國戚都會祭祀宗廟、告慰祖宗秦家宗廟陳易從中捕捉到什麼。

  本欲拒絕的陳易沉默片刻,手指叩了一下:「何事,何地?何時?」

  「我們只需先生喬裝成衛,看守宗廟外城門,以免宵小溜入廟宇,深入內門,地點就在龍尾城,至於時間快則三五日,先生只需稍待幾日,靜候消息便是,具體細節,待時機成熟,自會有人詳告先生。

  事成之後,先生所需,只要在我秦家能力範圍內,定當竭力。」

  陳易微挑眉頭,捧茶的動作一頓,看守宗廟外城門,聽上去確實並非難事,卻又太小,未免小題大做....

  除非...其中另有隱情.....

  陳易眸光斂起。

  他放下茶碗,碗底與桌面發出輕微的一聲磕碰「知道了。」

  他站起身,只留下這三個字,便轉身走出了茶鋪,身影很快沒入深秋夜色里。

  得此回答,秦靖德知道事成,端起自己那碗粗茶一飲而盡。

  甲戌年,八月初一,庚戌日。

  宜祈福、祭祖。忌移徙、破土。

  「轟隆」

  晨時三刻,慘白的閃電割破天幕,修然一閃,仰頭可見厚重的陰雲密布於空。

  白茫茫的電光剎那照亮城門,也爍過門邊一位卒子。

  爍得陳易臉上茫茫一白,隨後黯淡。

  兩世為人,陳易對秋祭並不陌生,每年這時,小皇帝都會親率百官祭饗天帝、宗廟,

  這也是小皇帝一年裡為數不多能出現在朝臣面前的時候,因此猶為隆重。

  縱使太后臨朝稱制,儘量避免小皇帝出現於眾目之前,然而「郊廟之祀,天子事也」,這麼一樁禮法大事,依然需要這傀儡皇帝出面祭祀。

  這也是為何陳易會應下此事的原因,要知道哪怕安後再如何權勢熏天,一日還在皇太后之位上,便一日不可主持祭祀,最多不過是大祭時為亞獻,所以這一日,秦青洛必然會出現。


  二人間關係從來就並不明朗,直至分別之日,仍視彼此為仇寇,陳易再如何思念,也不會貿然行事,甚至連聯繫祝之事,也是謹慎小心。

  然而,趁此機會只是見上一面,或許不是不可能之事,哪怕只是能遠遠看上一眼,心安足矣。

  何況那秦靖德所說的話,略有些蹺,不知其中是否有所圖謀。

  陳易給自己尋了不少理由。

  遠方天空灰濛濛,只有一點若隱若現的魚肚白,被黑雲擠壓。

  這時,鐘鼓之聲兀然奏響,肅穆渾厚。

  沿路陳列的成兵們挺直腰背,縱使此刻再如何睏倦,也都表現出莊重嚴肅來。

  陳易對鐘鼓聲置若罔聞,不由側望,靜靜等候。

  黑的城門後,人群像羊一般從遠處涌了過來。

  隊伍極其之長,仰頭便見鐵鱗騎士們牽馬入城,連綿不絕,甲胃的摩擦聲給人一種森嚴之感,他們多是秦家子弟,此時代行儀仗之職。

  成兵們此時連細微的動作都不再有,宏偉的靜謐充盈四周,陳易也隨之不動,只是雙自側向眼角,緊緊盯看人群深處。

  儀仗隊仿佛源源不斷,隨著他們魚貫而入的,有秦家宗室、南巍的文武百官、以及道士僧侶,禮樂隊伍,整座南巍的核心近乎都匯聚於此,

  隊伍漫長,不知為何,自己竟有一絲不耐煩,手心更出汗水,陳易雖然不動聲色地加以掩蓋,可是,連自己都為自己的焦躁而驚訝。

  自己原來有這麼想她麼?

  或許是吧。

  二人的確太久未見,近三年來,不曾有過小別勝新婚-而且也不應該有。念及此處,他心緒少有地難以平息。

  恍惚間好似回到分別的昨日,寒風蕭瑟間,一箭破空而至,她縱馬疾馳,金戈鐵馬踏雪而過,消失在天涯荒草間陳易那時看著手心裡的箭,看了許久,那句語沒來由地在腦海里迴蕩,

  夫妻宮太陽化忌,婚姻有實無名—

  陳易修然驚醒,因為鐘鼓聲大作,像是為了迎接誰人入城。

  燥熱無比間,忽然壓下一片龐大陰。

  原來是一匹高頭大馬正緩緩走過城門,陳易側過頭去抬起眼,那身著蟒袍的王爺已低頭看了過來。

  「一王入廟!」

  贊禮官立於階下,聲如金石,肅穆悠長。

  王入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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