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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不是夫妻(二合一)

  第574章 不是夫妻(二合一)

  聖天子指向一口井,井口水潤露華,絲絲縷縷夢氣從邊沿溢出,笨姑娘光是看著,都有些頭暈目眩。

  這便是聖天子說的幻夢啊。

  不久前笨姑娘飽餐一頓,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既然有珍饈佳肴犒勞一頓,那人家有重託,她又怎好推辭。

  哪怕只剩個魂魄,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倒也不必東宮姑娘赴湯蹈火。」瞧著笨姑娘擼起不存在的袖子,便是聖天子這般儒雅之人,也不由一笑。

  笨姑娘撓了撓腦袋,嘿嘿而笑,旋即道:「這麼說來…真的不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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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票不敢打,但也只是尋人的任務而已,你在我這天宮待得時間不短,裡面的殘靈知曉天宮的氣息,不會找你麻煩。」

  聖天子凝望井口深處的目光帶著悲憫,

  「隱太子你若能找得到就找,實在找不到,就去幻夢深處,那裡是一切的支撐,幻夢的源泉。」

  「幻夢的…源泉?」

  聖天子點了點頭,見笨姑娘不明就裡,便出聲提示道:「東宮姑娘,可還記得我之前教習過的《太一生水》?」

  「當然。」

  笨姑娘答得飛快,她記憶力很好,不想忘的事一件也不會忘,她馬上便複述了一遍,

  「太一生水,水反輔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輔太一,是以成地。天地相輔也,是以成神明……等等,源泉……」

  接著,她意識到什麼,回頭迎向聖天子平靜的面容。

  聖天子輕聲道:「你猜到了,所謂幻夢的源泉,既是太一所生之水,那便是諸神祇的根源,你們凡人把黃河喚作母河,這太一之水,亦可視為我們的母河。

  試問誰在母親懷裡,不會糊糊塗塗地做一場美夢?

  我從前跟你說過,

  太一總是在不斷運動、不斷變化,時而化作天,時而化作地,而它最早變化而成的是水,故此太一生水,又生天地,而後誕生出我們這些神祇。」

  之前說過,眼下再聽,東宮若疏還是認認真真,只為多聽幾回能聽懂。

  「它變化過後,又從變化的事物里抽離出來,譬如它變化成天空,就從天空里抽離出來,變化為大地,又從大地里抽離,你可以理解為…壁虎斷尾。

  尾巴跟壁虎原本同屬一體,但尾巴不想在壁虎身上待了,就斷掉離開了壁虎,而壁虎之後再長出的尾巴,雖還能用,卻丟了骨,不再像從前般如臂揮使。


  不過這個比喻還是有一點點區別的……」

  東宮若疏想了一會,恍然大悟,「區別就在於,是尾巴誕生出壁虎,正如太一生水?」

  「正是此理,」聖天子語氣讚賞,旋即道:「這叫太一的『尾巴』誕生出壁虎後,又再度變化,誕生出新的生命、新的天地,時至今日,它仍在變化。」

  「那麼現在,太一變化成什麼了呢?」

  理所當然的,東宮若疏拋出了疑惑,她向來喜歡把想不出問題留給別人,反正她怎麼想都想不出。

  「現在…我太久沒離開這裡,你問我我也無從回答,不過,」

  聖天子頓了一頓,

  「十幾年前,它變化成了一個…姓殷的姑娘。」

  不知為何,東宮若疏只想到了一個人。

  「殷惟郢。」聖天子道。

  笨姑娘一愣,旋即抬頭,

  「等等,殷姑娘,殷姑娘怎麼會是太一「

  「你有所不知,太一都不會知道自己是太一,若是得知,便會固守於此,不願變化。「聖天子嘆著口氣,「縱使天地浩瀚,人如芥子,可試問一下,誰又願意不做自己,變作另一個人呢。」

  「那、那也就是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太一?」

  ………

  陳易險些亡故於此,此刻則似大病初癒,三魂七魄逐漸回歸,他牢牢攥緊著殷惟郢的手,不捨得鬆開。

  二人已經太久沒再見了。

  分開一刻,都像是長久的空虛,亟需彼此填滿,也唯有彼此填滿……

  太一心裡想著,她瞧著陳易那爍動的目光,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清楚。

  許是平日裡情愛小說看得太多,話本里的故事一遍遍在腦海里浮想重演,這樣就多了許多不著調的猜測,可是,真的不著調嗎?太一輕輕嘆了口氣,她也說不上來。

  只知道,二人望向彼此的眼神都很灼熱。

  自己反倒被晾在一邊了……她幽幽地想,其實自己被晾在一邊也是應該的,誰叫他們才是真正的佳眷,她…不,殷惟郢才是大夫人呢。

  殷惟郢扶起陳易,轉過身,朝著她溫柔一笑,太一忙回過神,起身道:「太好了,殷姑娘你來了。」

  「不客氣,我一直都在。」殷惟郢輕聲道,在外人面前,女冠總是這般淡然。

  太一心裡也清楚,她一直都很了解殷惟郢,不知為什麼……

  陳易按了按額頭,似是清醒了些,他看了看身旁的女冠,目光訝然間帶著深情,他喃喃道:「鸞皇……」


  殷惟郢朝他只是一笑,並不多言,清清淡淡,舉止把握得恰到好處,太華山修行之法,金童只是玉女的陪侍輔助,故此後者向來高前者一頭,既不將金童看輕,也不看得太重。太一心有所想,不免心底暗嘆口氣,話是這樣說沒錯……可陳易是不是有點委屈了?

  她不知怎麼,總不願見陳易受委屈,

  這是喜歡麼…可能有點吧……朦朦朧朧,她太懵懂了,怎麼也說不準,太一看見殷惟郢待在陳易身邊,兀然覺得,細想下去也是徒增煩惱。

  既說不準,便不細想了,還是正事要緊。

  正事…什么正事,對…巫山神女……

  仰頭眺望,水榭亭台、樓閣飛瓦,鍾林毓秀的景色鋪陳在山道之上,宛若一座仙家別院,叫人不禁讚嘆。

  「好一座仙山啊。」

  太一不住問道:

  「巫山神女,就在裡面麼?」

  殷惟郢攙扶著陳易前走,步履不停,話音落耳時,她轉過頭,抿唇莞爾。

  她意味深長道:

  「誰知道呢,或許…真在上面吧。」

  ………

  仙氣繚繞時,石階從山腳筆直而上,白玉似的階梯都嵌著花紋,沿路長明燈吞吐煙氣,周圍樹木被綢緞層層圈起。

  一路景色怡人,處處仙光華美,遠處還有掛著殘花的梅林若隱若現,真是神仙居所這番景象落入太一的眼帘,心有所嘆。

  巫山神女居住此地不足為奇,莫不如說,正如鳳凰非梧桐不棲,這般的神女,也只會在此地獨居。

  太一沿路賞景,倒是也想警惕一些,只是柔美景色之下,半點警惕都生不起來。

  側一側眼,女冠與陳易並肩而行,好一對神仙眷侶,一步一步都流露別樣的仙味,逍遙飄渺。她愈看愈是有些眼熱,又有點…心底怪怪的。

  分明她跟陳易也是夫妻…怎會如此呢?等等…真是夫妻麼?他一舉一動,都不像是把自己當作真的妻子。

  這時,陳易擰過頭來,太一趕忙錯開,不敢迎向他的視線,正身面向華美的仙宮。

  陳易蹙了蹙眉頭,東宮若疏這是第三回看向他了,他身上是有什麼邪祟不成?

  他聳了聳肩膀,真要談得上邪祟,最多也就藏在鼎里的老聖女,身邊根本就沒有別人。

  腳下山道歪歪扭扭,生滿青苔,台階大多缺角,順著這山道往上看去。

  舉目所見,廢墟破敗,斷壁殘垣。

  最高處的宮殿老舊,門窗破落,牆面開裂,瞧上去荒廢了不知多久,而且擠滿昏沉,久久無人造訪。


  這到底是誰的夢,這般…破落。

  還是說,沒有人在做夢?這就是塔內最深處的景象?

  陳易不由懷疑,那所謂的巫山神女是否真在那裡,如今影都見不著,偏偏他們一路走來,他總有種隱約的如芒在背之感,像是被誰所注目。

  可是,不算老聖女,這裡分明只有他和東宮若疏兩個人而已……

  太一走在最前,加快幾步,按捺住自己的眼睛不往身後瞥。

  可是,他跟殷惟郢委實般配,自己反而像是…多出來的第三個人……

  她唯有轉移視線,舉目眺望,

  仙宮依舊。

  二人眼裡的景象大相逕庭,近乎截然相反。

  ………

  走著走著,陳易的腳步不禁放慢。

  四周比剛才明亮了些,無形間似有螢光照耀,遠處破碎的宮殿好似拔高一些,恍惚看去一眼,亭台樓閣、雕欄畫棟的仙宮景象一晃而過,但再一眨眼,廢墟還是那片廢墟。

  陳易斂住心神,以天眼去看,並無變化。

  是他神經太過緊繃了麼,怎麼將這幻視成仙宮了。

  莫名其妙,他想到一個詞,人格分裂。

  也不知怎麼想的,忽然就想到了,說來也是可笑,不過這詞怎麼用,都用不到自己身上。

  終於到了那破碎的宮殿前,陳易深吸一氣,緩緩尋找起了線索,東宮若疏也跟之前那般,乖乖跟在他身後。

  眼前所見皆是尋常景象,並無值得注意的地方,破敗的依舊破敗,不是完全沒有值得注意的東西,可許多東西已失去靈氣,與凡物無異。

  不知多久,仍舊一無所獲,陳易環顧四周,不由覺得這裡太正常了,正常得…就跟尋常的廢墟一般。

  可偏偏這種地方不該這么正常。

  到底源頭在哪,那巫山神女又躲藏到了哪裡?

  太一看著殷惟郢安撫逐漸煩躁的陳易,她如此美若天仙,氣韻亦是無與倫比,相比起自己……不免自慚形穢。

  她低頭看了看,發現除了胸脯大一圈外,便什麼都比不上,可胸脯大一圈,也不一定更叫人喜歡。

  一路以來,陳易的精神不在這座仙宮上,便落在殷惟郢身上,至於她…反倒顯得像透明人。

  所幸大夫人懂得體貼人心,讓陳易過來安慰她兩句,看她幾眼。

  可是,心底還是…好澀好苦。

  太一不願多做糾結,環望四周,忽見屏風後,一群侍女迎了出來,環肥燕瘦,一襲襲羅裙涌仙宮之中,打著旋來到陳易身邊,引著二人朝仙宮深入。


  太一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趕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一路越過無數秀麗景致,從一條蜿蜒小路來到最頂峰,峰頂處有鏡子似的湖面。

  「那是鏡湖,能看見人最愛是誰呢。」有一侍女嬌笑著道。

  太一聞言好奇起來,這話不知當不當真,但見殷惟郢求問了一遍,侍女們都輕笑著說真。

  她仍不太相信,想試驗一遍,便小心翼翼地把臉湊到清澈的湖水上。

  倒映出的…是陳易的臉,波光瀲灩,這一瞬間很安靜,比任何一瞬間都說明了她的心意。

  太一怔怔許久,陳易這時也走上前來,將臉探向湖面。

  殷惟郢絕美的姿容,投落在澄澈的湖面上。

  本該早有所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在稀疏的水藻搖曳著湖水波光,把那臉龐蕩漾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蕩漾進太一的心裡。

  他最愛的果真不是她。

  可不知為什麼,

  她突然有點想哭,像是期待過什麼,卻不知期待從何而來,從何而起。

  …………

  陳易不知找了多久,仍舊尋不到太多值得注意的線索。

  哪怕是探路尋到峰頂,望了眼那澄澈如鏡的湖面,也是相似的結果。

  只是很恍惚的,像是錯看了一般,陳易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像力太好,那宮宇間破碎的輪廓竟在眼睛裡勾勒出仙宮的景象。

  如果不是錯看的話,

  那到底是誰的夢?

  「老東西,你也沒什麼發現嗎?」陳易低聲去問。

  「找不到,實在找不到,我也跟著你一路探查,按理來說,不該是這樣才對,除非……」老聖女的語氣極不確定,怕將人引入歧途,「我不敢亂說……」

  「有話就說,怎麼判斷是我的事。」

  「好…除非,那巫山神女…根本就沒陷入夢境,反而一直清醒。」老聖女緩緩吐字,「話說起來,物隨主人,既然那古琴會變化出別人模樣,那麼巫山神女應該也會同樣的招數。」

  陳易眉頭微挑。

  若當真如此,真是拋來一個棘手得不能再棘手的難題。

  他從頭到尾都尋不到巫山神女的身形,哪裡能知道她變化成了什麼。

  思緒還未來得及落下,身後的衣尾被揪了揪。

  是東宮若疏。

  陳易回過身正準備掛笑開口,她卻先有反應。


  「其實……」她頓了頓,試探般地問道:「我們不是夫妻對不對?」

  陳易微挑眉頭,是哪裡漏了破綻,還是這未知存在太過敏銳?他臉色溫和,笑出聲來道:「你亂想些什麼,怎麼不是夫妻了?」

  「肯定不是。」她的語氣格外篤定,「你…你看我的眼睛…沒有愛意。」

  愛意?

  陳易心中微愣,想不到會從她嘴裡會迸出這個詞來。

  「沒有就是沒有,你很關心我是不錯,但只是關心而已,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愛。」她繼續道:「……你不要騙我,我很聰明的。」

  敏銳…這東宮姑娘身子的東西…難道有種別樣的敏銳?

  不過,話已說到這步,也沒有再瞞下去的必要了。

  而且一直都找不到線索,說不定……

  陳易的臉色慢慢收斂,沉吟片刻後道:「你我確實不是夫妻,但也是要好的朋友。」

  她臉上懵懵懂懂,卻肉眼可見的蒼白起來,意識到被欺騙的她薄唇逐漸失去血色,好久之後,才用力吐出字來,

  「嗯。」

  這輕輕應聲里,有許多心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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