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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麒麟殿(二合一)

  第586章 麒麟殿(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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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聽雪見陳易走來,便放下茶碗,樣子安分又乖順,她覽視陳易的神色,小心猜測著二人的對話。

  竹亭內似乎下了足以瞞天過海的秘法限制,她離竹亭不過三四丈距離,就什麼都聽不到了,所以殷聽雪也不知二人到底吵了什麼。

  「還好吧。」從陳易的眼神來看,好像還不錯。

  陳易伸手摸了摸她臉頰道:「還好。」

  聽到這回答,殷聽雪鬆了口氣,這下她不用再獻身勸架了。

  陳易隨意捧起她跟前的茶碗,一邊慢慢品味,一邊慢慢回想,寅劍山劍甲本就為撥苦濟生而生,連帶其道統傳承都與此有莫大關係,周依棠所行所為,皆是為日後補天。

  所以她行事多有端倪,卻又隱瞞自己。

  自己得知她為補天而做諸多準備,定然會在計劃初期便橫插一手,將之破壞殆盡,寧可再補一回,也不容她冒險,這是她隱瞞的原因;她諸多行事詭異,端倪頗多,甚至急於讓陸英明悟物我兩忘的心境,這些除了想避避不開以外,還是刻意露出馬腳,讓自己發現得恰好是時候。

  而眼下攤牌,將這些久違的記憶還給他,也未嘗對他沒有一絲期許。

  縱使這一絲期許微乎其微。

  她的心境,陳易如何不明白,再不明白,換位思考一下就知道了。

  所幸哪怕時間提前了,但眼下離天門開裂還為時尚早,若是木已成舟,再無挽回的餘地。

  殷聽雪瞧了瞧竹亭里收拾棋局的周依棠,又瞧了瞧陳易,見二人氣氛還算融洽,好像談妥了的模樣,就壓低聲音問道:「你們之間說了什麼嗎?」

  少女想了解多一點二人的事,印象里二人時而融洽時而不和,總沒個定數,多了解些他們的事才好勸架,否則到時兩人再吵起來,她雲裡霧裡的,不僅兩頭為難,還說不準把自己搭進去。

  譬如,陳易為了欺負她羞辱她,要她給周真人撐著扶著怎麼辦?

  她可喜歡周真人了,周真人現在還是她師傅,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是萬萬不敢想的…殷聽雪一想到陳易的手段,就很是後怕。

  她有些輕顫,粉嫩的臉頰在掌心裡一抖一抖的,陳易不免疑惑道:「你怎麼抖起來了?」

  殷聽雪想要搖頭否認,可片刻還是止住了,左看看右看看,湊到陳易耳邊小聲道:「陳易,你是周真人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道理我懂的,你遲早會比周真人厲害。」

  聽到這話,陳易不明就裡,見她眼睛有些期待,就順著點了點頭。


  殷聽雪繼續道:「可你要是比周真人厲害了,可不要欺負她,她對你真的很好很好的。」

  陳易一怔,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竟然是要叮囑這種事,他不免覺得她可愛,玩心大起地嚇唬道:「我比她厲害了,不欺負她難道欺負你?你有什麼好欺負的,你哪裡我沒欺負過,不過嘛,確實有不少玩法沒嘗試過。」

  「你也不要欺負我……」聽他這津津有味的語氣,殷聽雪有些怕了道:「要欺負…就欺負惟郢姐吧。」

  說罷,她看了悠然品茶的女冠一眼。

  二人的話音極小,殷惟郢不知他們在說什麼,見少女目光投來,面色略有慌張,便回以清淡一笑。

  一舉一動,都極具長者氣度。

  可當陳易也看過來時,殷惟郢心頭兀地一跳,有點慌了。

  雖不知陳易在打什麼主意,只是這樣意味深長的眼神,總沒什麼好事,殷惟郢想起被採補的日子,抿了抿唇。

  倒是得…快些把林琬悺抬出來才行。

  若他得知她帶上了林琬悺,哪怕面上不做表示,可好色如他心底還是會默默承情,而林家小娘也是個念恩的主,一來一回,相當於多一道丹書鐵卷在手。

  念及此處,殷惟郢淡淡品茶,心緒漸漸寧靜,運籌帷幄間,坐下的位子愈坐愈穩。

  …………..

  「陳千戶,天師殿有請,天師還有眾英雄好漢都盼您親往議事。」

  「好,帶我過去。」

  跨入天師殿的門檻,繞過濃蔭蔽日的參天古樟,略微起伏的說笑聲便從深處的建築里傳來,隨著背劍攜刀的男子接近,原來的說笑變作了嘈雜的議論。

  陳易對此早有預料。

  壞人做一件好事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正如通緝畫上是個醜八怪,現實見到真人反而驚為天人,類似的情況陳易早就見怪不怪。

  歸根結底,都是失望越大,驚喜也就越大,何況一個惡名昭彰的前西廠千戶,其身上的功德竟把天官生生壓垮,這等奇事任誰都難以想像。

  陳易被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年輕小道領著,他自稱張洞靜,是當代天師張起隆的嫡孫。

  跨入天師殿,便見院中硪石甬道,盆花競秀,清香宜人,如入洞天福地,正前處上題「萬法宗壇」四字,那裡便是歷代天師祀神之所,張洞靜帶他繞過萬法宗壇後,那座傳出議論聲的會客堂呈現入眼。

  「麒麟殿」三字沐浴金光。

  眾江湖豪傑秤善量惡上龍虎,上龍虎之後,當然不是好吃好喝、划拳喝酒這麼簡單,英雄會最初的本意是請天下人助劍龍虎山,說白了,就是給龍虎山幫忙辦事去的。


  幫的是大忙,辦的是義事,大夥既然是英雄中的英雄、好漢中的好漢,那與龍虎山同舟共濟克度難關,不過分吧。

  不僅沒人會說過分,能幫龍虎山辦事,哪怕做牛做馬都是天大榮耀,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

  既然是幫忙辦事,那就要開會,開會就不可能落下陳易,畢竟「以身補天,匡世濟民」八字,功高至此,無以復加,於情於理,哪怕是老天師親自去請,都不可能落下陳易。

  至於陳易為什麼答應前往,道理也簡單……

  有會你不開?

  不親自動身前往,又怎知道他們要做何決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麒麟殿門前,一左一右兩道士稽首相迎,不知別人,正是昭熥與隱太子,二人神色各有各的複雜。

  「兩位別來無恙。」陳易咧嘴笑了下,不等回話,便跨入殿中。

  嘈雜紛紛的議論不見了蹤影,

  陡然一靜。

  一雙雙見慣血光的眼睛刷刷投了過來。

  茶水的霧氣瀰漫,窸窸窣窣的雜音如落針可聞,擺弄筷子、端起茶碗、放下翹腿,以及躍躍欲試又強行忍耐的指尖摩梭茶盤,氣氛沉凝得像是朝廷鷹犬等候上官的到來。

  那襲長入麒麟殿的身影停住腳步,頭一眼瞧不出此人有多不凡,只是面貌與那通緝畫上大相逕庭,他笑斂起眉眼,朝眾人抱拳道:

  「諸位別來無恙。」

  言罷,徑直落座。

  陳易一落座,恍若一個不懂禮數的鄉野村夫,端起茶水就喝,捻起糕點就吃,順便再環視一圈麒麟殿內到場的人。

  英雄會引來的江湖豪傑成千上萬,可真正能上山的少之又少,而且不看武功只看功德,殿內除了道士外,就有四十來把座椅。

  陳易環顧一圈,這麼多座椅里真正值得注意的,有一個和尚、三個刀客、還有一個佩劍的錦衣公子以及陪同的刀客。

  除此之外,還有兩位熟人,分別是之前見過的賀泰雄,還有那會縫屍的道人張生真。

  老天師從主座上緩緩而起,龍行虎步,可謂老而彌堅,他一起身,殿內的一眾龍虎道士紛紛隨之而起,他領頭朝眾人稽首行禮,

  「諸位都是秤過功德善惡的英雄好漢,承蒙你們大駕光臨,蓬蓽生輝,龍虎山無甚招待,唯茶唯酒,如有不滿,還望海涵。但無論如何,諸位齊聚一堂,是我龍虎山之幸,也是天下之幸。」

  說罷,殿內諸英雄好漢舉碗敬茶,老天師也回敬茶水,奉承聲一時充盈殿內,好一會後慢慢平息,期間沒有特意向陳易做什麼表示,不管功德多大,眾英雄好漢在這麒麟殿裡都是平等的。


  說到底,大家再有俠義,都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一碗水端不平看似事小,但多少血光之災、滅門慘案就是由此而起。

  陳易也不甚在意,他對於幫龍虎山沒啥想法,重在參與。

  偏偏有人不樂意。

  「陳千戶功高壓群雄,我錢安寧單獨敬你一碗茶水。」

  挑眉一看,是一位面如冠玉的錦衣公子,方才陳易就注意到此人的氣息不同尋常。

  他捧著茶水緩緩走來。

  陳易不為所動。

  他便自行將茶水一飲而盡,拂過唇邊水漬後,頗為玩味道:「陳千戶秤善量惡的風采,在下仍記憶猶新。」

  許是陳易只是點點頭後,照舊默默低頭喝茶吃糕點,這錢姓公子再度開口時,語氣已變得冷冽起來,

  「我等久仰陳千戶大名,不過名聲雖大,卻不像是什麼好名聲啊,跟天官所秤大相逕庭,不知陳千戶可有表示?」

  陳易吞下口龍鬚糕,不咸不淡道:「表示?」

  錢安寧面上掛起笑容:「在座各位都是行得正、坐得直的義士,所以秤善量惡後得上龍虎,只有陳千戶您一人被天下通緝,反倒功高得讓天官跪地,誰不奇怪?

  依我來看,眾目睽睽之下,大家都是很難容得下沙子的人,陳千戶還是澄清惡名為好,倘若這些惡名都是朝廷栽贓,那麼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我等哪怕是冒著法場砍頭的下場,也要讓陳千戶平冤昭雪。

  但如果惡名為真……」

  他頓了一下,正欲提高音調繼續開口,卻被截然打斷。

  「全是真的,」

  陳易喝茶漱口,慢悠悠道,

  「不用如果,你能如何?」

  ………..

  龍虎山客院。

  女冠繞過一株百年羅漢松,款步而去,她飄渺的姿儀讓林琬悺目眩神迷。

  待她走近,林琬悺才回過神來,發現殷惟郢是獨自一人前來,先是愣了一愣,隨後下意識幸災樂禍。

  那人到底是沒跟這女冠一起……

  林琬悺暗暗地想,比起此行能不能見到他,她更希望殷惟郢一樣都見不到他。

  這樣她就能得意的想,自己是身穿孝服守寡,可殷惟郢卻是在守活寡呢。

  可是事與願違。

  「他來了。」

  殷惟郢簡簡單單一句,叫林琬悺定在原地,如同五雷轟頂。


  她臉色迅速蒼白起來,好一會後才恢復紅潤,極力平靜道:「來就來吧,跟我可沒關係…他來見你的是吧?」

  殷惟郢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知道這小寡婦拉不下面子,這種女人明知自己喜歡卻努力不喜歡又不敢真的不喜歡,委實是拎不清。

  「……他人在哪?」見殷惟郢許久都沒再開口,林琬悺不住問,「…你告訴我,我好避開他。」

  「你何必避開他。」見小娘這臉色,女冠略微思索,而後道:「他見了我,見了殷聽雪,又見了周依棠但沒見你。」

  林家小娘瞬間失去顏色,像白紙一樣矗立在地上,風一吹就倒。許久,她嗓音輕顫,目光淒迷:「…我尚在守寡…他不見也是應該,這好、這很好……」

  「是了,他不知道你在這裡。」

  林琬悺愣在當場,眨眼雙頰充血,惱羞成怒道:「你逗我?」

  「你這麼拎不清,不逗你逗誰?」殷惟郢莞爾而笑,嗓音只有輕微的起伏。

  常年守寡的林家小娘哪碰到過這樣的人,連喘粗氣,快哭出來,她揉揉眼角,冷聲道:「我、我不見他。」

  「真不見。」

  「不想見!」她說得擲地有聲。

  「恰好他也不想見你。」

  「那正好……你說什麼?」林琬悺回過頭,愕然道。

  殷惟郢微微搖頭,輕笑道:「很難明白麼?他這種人何其多情,豈會為一個女子捨棄這麼多紅顏知己,既然你扭扭捏捏,瞻前顧後,那他就只能好聚好散,只是他不好出面,要我過來親自說而已。」

  「他…他怎麼能……是不是你又在逗我,你又逗我?你肯定是……我、我…….」

  林琬悺起初嗓音很高,但腦海里掠過新年夜理,陳易舉手要丟棄香囊的一幕,慢慢地就變低下來。

  殷惟郢順勢一嘆,道:「說到底都怪我,我多此一舉,錯估了他的情深,白白勞你跑了一趟。」

  「…….」林琬悺咬住唇,不知在想什麼,良久後道:「…來都來了,我見他一面,跟他好聚好散。」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無力,有種扯起胸腔發笑的衝動,二人從最開始相識到現在,都是一團糊糊塗塗,從來就沒有過好聚,又何來好散……果然,那女冠一臉為難的模樣,林琬悺看了便心碎。

  「你、是你把我帶過來的,頂多、頂多我欠你一個人情。」林琬悺急忙道。

  「欠一個人情……」

  殷惟郢為難許久,在林琬悺的目光下,終於點頭道:

  「那我盡力而為。」


  林家小娘怕她反悔,趕緊道:「好、好!我沒什麼用,但是以後能幫的…我肯定會幫。」

  女冠極為勉強地點了點頭,緩緩轉身,待一步踏院,離開林琬悺的視野後。

  她慢慢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這人情來之不易,當物盡其用,

  一個不懂道法更無武學的小寡婦,能幫得了什麼忙?

  殷惟郢拂起袖子,指尖碰了碰道袍下平坦的肚皮,想像小寡婦屆時不甘不願又無可奈何的神色,笑得更濃烈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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