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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是夫君(二合一)

  第570章 是夫君(二合一)

  那嬌小身影,任怎麼看都不會叫人認錯,一連幾日尋了許久,陳易終於找到了失散的小狐狸。

  她在這裡……

  陳易十分驚訝,但比起這個,更叫人意外的是,

  被目光淺淺掃過,殷惟郢打了個寒顫,慌亂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你認識她?」這話音普普通通,似是沒有發現半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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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惟郢頭皮發麻,但很快反應過來,她強做鎮定,露出苦惱的神色道:「有、有些…印象,腦子裡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記憶。」

  陳易掃了東宮若疏幾眼,不知她話語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從捕捉到軀體殘存記憶來看,倒也合情合理,可若是別樣的情況,甚至事關這場幻夢……

  他的心緒比先前凝重一分,再望向遠遠走來的嬌小少女,有了幾分警惕。

  路還是要走。

  陳易不動聲色地領東宮若疏下山,後者鬆了口氣,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

  長長山道間,覆蓋兩側的是皚皚雪色,一襲緩緩爬山的紅棉襖格外顯眼,更襯得她實在不高,籃子搖搖晃晃的,她好像每一步都在往腳下用力。

  過不了多久,她便到了陳易跟前,腳步放緩了些,抬起頭,正要開口。

  那人領著身邊女子側身而過。

  雪紛紛揚揚散落著,踩過的枯草瀰漫著泥濘的氣味,少女站定原地,好一會後才回過頭,看見人已漸行漸遠。

  她沒有去追,只是抱住籃子,不知在想什麼。

  陳易腳步加快。

  快到東宮若疏好幾回都險些趔趄,幾乎小跑才勉強跟上。

  待少女已成了遠處的一個小小黑點後,陳易才終於慢下來,不時回望,面色稍顯複雜。

  放在一般情況下,他早就上前抱起小狐狸相認了,一邊故作生氣地責怪她躲起來不找自己,一邊使勁摟入懷裡、揉揉她腦袋、親親她額頭,順便再拍拍她屁股,她若是委屈,那就有得她委屈……

  只是…

  東宮若疏的話語不容忽視,意味又捉摸不定,左右了他的判斷,並且眼前這幻夢情況複雜,一不小心便容易陰溝裡翻船,實在讓人…投鼠忌器。

  對,投鼠忌器……他向來膽大包天不失謹慎,但在親人的安危上,從來都不敢過分放肆。

  至於現在,還能如何?陳易轉過頭,落回前路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順著山上延申的道路向前,花白的雪色愈發濃郁,滿地銀裝,路旁兩側林木孤峭高聳,直直插入天機間延申開來,把天空切割成細塊。

  這是一派冷寂的荒蕪景象。

  一座縣城出現在路的盡頭。

  沿路沒有衛兵守城,城裡城外,都是趕路進城的人,一雙雙手揣進兜里,面上露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這寒冷刺骨的天裡,人人都趕著滾回溫暖的被窩。

  這座縣城與京城有幾分相像,街道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規模要小許多,陳易去尋客棧,剛一入內,門就迎面準備關上,他伸手卡住了門縫。

  「小二,借宿。」他道。

  小二掃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嫌棄顯露無疑,「你有文牒嗎?」

  「有度牒。」

  說著,陳易就要將度牒掏出來,可剛收回手,門就啪地一下關上了。

  「搞笑呢,一個臭乞丐哪來的度牒,該哪來滾哪去!」

  陳易微愣,轉身照了照地上的水窪,發現整個人不知何時已變得比先前落魄十倍,衣衫襤褸還則罷了,還蓬頭垢面、手腳發黑,一瞧,就是丐幫子弟的料。

  這面黃肌瘦,沒幾年的功夫餓不出來。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陳易轉回身去尋別處借宿,可無一例外,都吃了閉門羹,起初還有人願意聽上兩句,慢慢地見人走來就關窗閉門,他旋即把目光頭上過路的行人,一湊過去,人人避如蛇蠍,一個個嘴裡罵罵咧咧,逃得比飛還快。

  像是整座縣城在煩躁,在排斥他的到來。

  滿城尋不到借宿的地,陳易領著東宮若疏想要出城,卻發現之前見都見不到的衛兵佩著腰刀巡視街巷,旁邊還跟著人敲鑼打鼓——宵禁,禁明火,封閉城門。

  出也出不去,借宿也借宿不了……

  夜幕緩緩垂下,踏入這縣城裡,仿佛闖入一張開的血盆大口,到了闔上的時候,深沉混沌的天幕逼壓過來時,光是看著便叫人心底發毛。

  殷惟郢不禁慌亂,只得緊緊攥住陳易的手。

  天色愈發漆黑,縣城鴉雀無聲,高倚的檐角投下黑影。

  陳易瞧了一圈,思索過後,決定在街上待上一段時間,靜觀其變。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深黑。

  陳易站了許久,都不見有何妖魔鬼怪上門,心底愈發覺得詭異。

  他鬆開腿,靠牆蹲坐,狹窄的巷子僅容一人通過,深處黝黑,仿佛擇人而噬,時不時晃過黑影。

  陳易死死盯住巷口,手已按住刀柄,只消一用力,寒光橫豎間足以分開半條街巷。


  許久,許久。

  陳易都等得有些不耐煩時,巷口的影子晃動了一下,像是搖曳的燭光,隨後,他瞳孔漸漸緊縮,那道熟悉的嬌小身影落入視野。

  她迎面而來,越來越近,像是不湊巧地走過這條街巷,根本沒注意到陳易一般。

  當她在陳易跟前經過時,陳易悍然出手,寒光乍現。

  殷聽雪嚇得渾身一頓,小短腿直打哆嗦,陳易把整個人逼壓過去,出手一瞬間刀架去脖頸上,

  「你是誰,這裡又是哪裡?如果不回答的話……」

  話還沒說完,陳易戛然而止,

  探出去的刀,赫然變成了討飯的碗,還很靈魂的缺了一角。

  他這是在跟殷聽雪討飯?!

  殷聽雪眨著眼睛看他,陳易好一會後才緩過神來,自己從靠近這裡後便變得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這樣的話,繡春刀變作乞丐碗也不足為奇……

  一旁的東宮若疏也是滿臉錯愕,不是因詭異,而是因滑稽,不過陳易臉皮厚,硬生生把討飯碗架到殷聽雪脖頸上。

  少女發抖片刻後,鎮定下來,她小聲應答道:「我…我是殷聽雪,字…銀台,這裡…這裡是京城啊,你不知道嗎?」

  陳易微皺眉頭,兀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少女是幻象,還是說真是他認識的小狐狸。

  不過,他還是慢慢把碗放低了些,於是,更像是在討飯了。

  陳易擰緊的面色也鬆開了些,吐了口氣,正準備要開口。

  叮噹。

  一枚銅錢在碗裡砸了個響。

  陳易愣了愣,抬頭看向少女。

  「你是不是沒飯吃?」

  殷聽雪捧出鼓鼓的錢袋子,

  「我有很多錢。」

  陳易本想搖頭,可話到嘴邊,還沒出口,就見她耳朵微微動了動,他帶著些許冷笑點頭道:

  「對,然後呢?」

  殷聽雪皺了皺眉頭,猶豫了好一會,陳易正等著她答覆,沒想到她徑直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易一定,她越走越遠,完全沒停下的意思,半晌後,他還是出聲叫住了她:「殷聽雪,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態度不好,我不理你了。」她頭也不回道。

  陳易微挑眉頭,他還真是頭一回見這種情況,殷聽雪竟然敢嫌他態度不好,平日裡他怎麼欺負她都是逆來順受,頂多不過小小抱怨一兩句,現在反而膽子肥了,莫名其妙。


  殷聽雪消失在視野里,他冷笑一聲,也不叫回她,反而蹲坐回牆壁下,一副雖是乞丐,但人窮不能志短的模樣。

  抱著討飯碗,陳易摩挲著那塊銅板,肚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咕咕叫了起來,癟得厲害,強烈得飢餓感席捲全身。

  就像是大半夜正餓得發昏的時候,瞧見書上之人正大快朵頤。

  陳易不禁蹙眉,瞧了瞧東宮若疏,她半點變化都無,自深入這一帶後,仿佛整座天地都在針對自己。

  正琢磨思索之際,巷子的入口處,那嬌小身子又探了出來。

  她繞了一圈又繞了回來,手裡還捧著鼓鼓的錢袋,兩三步湊到落魄的陳易面前,

  「你態度好點沒?」

  陳易不明就裡,到底是弄清情況要緊,他吐字道:「好點了。」

  「哦,那跟我來吧,這裡也沒別的地方住,來我家,我留你一晚。」

  說完,小狐狸生怕他反悔,俯身抓住他的手,拉他起來,也不嫌他髒,更不嫌他窮……

  ………

  一處坐落在尋常街巷的尋常院子。

  粗看過去像是陳易之前在京城的家,輪廓又有些許不一樣,像是房瓦屋頂、柱子牆面這些,則有王府的韻味,兩處風格不一的建築雜糅一起,看久了竟也覺得和諧。

  陳易站在院門打量了好一會,房門開了,一個中年婦女迎面走出。

  他瞳孔微縮……

  藥上菩薩?

  面容端莊嬌美,低垂的眉眼流露著天然慈悲……分明就是藥上菩薩的模樣,只是沒披袈裟持禪杖,衣著打扮多了許多人味,比起藥上菩薩,更像是殷聽雪記憶里的母妃。

  殷聽雪拉著陳易快步走去,迎著喊了一聲:「娘。」

  那中年婦女朝著殷聽雪笑了笑,旋即打量起她帶回的那一乞丐男子,不住蹙起眉頭,只是礙於禮數不好出口,道:「這位是……」

  不待殷聽雪介紹,陳易便上前一步道:「姓陳名易,字尊明。」

  短短一句,之後就沒有更多表示,連拱手抱拳的禮節都沒有,言語上更沒尊敬。

  王妃的臉色當即不太好看了。

  殷聽雪趕忙袒護道:「他餓極了,說不出話,我先帶他吃點東西,再洗個澡。」

  ………

  說來也是奇怪,本是平平無奇的飯菜,落到嘴裡,竟好似山珍海味。

  也是尋尋常常的洗漱,沐浴過後,卻有洗筋伐髓的清爽感。


  陳易慢慢抹去脖上殘留的水漬,很是不解,以詢問的目光看向東宮若疏,她也一臉茫茫然。

  陳易思索片刻後,誦咒睜開天眼,打量屋內的景象。

  屋子還是那樣的屋子,沒什麼不尋常的地方,陳易一掃而過,不一會後目光停下,偏廳里,王妃拉住殷聽雪,臉色嚴肅地教訓少女。

  「你老實告訴我,他是誰?為什麼帶進家來?」

  少女支支吾吾,不知怎麼說,好一會後道:「我看他可憐,就帶回來了。」

  「世上許多人都可憐,施捨下便罷,怎麼就這樣帶回家,聽雪你不是這麼冒失的孩子,」王妃頓了頓,「你老實交代,不要撒謊。」

  陳易驚訝地發現,她的母妃,連嚴肅起來都很溫柔。

  殷聽雪定在原地,模樣扭扭捏捏,王妃牢牢盯住她,不讓她說半點假話,

  「你不要騙母妃,無論有什麼,都不要騙母妃。」

  「嗯…母妃,他、他是……」少女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我夫君啊。」

  偏廳內兀然一靜。

  王妃愕然地定在原地,顯然沒想到二人的關係會是這般。

  她定好久,正準備開口,可素來軟弱的少女不知哪來的勇氣,先出聲道:

  「娘,我知道你不會想到…但、但是他、他就是我夫君,跟我成婚了,還是在皇宮大內,我們還一起回過銀台寺,跟菩薩佛祖都說過了……」

  「他以前很壞的,現在變好了,他也常常會聽我的話,對我很好很好的,給我雕過菩薩、折過花,對了,他天天給我做飯,還幫我蓋被子呢,但他喜歡捉弄我、欺負我這一點,就很不好,不過、不過也還好,一點點而已。」

  雪…紛紛而下著。

  殷聽雪好似生怕沒機會開口,生怕以後再也見不到母親,她越說越快,生怕話沒說完,母親就又消失不見了。

  「娘,我、我嫁人了,是個良人,好多年了,過了好多年了,終於能帶他來見你了……」

  說到最後,她落了淚,泣不成聲。

  聽完這些,陳易的臉色停住了。

  雪紛紛而下,落在屋瓦,積聚做皚皚雪山。

  跟母親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日子平平常常,某天無意走過街巷,發現陳易流落街頭,把這落魄至極的夫君帶回家,讓他知道她有多好,最後…再介紹給許久不見的母妃……

  這便是殷聽雪做過最好的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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