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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看得見(二合一)

  第564章 看得見(二合一)

  

  好似平靜的湖面驟起波濤。

  波濤所及之處,周遭一切靜謐的聲音,都隨著這一聲話語被揉得粉碎。

  這一聲,滄桑、古老而悠長的呼喚。

  仿佛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

  殷惟郢也停住了,整個人駐足在原地,那夾隙間無數黑暗激涌而出,頃刻如洪流般把她淹沒,待她的思緒猛一回頭,黏稠的黑暗已擁裹住了她。

  這是哪?

  漆黑像是水一般擁擠團聚,它們仿佛從四面八方而來,又是從四面八方而出,氣形質交融混淆在一起,殷惟郢的腦子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殷惟郢努力支撐,凝神去看,觸目所及唯有無盡的黑暗。

  如此…寧靜。

  如此…溫柔。

  殷惟郢的思緒逐漸在這一片安逸中迷失,舉目所見再也沒有可以注意之物,她暈乎乎間闔上眼睛。

  「太一。」

  聲音仿佛穿過無窮黑暗,直接響徹在耳畔。

  倏然而來的呼喚將她直接驚醒,她莫名其妙地感到渾身燥熱難安,

  她腦海里眨眼掠過許多許多看不清的畫幅,起初是天地初開,一切迷濛不定,地上連生靈走獸都沒有,萬事萬物都還沒有名字;某一日,忽然間多了許多渺小匍匐的生靈,它們奔走唱和,忽現生機;再往後,卻又見雲霧如青幡招搖,不知是誰先意識到她的存在,古樸笨拙的祭台之上貢奉起了一個個粗糙的祭品,穿著彩衣的巫覡們跳起了怪異的舞蹈……

  思緒還未落下,

  腦子就炸開了般劇疼,像是把腦花叉出來架在火上燒灼,比給陳易泡菊花茶還要痛十倍不止!

  她這是…看見了什麼?

  劇痛把思緒都扯成了一點一絲的碎片,只能勉強拼接出言語,殷惟郢喉嚨吐不出氣,胸腔里被恐懼占滿,想要掙扎卻發現無處掙扎,無窮無盡的黑暗仿佛在擠壓著她的魂魄。

  聲音又來了,

  「太一!」

  無盡的漆黑頃刻沸騰,殷惟郢的魂魄好似被擠幹得沒有一絲水分,古怪思緒充斥腦海,想要描述,卻又難以描述,她心裡沒有一點言語,只是好像看到…在她之後,萬物開始誕生,生死才有了界限……

  待她清醒過來時,就把許多看到的、聽到的忘得一乾二淨……

  ………

  圍殺過來殘靈愈來愈多。

  火光已躍動得忽明忽滅,時閃時爍,一個個看不見的殘靈從四面八方擠了過來,霧氣如鐵般凝實,好似驚動陰曹地府,千萬枉死的冤魂前來索命。

  吼!

  耳畔邊襲來嘶吼般的風聲。

  陳易橫眉,轉劍,剎那間劍意旋成一座圓形天地,覆壓而去。

  風聲頓時止住,殘靈在劍意拖扯下漸漸失去蹤影,霧氣被撕開了一個裂口,映照著前方清晰,被幽青鬼火照得明亮的空間。

  陳易深吸一氣,狂奔衝去。

  當人穿過甬道,內里的景象映入眼帘,陳易猛回頭,殘破不堪的宮殿便映入眼帘。

  粉碎一地龜甲、斷口猙獰的牆壁、巍峨卻殘破的殿宇,以及……呆立在原地的東宮若疏。

  她的嘴唇,還似在嗡動。

  陳易快步靠近,周遭鬼火忽地火光暴漲,噼啪的劇烈響聲震盪耳畔,躍動幾回,而東宮若疏的嘴唇間…似是吐露著兩個字。

  「太一?」

  陳易疑惑地咀嚼這個詞語,弄不清這是什麼意味。

  方才通過的甬道里響起簌簌的回音,是青元等人追趕了過來,他們組做劍陣,一路拼殺殘靈至此,微不可察間,陳易與青元對視了一眼。

  「這是什麼情況?」有人氣喘吁吁開口問。

  陳易正欲回應,話還未出口,身後傳來東宮若疏的響動。

  「太…太一?」

  陳易猛回過頭去,便見東宮若疏站定在那裡,恍若如夢初醒。

  她身形搖晃,站立不穩,隨時都會一個趔趄摔下來,陳易猶豫之後,兩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頭。

  而在靠近她時,心湖裡躁動的殘靈們紛紛平息下來,陳易不禁為之疑惑,而東宮若疏一點點地尋回了神智,她晃晃腦袋,面上仍然蒼白,但眼睛已清醒了不少。

  「你這是…怎麼了?」

  還不待陳易的問話落下,東宮若疏便掙扎著跳了下來,她三兩下疾奔到殿前,雙手猛地一推。

  殿宇間,空空如也。

  殷惟郢愣愣站在原地,手不住按頭,回憶這先前的一幕幕記憶,印象里分明有個人在深處喊自己,但眼下卻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之前那到底是…什麼……

  縱使她努力去從回憶間尋找答案,卻驚覺只剩一點朦朧的碎片。

  太一……是在叫她,還是…在叫這軀體?

  殷惟郢腦子空虛混沌,攪和得像是燒融還未凝固的漿糊,口中粗氣連喘,許久之後,才慢慢定下心來,


  她這到底是…看到了什麼?

  也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襲上心頭,叫她打了個哆嗦……

  陳、陳易呢,他在不在……

  她下意識去找他的身影,還不待她反應,一回過頭,便撞見他凝重的面容,他依然來到她的身邊,只是嚴肅了些。

  下意識間殷惟郢撲過去,撞到他懷裡,顫著聲道:「陳、陳易……」

  陳易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摟住她的肩頭。

  不遠處的青元見她撞了個滿懷,遂眯了眯眼睛,目光很是冷冽。

  可惜再冷冽也無用,這逆徒如今境界上漲後就愈發猖狂了,不僅不知分寸檢點,還用力摟緊。

  不知過了多久,殷惟郢輕顫的雙肩慢慢平息下來,她猛地驚醒,趕忙推開陳易,後者卻極強硬地按住她的肩頭,她還想掙扎,耳畔邊便傳來柔和嗓音:「別怕。」

  莫名其妙,殷惟郢渾身都軟和下來……他既然說別怕,那她多怕一點也無妨。

  佳人軟靠在懷,軟綿綿壓住胸腔,她的心臟仿佛跳在肋骨上,發出噗通噗通的聲音,從劇烈到慢慢平穩,她幾乎失了骨頭,女子對自己的依戀,陳易最是受不住的,不過心仍有千般疑惑,只是暫且擱置罷了。

  她慢慢尋回了些力氣,臉頰泛起紅暈。

  「你這是……」

  話剛剛出口,陳易的眼神驀然一凝,周遭的霧氣似乎濃郁了些。

  地面劇烈搖晃,砂石潑灑,有龐然巨物在擠入這處空間!

  道人們慌亂間結起劍陣,陰晴不定地盯緊眼前,一派昏暗之中似乎竄來了什麼東西,一點猩紅的光芒晃動,隨後……

  有如一座無形泰山當頭下砸!

  凝好的劍勢咔地一聲瞬間粉碎,幾個道人口吐鮮血,匆忙結起劍陣被磅礴巨勢砸得搖搖欲墜。

  無需任何人提醒,在接觸的一剎那間,便已明白眼前的這殘靈,正是先前廢墟間復甦的龐然巨物。

  它竟追到了此地,諸道人們驚駭得面無人色,已有人恐懼地周身顫抖。

  先前縱使昭熥主陣,也不過阻礙住這龐然巨物的行動,便是如此都還賠上天師敕下的法劍,如今他們不過七人,又如何與之匹敵。

  一股難言的死寂頃刻瀰漫心頭,又頃刻被龐然巨物的嘶吼所打破。

  狂風撲面,卻是從劍陣旁邊穿過,竟越過道士們直接朝東宮若疏絞殺而去。

  紅芒一點,鋪天蓋地的重壓壓來,陳易眉目凌然,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順著脊骨炸起。


  刀劍齊出。

  劍意天地!

  憑空一座天地橫壓過去,兩股重壓相撞,整片空間都出現了扭曲,隨後回彈變作陣陣漣漪,餘波所過之處,斷壁殘垣轟然炸裂,飛濺的碎石突然在空中凝滯,勾勒出獠牙交錯的猙獰輪廓。

  陳易左手御刀,想突入天地間摧風斬雨,可這龐然大物無形無影,到底該摧哪裡的風,又該斬哪裡的雨?

  仿佛一個瞎子在大白天跟四肢健全的人交手,若非差距過大,否則落到最後吃虧的必定是瞎子。

  就在陳易捉摸不定時,東宮若疏腳步微晃,面上迷茫不已,眼裡還掠過一絲…不可思議。

  「那是…夔魖?」

  夔魖?

  陳易先是疑惑,隨後瞳孔劇烈收縮。

  她看得見?

  不錯,殷惟郢確實是看見,不只是看見輪廓,更能看見那堅韌如鐵石鱷皮般的皮膚,獨立在地的一隻巨足,縈繞噴薄著濃鬱黑霧做暴怒狀的頭顱,連每一根毛髮都是如此清晰………

  它面目猙獰,雙瞳折射出詭譎的紅芒,巍峨的身軀有如漆黑山巒,交融周身的霧氣間好似有一張張痛苦憤懣的人面浮現,這尊威嚴鬼神,爆發傾瀉著古老的恐怖。

  夔魖如龍,謂鬼之神者也。

  它朝陳易的劍意天地轟出一拳。

  磅礴劍意凝起的天地重重一震,逸散的劍氣好似河水般潰堤泛濫。

  夔魖爆發出嘶吼,一拳拳遞出,這尊上古神靈似在捶打往日的山嶽,一拳拳打得迎面而來得劍氣四濺飛散,轉眼間陳易的劍意天地也搖搖欲墜。

  「斜下方!兩步!」她猛地驚醒,話音迸出喉嚨,而陳易幾乎是踏著她的話音,抬刀便朝那一處虛無空蕩的地方斬去。

  摧風斬雨拉開一道白線,起初如落在空處,疾風匆匆而過,可白線落到一半,兀然滯澀了一下,旋即傳來切肉斬骨般的阻塞感,四散的氣流紊亂不堪。

  「吼!」

  夔魖的痛嚎震天動地。

  道人們被震得肝膽欲碎,接連從片刻驚愕中回過神來,青元已持劍轉入劍陣核心,一氣貫起,諸氣貫通,七劍俱起。

  「西南坤位六步。」

  東宮若疏的話音傳來,生死時分,眾道士們來不及辨別話語真假,更來不及確認方位準確,劍陣已起,何不死馬當活馬醫,試它一試。

  劍勢匯聚一處,七人劍陣陡然化作絞肉旋鋒,道士們踏著滿地砂石旋身錯位,法劍在離心力加持下撕開粘滯空氣。


  劍鋒觸碰到半空某處的剎那間,彎曲的吱嘎聲與骨骼碎裂聲同時在虛空中爆響。

  模糊不清,腔調古老,雷霆震怒般的嘶吼要震破人的耳膜。

  眼前空間兀然扭曲,橫向來的壓力轟然撞去,劍陣被打橫一掃,最前頭的道人口吐鮮血,劍陣卻並未崩潰,而是生生推移數丈。

  夔魖一擊橫掃勢大力沉,但也給了陳易喘息的空間,他趁機一氣運貫全身,原來搖搖欲墜的劍意天地再度穩固,磅礴的劍氣傾瀉而去。

  「三步!」

  陳易隨聲離地的瞬間,原本立足處磚石呈輻射狀爆裂,劍光激射而出,夔魖旋身轟來聲如雷震一拳,被他凌空踏起反手暴沖,劍鋒貫穿透明胸腔的剎那,夔魖雙目紅光暴漲如熔爐開閘。

  「東南巽位七步!」

  青元抓住戰機牽引劍陣突入戰場,劍勢劈入虛空,幾乎貼著陳易耳畔而過,虛空如湖面巨顫,傳導來的反震令劍陣尾部三位道士再也支撐不住,當空墜落,青元依舊抵肩前斬,劍陣在巨力擠壓下迸裂如花,卻硬生生將劍勢又推進三寸。

  龍虎山伐山破廟的劍陣,好似一根被狠力敲入巨木的楔子。

  夔魖周身沸騰,狂暴的嘶吼像是整座地宮突然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陳易抄起無雜念斬向夔魖,一刀不夠,又是一刀,化作連綿天雷般轟入無形軀幹,青元亦是一劍連綿一劍,縱使劍陣已支撐不住接連崩碎,夫妻二人默契地刀劍相夾,夔魖已支撐不住渾身巨顫。

  連掙扎的還擊都近乎無力。

  像是被一刀釘死在牆壁上的人,之前再如何猖狂可怖,如今只剩下軟弱的拍打。

  「伐!」

  劍陣法咒嘶聲如裂帛。

  餘下諸劍凝作的劍勢應聲沒入夔魖軀幹,伐山破廟的劍勢勢如破竹,由內而外剖開透明腹腔,震盪而出的氣流如決堤洪峰傾瀉而下。

  當風浪漸漸止息。

  陳易和青元對視一眼後,不約如同地緩緩退後,把刀劍抽出,

  隨後,便聽見龐然巨物崩塌墜地的轟然聲響。

  …………

  風波平息。

  雖目不能見,觸之不及,可龐然巨物倒塌崩潰的轟隆一聲仍如雷鳴,久久迴蕩在人心裡。

  道人們喘著粗氣,仍心有餘悸,但彼此看了幾眼,此行無一人身死不說,而且還將這神祇殘靈斬滅於此,之前慌亂畏懼的心激動劇跳。

  待不久,昭熥等人姍姍來遲,自幾位師弟口中得知情況,疑惑間確認一番後,原本想要呵斥的話音生生堵住,唯有無盡的驚愕。


  他擰過頭,滿臉疑惑愕然地看向東宮若疏。

  而後者,正鑽在陳易的懷裡,像是需要舔犢的小獸般,無辜畏縮地依靠著。

  昭熥粗略打量了周遭過後,緩緩走近過去。

  「你有什麼事?」陳易直接問,似乎不想讓昭熥刺激到懷中女子。

  「我只是有幾句話想問上一問。」

  昭熥表明自己並無惡意,東宮若疏轉過頭跟陳易交換了下眼神,她似在詢問確認,等陳易點點頭後,她也開口道:「那你問吧……」

  昭熥深吸一氣,明白問不了太多,只能挑關鍵來問:「那是夔魖,眼下我們才確認,但是你…你事先是怎麼卜卦到它是夔魖?」

  「卜卦?」

  東宮若疏顯得很懵然,好一會後才反問道:

  「什麼是卜卦?」

  昭熥一愣,懷疑自己一時聽錯,他撫摸了下腰間八卦鏡,努力做了個卜卦手勢,

  「便是照著卦法來算,來預知。」

  這顯然是常識,而世上最難解釋的便是常識,東宮若疏看他比手畫腳好一會後,方才明白過來般道:「我不會卜卦。」

  昭熥愕然更甚,慢慢地,愕然變作古怪和疑惑,若是卜卦,那麼一切雖然蹊蹺,但也還有的解釋,在這煉魔淵中雖然卜卦受阻,但在某種未知存在的影響下,依然可能卦出結果,只是真假不好說罷了。

  也就是說,在這背後,或許是有與夔魖平起平坐,乃至更高一級的未知存在。

  他貴為天師首徒,自然要確認其來歷,最好能建立合作,而眼前這女子,極有可能是在有意欺瞞。

  於是,他緩緩道:「如果不是卜卦,那你怎麼可能確定那是夔魖,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沒必要欺瞞來欺瞞去。」

  「我真沒有卜卦,」東宮若疏定在原地,好一會後才反問道:「你們…難道看不到嗎?」

  一語畢,眾人皆寂。

  不止是昭熥,滿堂愕然。

  如此簡單,如此直接的回答,直接擊中了所有人的心靈,昭熥面龐僵硬,身為天師首徒的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竟沒有什麼更高一層的未知存在……

  還是說……這個懵懵懂懂的姑娘,就是未知存在本身?!

  東宮若疏茫然無知地環視眾人,這甚至還有點手足無措的表面下,

  遠在天邊的女冠心頭暗爽。

  全給嚇住了,世間最叫人舒心之事,莫過於滿臉無辜的人前顯聖!


  縱她道心澄澈如鏡,亦不住微起漣漪。

  殷惟郢迎著眾人驚愕的面色,作出說錯話的害怕模樣,暗爽不已之餘,她側過臉,想瞧一瞧陳易的面色。

  看一看這金童…殷惟郢微微錯愕。

  他滿臉凝重,臉上沒有半點驚愕,仍舊溫和的眸子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切。

  大家都在驚愕,只有他在關心她

  殷惟郢低頭不想對視他的目光,莫名又覺得,這樣的人前顯聖也沒什麼意思,索然無味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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